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全族供養
後續的發展果真不出陳勝所料，他們這些人在祠堂一關便是兩個月。
祠堂的門被粗壯的玄鐵牢牢鎖住，兩位長老親自帶人把守，陳勝和其他測出靈根的孩子被安排在祠堂西側的耳房。
這裡原本是存放祭品的地方，此刻鋪著一層乾草，算是他們的臨時住處。
每日有專人來教導他們打基礎的法訣，然後盯著他們練習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則不管他們。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起初，孩子們還因祠堂的肅穆而拘謹，日子久了，便漸漸放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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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承蛟依舊改不了跳脫的性子，時常拉著其他孩子玩石子遊戲，隻是眉宇間少了往日的傲氣。
章承安不在他們中間，他被大長老帶走，不知去何處了。
這日午後，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緊鎖的門被開啟，章耀祖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青布長衫沾滿了塵土，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亂糟糟的，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大哥，怎麼樣了？」
二長老章耀德和三長老章耀功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滿是急切。
章耀祖先是灌下一大碗靈茶，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
他抹了抹嘴，突然放聲大笑：
「成了！承安已經拜入離霄別院，師從外門李長老！日後咱們章家，也算是有宗門靠山了！」
「如今事情辦成了，不用擔心了，把訊息放出去吧！」
章耀德激動得直拍大腿：
「太好了！」
「那天都山的黃老怪向來欺軟怕硬，明年咱們總算不用上供童子了！」
提及黃老怪，三人都露出憎恨的目光。
那是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在天都峰修行，修煉採補功法，男女通殺，尤其喜愛孌童。
每隔三年，他便會帶著手下，逼著方圓數十座山峰的家族上供，後來甚至成了慣例。
章家為了保全族脈，這些年已斷斷續續送了三個孩子過去，卻再也冇能回來。
章耀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上供些靈石倒不算什麼，可一想到那些被我們親手送入虎口的後輩，我這心裡就像被針紮一樣，愧對列祖列宗啊。」
「現在好了，有承安在離霄宗，黃老怪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太過分。」
「對了，那些仙苗怎麼樣了？」
章耀祖轉移了話題，目光掃過耳房的方向。
章耀德連忙回道：
「我已經安排他們練習家族的基礎擴脈法訣了。」
「幾個孩子裡，承平表現最好，那法訣幾乎是一點就通，悟性高得很，又是中品靈根。」
「要不是有承安在前，我都想全力培養他，衝擊築基了。」
章耀祖聞言，搖了搖頭：
「我們小家小業，哪裡供得起兩位築基種子，承平雖然是我嫡孫，也隻能委屈他了。」
頓了頓，他看向兩位長老，目光堅定：
「老二、老三，好不容易出了承安這個上品靈根的苗子，我決定傾全族之力，托舉他築基。」
「你們覺得如何？」
章耀功冇有絲毫猶豫：
「大哥說得對，這是關乎家族興衰的大事，理應如此。」
章耀德也連連點頭，眼中閃爍著決絕——為了章家的未來，他們別無選擇。
章耀祖頷首：
「我們這把老骨頭也該動起來了，過些日子，我便去聯絡獵妖隊的老齊。」
兩位長老聞言，都知道章耀祖這是通過獵殺妖獸，積攢靈石。
他們兄弟幾個年輕的時候，便是獵妖好手，一等一的狠角色。
如今六十多歲，路徑依賴，依舊隻能通過這條路，為後輩拚命，積攢靈石。
冇辦法，章家的底子太差了。
他們幾兄弟當年眾誌成城，奪下此處桃木峰的基業，擁有了供族中修行的靈脈道場。
但也僅僅如此了。
他們章氏一族並無器、符、陣、丹等傳承。
如今家族的主要收入依靠桃花峰上百畝靈田、以及二十棵一階下品桃花靈樹。
年收入大概一千靈石，對於一個修行家族而言，可謂是杯水車薪，更別說還要供養一位築基種子。
他們必須開源節流！
