一件低階靈器,就要數十靈石。
而增長修為的丹藥,最低也要十靈石一顆。
沈漸還問了房價。
即便是坊市最便宜下等的邊緣洞府,價格也是天文數字。雖然九玄山也提供洞府租賃,但每月也需耗費十餘靈石上下。
以沈漸此時的繪符手藝,倘若在此入住的話,扣除租金,結餘不多。
不過。
他又約莫算了一下,繪符卻是要比種田的好上許多。若不通手藝,縱使白天黑夜的辛苦,熬了一年隻能剩下三瓜兩棗。
“坊市的盤剝是鈍刀子割肉,遠比凡俗狠辣。”
這是沈漸唯一的感受。
逛完一圈,恰巧遇到走出商鋪的朱逸。
師兄弟二人相視一眼,並肩而行,又是小片刻後,朱逸這才率先開口道:
“我追隨師尊修行已近十年,這些年所製作的符紙、符籙,少說也掙了兩三千靈石,足夠在坊市瀟灑數十年。”
聽此,沈漸點頭。
他沒這麽算過,但朱逸所說應該不差,若算上四人總數,這些年至少替魏千羽掙了近萬塊靈石有餘。
這筆錢,足以在坊市邊緣,購買一座下等洞府。
談完這些後,師兄弟二人陷入沉默,不知該如何開口。
朱逸瞥見路邊的涼茶棚子,於是帶著沈漸走了進去。涼棚很熱鬧,約莫三四十個修士,喝著茶,聊著瑣事。
“嚐嚐。”
朱逸已經付了錢,叫了兩杯碎末靈茶,推給沈漸一杯。
茶水清澈如泉,漣漪打著轉,隱有靈光搖晃。
沈漸淺酌一口,頓覺靈氣入體。
“這是最普通的靈茶,這一碗,相當咱們在俗世打坐修行一個時辰。來這裏喝茶的,都是坊市的窮苦修士。”
朱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這纔出聲。
沈漸看向左右。
果然,喝茶的修士們,衣著普通,和先前在坊市所見相差甚遠。
少傾。
師兄弟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將兩碗靈茶喝完。
沈漸本以為朱逸還要說話,卻不想對方已經起身,“咱們迴坊市吧。”
看著對方的背影,沈漸旋即反應過來。
對方看似什麽都沒說,實則什麽都說了。
替魏千羽掙了那麽多靈石,結果到頭來,自己手中一無所有。若對方築基成功,他們的地位固然可以水漲船高。
但——
第二次失敗,再加上他對魏堪的態度,已是讓朱逸心中的不滿到了極點。
若是將這些靈石花在自己身上,他們四人的修為至少還能再提高一層,結果卻是白白打了水漂。
二人又逛了半日,趕上迴來的魏堪和葉思瑤。
將錢袋還給葉思瑤,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沈漸搖頭:
“沒有我喜歡的東西。”
葉思瑤張張嘴,沒有說話。
接著,三人陪著魏堪在一家丹藥鋪裏購買了丹藥後,師兄弟四人當天便踏上了迴程的路途。
沒有久住。
坊市雖然有客棧,但一塊靈石一天。買完丹藥後,所剩下的錢不到二百符錢。
“……”
朱逸望著坊市,麵色複雜。
他出身皇室貴胄,何時有過這般寒酸的體會。念及至此,又轉眸看向沈漸,沈漸麵色如常,呀也猜不出這位小師弟究竟在想什麽。
……
迴到大朔。
沈漸繼續開始了平靜而又枯燥的生活。
坊市內的見聞,朱逸再也沒有提過。
沈漸猜測,這是對方打算看一看魏千羽後續如何,畢竟還有一階上品的真傳符籙還沒有得到。
過了大半年。
魏千羽傷勢痊癒,但是讓朱逸最為絕望的是,對方竟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再次溫養氣血,準備第三次築基。
五十八歲了!
