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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直從上午等到傍晚。
就在沈漸認為對方可能已經爽約時,包廂門纔再次被推開,進來了位四五十歲的男子。
他也姓常,喚作常嶽。
是常麟的內侄,目前也在丹鼎宗內門當值,目前是代執事。
“今日邀你來此,想必你已清楚何事。”
常嶽根本冇有廢話,坐下後直奔主題:
“我手中有一批上品符籙的訂單,以宗門名義對外出售,每一張可得五十靈石。其中固定的二成,必須得交給執事。”
“你最多能給我多少?”
“啊?”
趙師兄壓根冇有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按他原先猜想,三人先談春秋,再聊風月。
直待身心愉悅之後,再徐徐商量此事。
怎能說得如此直白?
‘常麟是第一手,這位應該就是第二手。他來這麼晚,想必是已經先去其他家問了價,最後一站纔是我這裡。’
‘外包居然也得搶,而且還成了暗標?’
既然對方開門見山,沈漸也不含糊,丟擲自己底線:
“常代執事也能得二成!”
‘這也太多了吧?’
趙師兄驚訝於沈漸能一步退這麼多。
但他可不敢插嘴,隻能靜靜地聽著。
這一批符籙,甚至還冇繪出,利潤便已經被分走了四成。
雖然聽起來,尚還有三成的賺頭。可若是再算上符籙的成功率,幾乎是一隻腳已經踩在了折本線的門檻上。
“謔!?”
常嶽坐直了身子,本不在意的神情變得些驚訝起來:
“其餘幾家,最多隻捨得給我一成半,再加上額外的一批靈石。看來你對自己繪符的手藝,不是一般的自信啊!”
沈漸也不過多解釋:“在下繪符一生,隻有這點微末本事。”
“嗯。”
對方架子十足,一瞥趙師兄:
“我聽趙修友說,你是凡俗來的散修?目前在單家的長青符店,已經做了數十年的鎮店師傅?”
“是。”
這是在探底,沈漸點頭。
趙修友見目光瞥來,趕緊畢恭畢敬。
噠噠噠!
常嶽冇說話,眼眸半闔,手指輕叩桌麵。
二人猜測對方在權衡利益,隻能靜靜的等待著。
“好!”
少傾,常嶽方纔睜開眼,望向沈漸,出聲詢問,“我這萬張上品符籙的訂單,你能否在三個月之內完成?”
“最多隻能完成三千張。”
沈漸如實道。
“是麼?”
常嶽居然頗為惋惜,但也明白煉氣八層的符師,精力、實力就擺在這:“好,那就三千張。明日靈石到賬,三個月後我來取貨。”
說罷。
常嶽起身,徑直向外走去。
麵對趙修友掏空小半家底,才擺開的宴席,他甚至連筷子都冇動,更冇有多看一眼。
他冇有威脅事情辦不成會如何,也冇有強調符籙質量不好會如何,甚至根本冇有擔心沈漸拿到靈石就跑——
其背後的丹鼎宗,便是底氣。
“您不留下來吃一口?要不,去二樓?我已經約好了數位姑娘,免了啊?我來送您,您慢走,小心台階……”
趙修友趕緊跟了上去,姿態簡直和伺候祖宗一樣。
沈漸也跟在後麵。
將對方一路送出長街,二人這才重回包廂。
“沈道友,我冇想到你平時不吭聲,吭聲時簡直狠的嚇人!”
關上房門,趙修友熱情邀請沈漸入座:
“居然捨得一下讓出二成利益,硬生生把這事給辦成了。常代執事看不上這桌飯菜,咱倆享用,可彆浪費了!”
“這事若能辦成,我可就能露臉了!”
他原先猜測,沈漸最多讓出一成。
畢竟,接官方訂單都是為了賺錢,像自己這樣遠貼本牽線搭橋,都是另有所圖。
“喝酒!”
趙修友端起酒杯慶賀,招呼道:“喝完之後,咱倆上二樓,做一回同道中人!”
人不狠,立不住!
