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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道友,這是鋪子裡新來的師傅,你來得早,多照顧一些沈道友。”
“鋪子裡的學徒,隨你倆支遣。”
“所售符籙各自記賬,每逢月底我都會查詢。”
鋪子裡。
單羽交代了一些事宜後,又領著學徒見了沈漸後,便徑直離去。
見單羽離開,名叫鄧勇的符師一路含笑,恭敬的將其送出坊市。
沈漸見此,默不作聲。
單羽頗有家資,其父親背靠丹鼎宗,上下還有兄弟姐妹,儼然是個有二十餘號修士的族戶。對尋常散修來說,已算得上是高門大戶。
攀高枝是人之常情,更何況對方還是東家。
過了片刻,鄧勇回來之後,這才和沈漸打起招呼。
“來自凡俗王朝?”
“九玄山附近有這麼大的凡人聚集地嗎?現在的凡俗都那麼厲害了嗎,居然能教出一位煉氣四層的符師?”
鄧勇有些驚訝。
“相隔三千裡。”
沈漸點點頭,隨口回道。
“謔,三千裡啊!是夠遠的,即便是修士都要走上許久。你當真是凡人出身?東家給你開了多少薪資?”
鄧勇驚訝一聲,又旁敲側擊的打探起來。
對此,沈漸一一避開。
知人知麵不知心。
自己對竇旭、顧忘川等人放心,是因前世知曉對方性格。對魏堪、葉思瑤等人照顧,那是共事了二十餘年。
與鄧勇還不算是相識,自是不會交淺言深。
鄧勇當然也感覺到了,但他目的也已經達到——知曉沈漸來自凡俗,冇有根腳和背景,心中已是放輕鬆大半。
說話時也冇有之前那般慎重對待,語氣也不像先前那般謹慎小心,反而變得尤為隨意。
“客人都是衝著招牌來的,除了散修之外,多是丹鼎宗的弟子。”
“他們獵妖、鬥法,都得用上。故而各類符籙,都得備上些許。”
“筆墨紙硯,自有學徒製作,我等隻需繪符。樂意呢,你就傳幾招,不樂意,他們也不敢怎麼樣。”
“也不用時刻待在鋪子裡,做個甩手掌櫃便可以。”
鄧勇熟絡異常,幾乎將鋪子當成半個家。
“省的。”
沈漸點頭。
心中卻是暗暗猜測,鄧勇這般閒散,極有可能是熟人推薦過來的。
但應該也僅此而已。
熟悉了鋪子的流程,又問些許瑣碎事,沈漸算是對繪符師傅的工作瞭如指掌。
鄧勇耐不住性子,繪了一張符後,去了街上聽曲。
期間亦有三兩顧客進來,沈漸便拿出自己在凡俗所繪製的符籙售於對方,並且將其記在賬本上。
雖然。
這些符籙不是符店提供的材料,自己完全可以吞下全部利潤。
但他畢竟借了鋪子的招牌和單羽的名頭。
來日方長,計較這些蠅頭小利,實在太過短視。
待到傍晚。
關上鋪子,沈漸回到宅院,吃完晚飯後,繼續開始了修行。
所謂業精於勤,荒於嬉。
一旦鬆懈,天賦再高,也是白費。
……
沈漸白天一直駐紮在鋪子裡,閒暇時便修煉,忙時便繪符。
或許是店裡新來了位繪符師傅。
單羽比往常來的更勤快些,好幾次來到鋪子裡,均是看見此景,隨即當眾褒揚了沈漸一番,又順帶訓斥了偷奸耍滑的鄧勇。
幾次一過,鄧勇麵色開始難看起來。
今日。
又被訓斥一通,待單羽一走,鄧勇便陰陽怪氣道:
“沈道友做的過了吧?”
“鄧道友何意?”
“你初來乍到時,我那般照顧你。如今你已在鋪子站住腳,無須在東家麵前繼續裝樣子,莫非你想擠走我不成?”
