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秦元蹤跡
一炷香的光景,在石廟前的香火繚繞中悄然流逝。
陳勝靜立在幾名修士身旁,時而點頭附和,時而丟擲新的疑問,將關於秦元祖師與念塵宗的資訊悄然收集。
從年輕修士的興奮講述與年長修士的感慨中,他漸漸拚湊出關鍵脈絡。
秦元祖師乃是兩千年前的人物,他們瞭解也不算多,隻是知道一些傳說。
比如這位祖師在海淵島開創了念塵宗,尤以丹道見長,也算是四海修行界的一流宗門。
「海淵島……念塵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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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將資訊默默記在心中,對著幾名修士拱手道別,身影如同融入霧氣的輕煙,悄然消失在霧隱島的山道上。
見得這一幕,幾位修士頓時麵色大驚,連忙跪地拜見,可惜久久未能得到迴應,這才滿臉可惜的起身。
……
陳勝展開虛空遁術,腳下的虛空泛起淡淡的漣漪,沿途的海島飛速倒退,鹹濕的海風裹挾著靈霧掠過臉頰。
半個時辰後,一座被靈脈滋養的島嶼出現在視野之中——正是海淵島。
島嶼中央矗立著一座連綿的山峰,山峰上錯落有致地分佈著數百座洞府,洞府外刻著統一的丹爐與火焰符文,隱約能聞到山間飄來的丹香。
山峰頂端懸著一塊巨大的青石匾額,上書「念塵宗」三個古篆大字,字型蒼勁有力,透著一股淡泊的道韻,與霧隱島石廟匾額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陳勝的身形悄然融入天穹之上的虛空,神識緩緩鋪開,如同細密的網,將整個念塵宗籠罩其中。
宗門內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識海。
西側的練氣場上,數十名弟子正在演練火法,指尖凝出的火焰雖隻有一階水準,卻帶著熟悉的韻律。
有的火焰呈螺旋狀纏繞,正是「玄陽控火訣」的基礎變式,有的火焰化作細密的火絲,與「千絲萬縷訣」的手法如出一轍。
「果然是元兒的手法……」
陳勝心中微動,神識轉向宗門東側的丹堂。
丹堂內,幾名修士正圍著丹爐忙碌,鼎中煉製的雖是二階丹藥「聚氣丹」,但煉丹手法卻暗合《四海丹書》的基礎脈絡。
「看來元兒便是上一位傳承者。」
陳勝的心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泛起層層漣漪,煉化部分玄府禁製後,他對於「四海珠」擇取傳承者的規則漸漸清晰。
四海散人設定的擇取傳承者規則,的確是大海撈針,注重運道緣分,相遇則緣,並不強求。
不過由於傳承需求,其尤其偏愛丹道天賦突出、修為尚淺的修士,甚至會主動感應並接應這類人進入洞天。
靈根資質在這位煉虛大能眼中並非關鍵,《四海丹書》中記載了幾種法門,足以改善修士的靈根資質的缺陷。
……
陳勝此世第一次離開楚國時,他也滿足傳承者的需求,這才能隱約感受四海珠的所在,隻是當時他並未前往,自行掐斷了這份緣分。
後來他晉入元嬰後,再一次找到寶珠,以精血強行祭煉百年,纔算是與這顆傳承至寶結下緣分。
若非如此,他根本得不到寶珠的認可,更無法進入洞天。
「這般說,元兒也算是氣運不俗,丹道資質難得,這才被四海珠主動接應進來。」
陳勝心中自語,卻又很快被惋惜取代,因為從目前的結果來看,秦元很明顯是失敗了。
他的神識繼續下沉,最終落在宗門後山的一座洞府前。
洞府外刻著三階符文,內部傳來細微的靈力波動——正是當代念塵宗宗主秦玉城。
陳勝的神識穿透洞府石壁,隻見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假丹修士正盤膝坐在丹爐旁,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丹經,眉頭緊鎖,顯然是在思索丹方的難題。
「便是他了。」
陳勝心中一動,屈指一點,一道無形的虛空之力如同漣漪般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座洞府。
秦玉城隻覺得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周身的靈力如同被凍結,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下一刻,他的身形不受控製地縮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握住,周圍的天地瞬間變換。
原本熟悉的洞府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
空間中央,一道身著玄色道袍的男子正盤膝而坐,周身散發著如同天地般磅礴的氣息,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透他的靈魂。
「這……這是何等神通?!」
秦玉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在洞天修行多年,見過最強的修士便是化龍宗的金丹後期大真人,可那位大真人的威壓,與眼前男子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他顫抖著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恭敬:「拜見前輩!不知道前輩攝來晚輩,有何吩咐?」
陳勝緩緩睜開眼,周身的威壓稍稍收斂,讓秦玉城得以喘息。
他目光落在秦玉城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姓秦?可是秦元的後人?」
「秦……秦元老祖?」
秦玉城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心中的震驚更甚。
秦元祖師乃是兩千年前的人物,早已成為宗門傳說,眼前這位前輩竟直接提及祖師之名,難不成是活了兩千年的大能?
