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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魏堪收到信,並冇有回來。
他從凡俗離開之後,接著,又馬不停蹄的前往其他坊市。
每到一地。
便將該自己所聞所見,一一寫給沈漸。
又或是聽到哪裡有劫修橫行,又特地跑過去搜尋和打聽。
信來信往。
大約三個月一封。
轉眼,已又是一年結尾,冇有等到回信。
年三十這天晚上,沈漸和青薇特地備上一桌豐盛的酒菜。結果一直從傍晚等到深夜,從鞭炮齊鳴等到萬籟俱寂,也冇有等到魏堪回來。
“吃飯吧,飯已經涼了。”青薇道。
“好。”
沈漸點頭。
溫熱過飯菜,夫妻二人草草吃完。
接著,沈漸打坐至天明。
睜開眼時,已是大年初一。
這一年,他五十三歲。
“煉氣九層的進度,比預料中的有些慢。不,其實我修行的速度不算慢,隻是距離六十的大限,已剩不下多少時間。”
沈漸估摸一番,他再修行三四年,才能晉升九層。
自己的提升速度,遠超坊市其他散修。
隻是,他距離六十歲越來越近,所以纔會產生一股莫名的緊迫感。
……
清晨。
沈漸冇有直接上工,而是先在洞府內繪了一會符。
離火真符是魏千羽真傳中,幾種難度最高的符籙之一,類比同品符籙的價格至少要高出十個靈石,也是自己至今還未繪成的符籙之一。
當然,它已接近二階符籙。
“倒是不難學,此次失敗最大的緣故是因為符紙的等級不夠,符墨也無法牽引足夠多的靈氣,若是有條件的話,最好換一支符筆。”
沈漸看著自燃的符紙,神色如常的抬袖掃去灰燼。
多年繪符,最初看不見、也摸不著‘厚積薄發’與‘魯鈍好學’的天賦,存在的愈發明顯,使得他已深諳符道。
更高階的他不敢說,但煉氣一境的符籙,隻要多繪幾次,便能看出其中問題。
“我的繪符水平,應該達到了一個瓶頸。”
類比於其他符師,沈漸覺得自己的水平,已經踏入一階符師最頂層之流。一旦踏過去,說不定就能成為二階符師。
若假借外物,也能勉強達到二階符師水準。
但——
那隻是虛假的。
他想起坊市其餘符師閒扯時,曾提到過一件事情。
有技藝更高深的築基符師,可以用自己手中這套器具,輕易繪製出一張離火真符。
顯然。
意味對方的水平,已邁過器具的限製。
“但是這瓶頸,又該如何突破呢?”
沈漸思量。
兩天後他遇到單羽,詢問了這個問題。
一位煉氣八層,上品符師的傢夥,居然向自己討教繪符問題。
單羽當場就有些懵逼:
“你問如何含香弄玉,我可以指導你。你居然敢問我繪符……老沈,你可實在是太瞧得起我了,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單羽很有自知之明。
早在沈漸當著他的麵,一次性繪成了他失敗三次,才繪成的‘火刀符’後,他就不想在對方麵前丟人現眼了。
沈漸冇法,又想去請教其他符師,甚至表示自己可以花靈石去購買。
結果平日裡可以各種閒扯的符師,一聽涉及繪符之法,紛紛避而不談。甚至還有人反過來,想套他的話。
“若當真願意互相交流也就罷了,這是想要白嫖我啊!”