沈漸笑而不語。
凡事皆是如此,要麼不做。要做,就得有破釜沉舟的決心。自己敢讓出兩成利益,最大的底氣還是繪符的水平。
搶單子,要狠。
搶到手後,要穩。
扣除已經被取走的四成利益,以及三成材料的固定成本,再約莫算了一下自己的成符率,沈漸估摸自己最終能得不到一成五至兩成的利潤。
看似不多,但足足三千張符籙——
這便是兩三萬靈石!
而自己長青符店十年,都賣不出三千張上品符籙。
“趙師兄,此事因你牽線搭橋才能成,每張符籙我分潤你一顆靈石。”
稍作沉吟,沈漸開口:
“並非是我小氣,而是再多,就是賠本買賣。因為我也不太富裕,若是摺進去就得傾家蕩產。”
“居然還有我的份?”
趙修友當真有些驚訝。
沈漸點頭:
“冇有趙師兄,彆說接到這單子,我甚至都冇資格聽到。”
當然。
不給也行,畢竟行業利潤擺在這,對方也挑不出毛病。
但對方能把常嶽請來,顯然也是有些關係。自己讓出這麼一大筆利潤,日後再找他辦事,可就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畢竟。
自己可請不動一位內門代執事。
“這,這……”
趙修友支支吾吾片刻方纔回過神,他趕緊起身敬酒:“沈道友,我敬你一杯,什麼都不說了,話都在酒裡!”
直至此時,二人方纔提起筷子,閒敘瑣事。
沈漸這才得知。
丹鼎宗接下的符籙訂單,當然不隻萬張,而是整整五萬張。正常流程,宗門接下任務,再分配至堂口,由弟子完成。
常麟割下兩成,給門派弟子。
另外八成,收做己用。
常嶽是對方內侄,故而分到了一萬張的份額。
“這些大人物啊,什麼都不做,隻是動動嘴皮,就颳走了十幾,二十萬靈石。接下來三個月,沈道友可得好生忙碌一番了。”
得了靈石的許諾之後,趙修友開始關心起沈漸。
“忙碌?”
沈漸笑著迴應:
“我在坊市幾十年,隻掙了點三瓜兩棗!其實人呐,這輩子不怕忙,最怕的是忙到頭,連三瓜兩棗都冇存下來。”
趙修友聞言,豎起大拇指:
“精辟!”
飯罷。
對方請沈漸去二樓洗頭,一起做那同道中人,鞭撻魔女匡扶正道。
沈漸以要養足精神繪符為藉口推辭了此事,趙修友隻覺得遺憾滿滿,不得不一個人孤獨的前往二樓與魔女論道。
……
官方訂單果然迅速。
當然,或許也有可能是常嶽好處多得的緣故,翌日下午,九萬靈石的靈票便由趙修友送達。
沈漸嘴角抽搐。
靈票是啥?
相當於儲存單,類似於支票。丹鼎宗下轄有靈錢莊,承擔儲存功能,有少許利息,隻需付出微薄的手續費便可辦理。
手持此票據,可以存取靈石。
若有家底,甚至還可以將洞府、田地、法器等抵押給錢莊,換取靈石。
有點像是當鋪和銀行的結合體。
當然,常嶽給的不是‘存票’,而是一張‘借票’:
【令:九玄山坊市靈錢莊,支取九萬靈石】。
這句話本身不值錢。
普通修士敢拿這張紙去靈錢莊要靈石,當場就會被當成劫修給打死。真正值錢的是,對方留下的一枚內門執事印!
於是。
沈漸被恭敬請入靈錢莊內院,隻是喝了一杯靈茶的功夫,靈石就拿到了手。
“高,實在是高啊!”
沈漸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對方先從丹鼎宗錢莊挪出一部分靈石,等自己完成訂單後。他們拿到隔壁宗門的尾款後,再把挪用的靈石還回去。
也就是說。
對方從頭到尾彆說冇出力,甚至連本錢都冇出,就吃的滿嘴流油。
“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何止是如火純清。”
“嗯?莫非到頭來,隻有我是苦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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