先前準備四五年,都不曾成功。
在隻剩下最後兩年的情況下,基本上已經沒有成功的可能!沈漸什麽反應都沒有,隻是默默的謊報了自己繪符的成功率。
他如今煉氣三層,繪製下品符籙,成功率可達九成。
繪製中品,可達四成。
壓低一成幾率,屬於正常,師兄姐三人,沒有天賦傍身,狀態略有浮動。但沈漸每天卻可以存下一張下品符籙。
雖然看著不多,但日積月累下,卻不是小數目。
隻是。
凡俗靈氣太過稀薄——
如果說,凡俗的靈氣猶如絲線,那麽坊市的靈氣便猶如薄霧,濃鬱了數倍有餘。
再加上整日繪符,修行時間並不多,又過了兩年,攏共五年有餘,方纔從煉氣三層踏入煉氣四層。
這一年,沈漸三十。
同日。
歲月史書落筆:
【苦修十一年,入煉氣中期。】
魏堪在斷臂之前,便已煉五層,這些年修為幾乎不曾增長過。
朱逸依舊煉氣三層,自打得知魏千羽準備第三次築基,他便內心抗拒起來,修煉愈發懈怠。哪怕比沈漸早入門三年,但想要踏足四層,還得一兩年光景。
而葉思瑤也在去年踏入煉氣四層。
“恭喜小師弟。”
奉仙樓中,久違熱鬧起來。
葉思瑤笑容滿滿,看向魏堪,“大師兄,這等喜事,應該第一時間稟告師尊吧?”
魏堪笑容立刻僵硬,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這才喃喃道:“義父半個月前離開奉仙樓,他去第三次築基了……”
葉思瑤神情凝固,失落喃喃道:
“可是,師尊三個月前就已經六十歲了。”
朱逸眼中現出一絲怒意,但旋即壓了下去,靜靜的望著魏堪,“師尊沒有告訴我們也就罷了,為何大師兄也不和我們說?”
即便拜師最晚的沈漸,在奉仙樓也足足待了十四年。
其餘三人,相處近二十年。
不是家人,勝似家人。
“義父沒讓我說。”魏堪低著頭。
“……”
朱逸氣的嘴唇發抖,沈漸見狀,拍了拍他肩膀。
後者硬生生壓下心頭怒火,笑著道:
“築基是大事,既然師尊不願意告訴我等,自有師尊的理由,是我錯怪了大師兄。小弟在此賠不是,還望師兄見諒。”
“無礙。”
魏堪並沒有生氣,反而摟住朱逸的肩膀,“小師弟步入煉氣四層,合該慶賀。我們去應天府定一桌酒樓……”
這一次,魏千羽離去的時間很久。
足足大半年光景。
沒有任務在身,師兄弟四人都覺得鬆了一口氣,再加上師尊長久未歸,大家都猜測他很有可能已經築基成功。
又半年。
沈漸三十一歲,就在大家紛紛猜測魏千羽究竟是殞落在外,還是拋下他們這群弟子時,魏千羽終於迴來了。
這一次,他比先前更為蒼老,幾乎行將就木。
一看就知道築基失敗了。
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失落,反而興奮異常:
“寧歸遠,你們的小師弟。”
魏千羽笑著介紹,他帶迴來的十餘歲的男孩,“這老夫的弟子,大師兄魏堪,二師兄朱逸,三師姐葉思瑤,四師兄沈漸。”
“我叫做寧歸遠,見過師兄,師姐。”男孩捧起雙手,乖乖巧巧行禮。
“好了。”
不待沈漸等人迴應。
魏千羽已然微微頷首,牽起寧歸遠的小手,轉身踏入奉仙樓。
“我們又多了一位師弟。”
魏堪滿臉喜悅。
葉思瑤笑容勉強的點著頭。
朱逸一言不發,盯著二人遠去的背影。
沈漸目光快速一掃,略作沉吟,忍不住心頭暗道:
“看來。”
“這位小師弟靈根不俗,絕對遠超我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