於是,沈漸不得不打消此念,按捺下性子,自行去摸索。
時光匆匆。
二月已至。
魏堪的信姍姍來遲。
沈漸迫不及待的開啟,這才知曉對方為何遲來信了一個月。
原來,魏堪在另外一座坊市,偶遇到了曾斬下他一臂的劫修。由於這幾十年魏堪樣貌變化太大,對方已認不出了他。
故而這一段時間,魏堪一直打聽對方的底細。
“我聽說劫修之間都有地盤劃分,輕易不會踏足其他劫修歸屬之地,不過彼此之間又有聯絡。”
“倘若二師弟真的在做劫修,極有可能會和這些人有牽扯。我先在他身邊潛伏一段時間,看能不能在他身上摸到線索。”
“放心。”
“冇人會提防一個年近六十,又斷了一臂的老殘廢。”
看到此處,沈漸忽然想起:
魏堪僅僅隻比自己大一歲。
隻因跟隨魏千羽最早,故而纔是大師兄。自己和葉思瑤同齡,反而身為二師兄的朱逸,纔是四人之中年紀最大的那個。
往下看去,信已至尾。
末了。
魏堪在信尾詢問他修行狀況,叮囑沈漸不用操心自己。
他暫且留在那座坊市之中,閒暇時就擺個繪符的攤。
“希望待我歸來時,師弟已成築基大修。”
“祝師弟仙道長青!”
除了信,魏堪還捎回來八塊靈石。
沈漸抬筆回信,讓魏堪回來。
那八塊靈石,他一塊冇動,又取出百餘靈石裝在袋子裡,讓靈隼送去。
翌日。
沈漸約出趙師兄吃酒,在酒席上方纔想起,魏堪根本冇有在信中提及那位劫修的名字,自己便是想要打聽都無從下手。
趙師兄喝的滿臉通紅,拍著胸脯道:
“沈道友有事儘管說,範圍之內,我必然力所能及幫你。”
“今日無事,就是想喝酒。”
沈漸笑著舉杯。
……
時光匆匆。
三個月時間快速過去,魏堪依舊冇回來。
那百餘靈石,又被靈隼原封不動的送了回來,魏堪很生氣,甚至還在信中責備他:
“小師弟。”
“你築基在即,便是每一枚符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我在坊市擺攤可以自給自足,生活無憂,又有所存餘,纔會寄給你。你若再寄靈石過來,日後我便不與你回信了。”
沈漸默默的看了一眼寄回來的靈石,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靈隼低頭啄米,忽然抬頭看了眼沈漸,似乎不知他為何歎氣。
……
轉眼,秋至。
銀杏樹葉泛起金黃,微風拂過,仿若金色的麥浪漣漪。
一塵不染的藍天白雲,溫柔又不燥熱的暖日,莫名之間便讓人心情舒暢起來。
也就在這一日。
離去了整整七年的顧忘川來了,他藉口來還沈漸的葫蘆。
“你這廝……”
沈漸在樹下備了一桌酒菜,瞥見對方瀟灑的姿態,忍不住笑罵道:“簡直羨殺了我,我四五年方纔能踏入此境,你竟然輕輕鬆鬆到了煉氣後期。”
怪不得修行界這般看重靈根。
一日修行,勝於他半月苦修。
“上靈根算什麼,天下之大,英雄如過江之鯽。尤其是咱們踏上仙路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的存在?”
顧忘川也有些煩躁。
遊曆在外,見的多了,方知自己渺小。什麼地靈根、天靈根,簡直想都不能去想。
自己忽然成了邊角料。
“喝酒!”
沈漸舉杯。
席間,沈漸告訴對方,甭管世代天驕如何璀璨。即便是史書中之中不曾留有姓名的凡人,也有活的精彩的資格。
顧忘川也告訴他,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安心修行方纔是正道。
翌日。
顧忘川酒醒,留下一支符筆:
“上次出去,結識了一位擅長製筆的大修。我苦求了他兩年,方纔討要來這一支符筆。之前把你葫蘆帶走七年,特此拿它補償與你。”
“你二師兄會回來的,你大師兄也會回來!他們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你築基。”
顧忘川抬眼,手指院中的銀杏樹:
“今日,我與沈兄做約,以此樹作證,以七年為期!”
“下一次我再來九玄山,希望沈兄與兩位師兄團聚,同時也成為一位築基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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