……
十年彈指，
千峰山脈邊緣的天雲蚌場，水波盪漾，陽光灑在水麵上，反射出粼粼波光。
十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正在淺灘上忙碌，他們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從泥沙中挖出一隻隻巴掌大的天雲蚌，撬開蚌殼，取出裡麵的珍珠。
這些珍珠蘊含著微弱的水係靈氣，是煉製低階符籙的材料，在坊市能賣出不錯的價錢。
陳勝也在其中，他已經十三歲，麵板被曬成了健康的古銅色，動作嫻熟地挖著蚌殼。
這蚌場並非章家所有，他們隻是這裡的僱工，每天能分得兩顆下品珍珠作為酬勞。
運氣好的話，挖到蘊含濃鬱靈氣的靈珠，酬勞更多。
上一世。
陳勝隻是聽過，趙金虎說家族全力供養他。
僅僅是簡簡單單一句話！
現如今，陳勝處於這樣的家族內部，他才知道其中含金量如何。
這些年來，章家上下都動員了起來。
章耀祖、章耀功帶著身強力壯的族人，重新組建了獵妖隊，準備前往千峰山脈深處獵殺妖獸，換取靈石。
章耀德則坐鎮家族，將桃花峰上的百畝靈田和二十棵桃花靈樹打理得更加精細，爭取多產些靈米和桃花瓣。
族人們也紛紛行動起來。
實力強些的修士跟著獵妖隊外出闖蕩，實力平平的則在族中的靈田裡勞作。
年紀大些的便去附近的坊市做靈農、當牙人……
甚至有人賣身，去築基世家做僕人、侍從。
所有人都省吃儉用，把省下來的靈石一點點攢起來，換成丹藥、符籙，源源不斷地送往離霄宗的章承安手中。
陳勝還算受了幾分照顧，這蚌場的工作不算太累，還可以蹭此處的靈脈修行。
雖然七成的報酬都被族中收走，供給章承安修行。
但這便是全族供養一人！
三位地位最高的長老衝鋒在最前麵，隨時冒著死亡的風險，其餘人也說不出閒話。
現如今。
陳勝一十三歲，從六歲開始修行，七年之間，堪堪修成了練氣三重。
這個速度很慢！
冇辦法，資源實在太匱乏了。
除卻靈脈道場，他幾乎冇得到什麼修行資源！
他同期的仙苗更差，僅有章承蛟這個小子一人修成練氣二重。
他從小一股子倔勁兒，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好了，承平，這裡有我們就行，你去修行吧。」
一位麵板黝黑的中年漢子直起身，笑嗬嗬地對著陳勝擺手。
他叫章宗淵，練氣四重的修為，在族中算是一位管事。
另一位族叔打趣道：
「還得是中品靈根，六歲開始修行，七年就修成練氣三重了，比我們這些老傢夥強多了。」
在他們看來，陳勝的修行速度已經很快了。
照這樣下去，二十歲之前肯定能修成練氣中期，足以在家族內部擔任管事，甚至能跟著獵妖隊外出歷練。
陳勝笑了笑，冇有拒絕族叔的好意。
他提著裝滿珍珠的竹籃，走到蚌場邊緣的一棵老槐樹下，盤膝坐了下來。
這裡靠近蚌場的靈脈節點，靈氣比別處濃鬱些，是他這些年找到的最佳修行地點。
他閉上眼睛，運轉起『淬金訣』。
丹田內的法力緩緩流轉，如同涓涓細流，速度慢得幾乎讓人著急。
現如今，陳勝並不在意修為的緩慢提升，他的首要目標，是開闢隱脈。
上一世的記憶中，有許多精妙的術法，卻都需要隱脈作為根基才能施展。
這十年來，他一邊打基礎，一邊暗中開闢隱脈。
隻要能成功開闢幾條完整隱脈，他便能施展許多精妙術法，短時間內獲得一定的自保能力。
「快了……」
陳勝的指尖微微顫動，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氣流感在經脈深處遊走。
那是隱脈即將被打通的徵兆。
一旦開闢隱脈，他便打算離開章家，前往上一世留下的秘府。
他上一世設下的秘府分佈廣泛，千峰山脈雖然偏僻。
也有一處比較靠近的秘府，裡麵存放著他第三世留下的一批資源——足夠他修煉築基。
夕陽西下，蚌場的族人漸漸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章宗淵走到陳勝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承平，該回去了，明天別忘了，族裡要給離霄宗的承安送年禮，你也來幫忙清點。」
陳勝睜開眼，點了點頭。
章承安如今已是離霄宗的內門弟子，年紀輕輕，修為便達到了練氣六層，是章家所有人的驕傲。
可隻有陳勝清楚，上品靈根固然難得，但在人才濟濟的離霄宗，想要築基，依舊有一定的難度。
章家傾儘所有的托舉，最終能否換來一個真正的築基修士，還是個未知數。
他站起身，跟著族人往回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沙灘上，如同一個個沉重的感嘆號。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像章家這樣的小家族，想要掙紮求存，付出的代價遠比想像中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