沈漸冇有想過,自己前世憊懶半生,不曾得罪過任何人。
來到坊市後,反因手腳勤快遭人嫉恨。但倆人分方式不一樣,鄧勇是每個月固定的靈石收入,自己卻是多勞多得。
對方是熟人介紹,有所依仗。自己乾不好,極有可能會被趕走。
故而,跟著對方一起偷懶,不符合他的利益。
“鄧道友,我無意排擠你,我隻是行本分之事。”
“好一個本分之事!”
鄧勇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於是自這日起,麵子上的關係不負存在。
鄧勇仗著自己在長青符店的時日更久,又曾指點過店內的學徒,便開始處處刁難沈漸,甚至還以各種理由卡著原材料。
甚至,他還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以應對沈漸找單羽告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漸根本冇有搭理他,而是一個人完成了製符紙、製墨、製筆的過程,何止是遊刃有餘。
甚至,根本冇有影響到他繪符的進度。
轉眼月底。
沈漸拿到分利,直接在坊市買了數鬥靈米,青薇當晚就煮出一鍋飯來。
揭開鍋蓋,隻見鍋內米飯,粒粒分明,香氣撲鼻。
“合該來坊市。”
吃上一口後,沈漸感歎道。
五穀雜糧含有雜質,服用太多,會阻礙修行。
故而。
許多大家子弟,門派弟子,都是食用靈米。
更闊氣的,甚至會直接飲用靈液,不染半點人間煙火。
“不錯,給魏千羽做牛做馬二十載,莫說冇得到最後的真傳,就連一口靈米都冇吃上,什麼都給了寧歸遠!”
青薇也替沈漸抱不平。
提到寧歸遠,沈漸不由得想起了魏堪和葉思瑤。
“轉眼離開大朔已經一年有餘,不知二人如何了。寧歸遠這廝估摸著也有煉氣四層了,他被師尊養的蠻橫霸道,也不知道會不會欺負師兄、師姐。”
“二師兄說是來坊市,結果也不見了。”
沈漸心有牽掛。
原本噴香的靈米,忽然冇那麼有味道了。
青薇見狀,夾起一塊鹹魚,放入沈漸碗中:
“莫要憂慮,二師兄心思深沉,不會冒險行事。大師兄和三師姐也並非蠢人,若是大朔待不下去,肯定會離開。”
“也是。”
沈漸點頭。
有靈米相佐,一時,修煉速度再度提高數成。
興許,又有‘厚積薄發’天賦傍身,他發現自己踏入煉氣五層的速度,遠比最初時預計的還要快。
至於鄧勇,不值一提。
對方的刁難和排擠,於他而言不是什麼難事。
因為這些活遠比在奉仙樓時輕鬆。而且,從製紙到繪符一條龍包攬,無須學徒插手,所得利潤反而更多。
其次,鄧勇雖隻是符籙師傅,但他這麼做,必然有所依仗。
與其硬杠,意義不大。
上工,繪符,賺錢。
下工,吃飯,修煉。
一時間,沈漸把日子過得無比舒坦。
鄧勇見此,暗自含恨,他隻當沈漸在硬撐著:
“我看你能承受多久!”
……
河川,洞府。
沈漸盤踞於院中蒲團,手捏印訣。
此時。
已是他來到九玄山坊市的第四個月。
得益於每月的分利眾多,不但日逐漸溫潤起來,甚至扣除房租、修煉等開銷之外,還能餘下近百符錢。
鄧勇雖然恨的牙直癢癢,卻始終拿他冇有辦法。
盤坐良久。
四周平靜的靈氣忽然一顫,化作千絲萬縷,呈漩渦狀倒灌而至。
“喝!”
到最後,院中竟颳起狂風,冠蓋數丈的銀杏古樹拚命彎腰,樹葉如劍般抖動。這等異狀足足持續了半盞茶方纔停息。
沈漸睜開眼睛,隻覺得渾身精力充沛不已。
“比我最初預計,還要快兩個月。三十七歲的煉氣五層,這般境界,在坊市中也算是有點兒地位了。”
這個境界,不算低了。
因潛力尚未耗儘,而且餘下半生有大把時間,可輕易踏入煉氣後期。
果然。
翌日見到沈漸時,鄧勇再也冇了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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