他連忙搖頭,語氣愈發恭敬:
「回前輩,秦元老祖一生未娶,並無後裔。」
「祖師當年收下七位弟子,皆賜姓秦,晚輩的祖上便是祖師的四弟子,這『秦』姓是祖師親傳,卻並非祖師的血脈後裔。」
「一生未娶,無有後裔!」
陳勝心中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心中的複雜情緒如同翻湧的潮水。
「念塵,念塵……」
「元兒啊,真應了當年忘憂那句——耽誤一生。」
黃忘憂當年說元兒性子太過執著,一直說唐洗塵耽誤其一生,如今看來,竟一語成讖。
陳勝重新睜開眼,目光柔和了幾分,對著秦玉城緩緩問道:
「你且說說,秦元當年的事跡,越詳細越好——他的修行瓶頸、遊歷經歷、還有……他是如何故去的。」
秦玉城不敢怠慢,連忙整理思緒,將宗門典籍中記載的秦元往事一一道出:
「回前輩,祖師一生喜好遊歷,曾走遍四海修行界的每一座島嶼。」
「隻是在一次前往幽冥島探尋時,不慎受了暗傷,傷及道基,卡在築基後期多年未能突破,丹道修為也止步於二階頂級,再難寸進。」
「後來祖師開創念塵宗,將丹道與火法傳承整理成冊,傳給弟子之後,一直留在宗門,直至壽元耗儘。」
「幽冥海暗傷,築基後期,二階丹師……」
陳勝心中滿是惋惜,他很清楚,按照玄府禁製記載,四海珠的傳承者隻要能達到三階(金丹境或三階丹師),便會被自動接應至海眼秘境。
秘境中有機緣提升靈根資質,更有化嬰果能助修士突破元嬰。
秦元的丹道天賦本就出眾,若不是那次暗傷,未必不能踏入三階,獲得秘境機緣。
「秦元被葬在何處?」
陳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秦玉城連忙回答:
「按照祖師的遺言,他被葬在望歸峰之巔,與雲海為伴。」
「望歸峰……望歸……」
陳勝心中低聲唸叨著這兩個字,眼眶微微發熱。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個弟子為何那般喜歡四處遊歷——「望歸」二字,藏著的是對故土的思念,是對「歸家」的渴望。
秦元從始至終都冇忘記楚國修行界,冇忘記千機坊的人與物,隻是洞天相隔,關山難越,最終隻能客死他鄉,與雲海作伴。
陳勝心中的唏噓與憐惜如同潮水般氾濫,心中不自覺喃喃: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鄉之客。」
……
望歸峰,雲霧繚繞!
此峰是海淵島的最高峰,峰頂常年被雲海包裹,風勢凜冽,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秦玉城快步走在前方引路:
「前輩請!」
陳勝頷首跟上,目光卻早已被峰頂的景象吸引。
越往上走,雲海越濃,白色的雲霧如同流動的綢緞,纏繞在周身,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濕潤的涼意。
他也有些恍然,此處的雲海與千機坊市的雲海波濤太像了!
待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峰頂平坦開闊,中央矗立著一座墓碑。
墓碑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冇有繁複的紋飾,隻在正麵刻著「祖師秦元之墓」六個古字,字跡已有些斑駁,顯然歷經了歲月的侵蝕。
墓碑前擺放著一個小小的石案,案上殘留著些許香灰,想來是念塵宗弟子時常前來祭拜。
陳勝站在望歸峰之巔,負手而立,玄色道袍在狂風中微微擺動。
他凝視著那座孤零零的墓碑,目光變得格外柔和,彷彿透過冰冷的青石,看到了兩千年前那個執著的少年。
丹坊之中一幕幕畫麵在腦海中閃過,最終都化作墓碑上那冰冷的字跡,讓他心中泛起陣陣酸澀。
陳勝心中喃喃,帶著難以掩飾的惋惜:
「元兒,你一生遊歷,終究還是冇能回到故土啊……」
身旁的秦玉城不敢打擾,隻是恭敬地垂手侍立,目光落在墓碑上,眼中滿是崇敬。
他從小聽著祖師的傳說長大,此刻能陪這位神秘前輩前來祭拜,心中既有緊張,也有幾分榮幸。
良久,陳勝才緩緩收回目光,周身的沉重氣息漸漸散去,聲音恢復了平靜:
「今日之事,不得對外人提及,你既是假丹修為,本座便賜你化丹的機緣,也算圓了你我的緣分。」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一道璀璨的金光從指尖射出,如同跳躍的星火,徑直遁入秦玉城眉心。
秦玉城隻覺得眉心一熱,一股龐大的資訊流瞬間湧入識海,赫然是一套完整的化丹傳承。
「這…這是化丹之法!」
秦玉城掃過識海之中的精妙內容,心中又驚又喜,激動得身體微微顫抖。
一成假丹,道途自斷,如今得到這般機緣,無異於重生再造,他連忙雙膝跪地,對著陳勝重重磕頭:
「多謝前輩!晚輩永感前輩大恩!晚輩定不辜負前輩所託,將念塵宗發揚光大,不負秦元老祖的期望!」
陳勝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袖袍輕輕揮動,一道柔和的虛空之力包裹住秦玉城,秦玉城隻覺得眼前一花,周身的雲海與狂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熟悉的洞府景象。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識海中的傳承仍清晰可見,彷彿在證明剛纔的經歷並非幻覺。
而此刻的望歸峰巔,雲海依舊翻騰,狂風仍在呼嘯。
陳勝的身影靜靜站立在墓碑前,玄色衣袍與白色雲海形成鮮明對比,背影在蒼茫天地間顯得格外孤寂。
他抬手拂去墓碑上的少許塵埃,目光再次望向遠方的雲海,彷彿在訴說著跨越兩千年的師徒情誼,他心中喃喃:
「元兒,此世或許不成,下一世待我突破化神,定會帶你回到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