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廿年。
大朔。
應天府,鎮撫司!
沈漸一睜眼就出現在此,記憶告訴他此時處境不妙:
同名同姓,父親是錦衣衛,不久前殉職,母親鬱鬱而終。錦衣衛戶籍可以世襲,他合該子承父業。
但張震張千戶不願意,想讓他去賣溝子。
沈漸望著鐵畫銀鉤,‘錦衣衛’牌匾下的威嚴男子,拱手道:“千戶大人,我想做錦衣校尉!”
張震審視著沈漸:
“你資質平平,即便習武一生,也不會有什麽成就。校尉風裏來雨裏去,哪有做將軍逍遙自在!”
“你容貌上佳,做錦衣校尉太可惜了。”
既然千般好,為何你不去?
沈漸心中腹誹。
錦衣衛指的是整套官職體係,細分為將軍、力士、校尉等。
將軍負責儀仗,立於殿前,彰顯皇家威嚴;力士負責抬駕、擂鼓、扛旗等體力活;校尉,負責偵查緝捕,巡查。
將軍聽著固然不錯,但不少喜好男色的達官貴人,會從中物色人選。
在對方眼中。
沈漸除了樣貌,一無是處。
“千戶大人,您的銀票掉了。”
眼見對方麵露不耐,沈漸不想日後並不攏腿、合不攏嘴,趕緊遞上變賣家財的銀票:
“卑職願為朝廷拋頭顱灑熱血,請大人給我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
“……但話說迴來。”
張千戶一瞥銀票,將其塞入袖膛,笑容燦爛:“你雖資質平平,為人卻勤懇老實,本千戶也願成人之美。”
“多謝大人。”
不用被血中旱道行了!
沈漸大喜,趕緊退下。
待他走後,一位麵板黝黑的青年,覥臉踏入司衙:
“大人,我阿水願做將軍。”
“你!?”
張千戶一瞥,冷眼喝道:“癩蛤蟆做夢操天鵝,長得醜想得美,你隻配做力士!滾!”
……
素青袍。
校尉牌。
皂色靴。
配環首刀、鐐銬、手弩以及袖箭。
青銅鏡前,沈漸審視著這身裝扮,滿意頷首。
校尉雖然隸屬底層牛馬,可其他還行:體製中人,不愁吃穿,權利極大。不但朝廷官員畏懼,江湖人馬也不敢招惹。
而且這個世界也不簡單——
江湖上有殺人放火如吃飯喝水的魔教兇徒,宮內有橫壓一方受皇室供奉的大內高手。
他耗盡家財,不僅是為了保住雛菊,同時也因為錦衣校尉更容易接觸到高階武學。
“可惜,我隻是中人之姿!”
沈漸歎息。
武學根骨,細分九階,粗略歸為上、中、下三檔。檔階越高,學武越快。
反之,越慢。
雖然不是廢柴開局,但中三檔資質,同樣意味將來成就有限。
“我即便做了校尉,日後又該如何!”
沈漸長籲短歎。
前世平平無奇,重生後依舊平平無奇,這不是白重生了嗎?
嗡!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眼前忽的夜幕籠罩,蒼穹上群星如螢火過眼飛逝,遠處海水轉瞬枯竭化作稻田,層巒疊嶂的九川化作江河湖海。
天地供奉起一卷比山峰還要巨大的古冊,封麵上篆刻著四個無比神異的字元:
歲月史書!
“歲月史書?我的金手指來了?”
沈漸欣喜不已,注意力卻被勾走。
嘩啦——
書冊一連不知翻過多少頁,停留在其中一麵上:
【沈漸者,家世微陌,學貌上佳,複讀二載,入九八五。因聘禮之重,不曾婚配。年三十六,為大運所殪!
一生碌碌,終以慘卒,可慨也已。】
與此同時,前世一幕幕如走馬燈,高樓大廈、飛機火車,不斷閃過,最終定格在自己撞大運時。
評價:碌碌無為【凡】
提煉天賦:力耕不欺【勤奮類·白色】
“我的前世?這麽平凡的一生,居然還能提煉出天賦?”
沈漸嘴角抽搐。
詫異之時,史書悄然一顫。
似是發現記載錯誤,先前的字跡竟一一消失,接著,又浮現出全新內容:
【天賦:力耕不欺】
【沈漸者,家素貧。年十六,嗣父,資質平庸,轉充將軍。賄千戶,入校尉。同日打破胎中之謎……】
“是我這一世的經曆!?後麵的內容呢,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麽?”
沒想到歲月史書竟按照此生經曆,更改了內容。
甚至,還將上一世提煉出的天賦,加在了今生。
沈漸驚異同時,等待後文。
但等待許久,也未見到後續。
“難道因為我這一世,隻到了今日,所以才無法繼續落筆?”
“唯有自身經曆為筆,方能書寫曆史?”
“若我掌握此書,豈不是能夠抹除前麵的內容,隨意書寫的自己一生?這不就是不刪檔的重生嗎?”
沈漸難掩欣喜。
武道世界絕不會出現歲月史書這等物品。
極有可能有遠高於武道的存在。
說不得有朝一日,自己還可以尋仙問道,逐道長生!
“當然,迴檔重生,或許隻是我的樂觀推測。也許,這一世結束後,等待自己的不是迴檔,而是‘徹底消亡’!”
想到此處後,沈漸逐漸冷靜下來。
他打定主意,怎麽慎重怎麽來,怎麽穩妥怎麽來。
忌爭忌鬥,忌奪忌搶。
錦衣校尉雖然風險高,但隻要你不升官,多勤塞銀子,倘若再有些小點實力,即便背黑鍋都輪不到你。
“定個小目標,活到壽終正寢,再找出歲月史書的秘密。”
穿戴整齊後,沈漸走出寢房。
該上職了。
這時,一聲威嚴的喝聲傳來。
“皇上有旨,戶部侍郎貪腐,拿其入詔獄!”
沈漸有些驚訝,這麽快就來活了?
還是這麽大的官!
戶部分管財政收支、漕運,官居正三品,可直達天聽。雖然隻是二把手,但權力極大。尚書空缺時,能夠直接代理部務。
嘩啦——
跟著眾人一路小跑,來到一座青磚瓦黛的府邸前。
剛剛停穩,便有數人撞開朱紅銅把手的大門,右手持刀、左手持弩,小碎步的踏入其中。家丁一見錦衣衛,立刻跪下告饒。
沿途沒有遭遇抵抗,眾人徑直衝入大堂。
沈漸跟在張千戶身側,混在人群中,絕不爭先,也不落後。
踏——
大堂大門敞開,燈火通明,坐著一位頭戴烏紗帽,著赤羅衣,年歲五十左右的官員,正淺酌著茶水。
正是戶部侍郎李雙崗。
“請!”
張千戶一撇頭。
沈漸不得不大步向前,準備動手拿他:“李大人,你的事兒犯了,和我們走一遭吧!”
“滾!”
李雙崗冷冷一瞥沈漸,拂袖嗬斥,長身而起:
“小小校尉,也敢在本官麵前放肆?本官一生堂堂正正做人,兩袖清風,難道會懼怕你們這些緹騎豺狼嗎?”
言罷,威風堂堂,大步向前。
沈漸不再說話。
這人啊,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若是屁股幹淨,自然可以囫圇出來,若是不幹淨——詔獄不比天牢,進了天牢尚有活路,但進了詔獄則是百死而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