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河之上。
陳勝緩緩抬眸。
目光穿透層層混沌,落在母河之中沉浮的諸多世界上。
這些年,他以開天辟地道君之能,輕撥命數,於萬千世界埋下異數,引動大道漣漪。
無數修士因這一縷異數,打破桎梏,逆天崛起,最終成長為一方世界的大能。
他們的道途感悟、修行軌跡、破境之法,皆化作細微道痕,飄入母河。
被陳勝悄然吸納。
為他自創修行體係、闡釋己道,源源不斷供給靈感。
可陳勝眉頭微蹙,尤嫌不足。
他低聲自語:
“還是太慢了!”
“不夠激烈。”
恍然之間。
他迴憶起上一世合道中千之時,遭遇幻心一脈道君佈下的紀元之劫。
那劫難席捲諸天,破滅萬道!
他驟然明白了當年那位道君的心思,有些理解對方。
陳勝眼中清光一閃。
“極致的壓迫與極致的爆發,才誕生出最璀璨的道韻。”
“越是困難重重,越是絕境求生,越能激發修士潛能,越能誕生奇跡。”
他輕輕頷首,指尖微動,母河之中,諸多世界的引數悄然變動。
……
時光匆匆,不知流轉多少歲月。
地仙界!
九天之上,雲蒸霞蔚,仙光氤氳。
十地之下,幽冥深邃,龍脈蟄伏。
九天與十地交織縱橫,構成這方浩瀚無垠、既神聖縹緲,又殘酷無情的修行大世界。
淩霄仙閣。
飄渺宮殿內,仙樂嫋嫋,瑞氣千條。
諸多仙人齊聚,圍坐玉桌旁,杯中盛著萬年仙釀,泛著琥珀光澤。
可此刻,無人有心思品嚐。
眾仙神色,皆帶著凝重與憂思。
一位身著紫袍、頭戴仙冠的女仙,端起酒杯,又緩緩放下:
“諸位道友,想必都已知曉,天道有變。”
“我等仙人,除卻大道賜下的長生劫之外,如今又多了一層桎梏。”
“每隔三千年,便有雷劫天降。”
另一位身著白衣、麵容清臒的男仙緩緩開口:
“從目前的例子來看,這雷劫不辨根腳,不問善惡,隻循修為深淺。”
“修為越高,雷劫便越恐怖。”
“縱使是仙王,稍有不慎,也會魂飛魄散。”
一位滿臉滄桑的老仙輕歎一聲:
“唉。”
“自雷劫降世以來,我天道盟已有不少仙人隕落在雷劫之下……”
“其中還有幾位仙君,盡數化作灰灰。”
有人附和,語氣滿是無奈。
“是啊。”
“我等修行數萬年,曆經千辛萬苦,渡過大大小小無數劫難,方纔得了長生,擺脫凡胎。”
“沒成想,到頭來,卻還要麵臨這般劫數重重,生死難料。”
“為之奈何!”
“天道之變,浩浩蕩蕩,不可逆也。縱使是高高在上的仙帝,也更改不了這既定命數。”
殿內諸仙皆沉默不語,眉宇間的憂思,愈發濃重。
他們卻不知,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地仙界的頂層力量,已然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
……
元始天,太古仙域。
此處乃是地仙界第一等的神仙洞府。
一座座古老仙山懸浮虛空,山壁鐫刻太古道紋,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氣息。
元始殿。
諸多仙帝跨越九天十地而來,齊聚一堂。
殿首最高玉座之上,端坐的正是元始仙帝。
他身著古樸玄色帝袍,麵如溫玉,眼似深潭,藏著萬古滄桑,周身帝威,厚重無匹。
他緩緩開口:
“諸位道友,想必也都感知到了吧。”
話音剛落,殿內便有仙帝緩緩頷首,語氣沉重:
“嗯,感知到了,無量量劫將至!”
元始仙帝開口:
“沒錯,正是無量量劫。”
“這是終末大劫,是九天十地一切因果、一切法則、一切時空的總清算。”
“待劫數降臨,一切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皆會魂歸天地,重歸混沌,再開鴻蒙。”
“還有三萬年。”
殿內一片死寂。
諸位仙帝皆沉默不語。
許久。
一位身著紅袍的仙帝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元始道友,事到如今,我等該如何是好?”
“此等劫數,便是我等仙帝,也隻能化作灰灰。”
元始仙帝微微抬手:
“我已然向星空世界的血陽道友打聽過了,此等劫數,並非唯有我地仙界獨有。”
“母河之中,無量恆沙世界,皆有此劫。這是諸天萬界的共同劫難。”
“三萬年之後,劫數全開,沒有人能置身事外。不要想著躲過去,也無處可躲。”
一位白發仙帝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苦澀的慶幸:
“相較於那些小世界,我等還算幸運。”
“那些小界修士,道行不足,渾渾噩噩,不知劫數將至。”
“直至紀元終結,魂歸天地,也不明所以,死得不明不白。”
元始仙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我等,能提前洞察劫數,知曉危機所在,便尚有一線生機。”
一位仙帝苦笑一聲,語氣滿是無奈:
“一線生機?”
“元始道友,這話談何容易。”
“此等終末大劫,乃是天道輪迴的必然。便是我等仙帝,在劫數麵前,也如螻蟻般渺小……”
另一位仙帝沉聲說道:
“想要渡過此劫,恐怕唯有合道,與道同存,方能超脫劫數,得以永生。”
“合道……”
這兩個字,如一盆冷水,澆在諸位仙帝心頭。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氣息。
他們身為地仙界頂層,比誰都清楚。
合道,從來都隻是一個傳說。
古往今來,從未有修士真正突破仙帝之境,踏入合道。
這一境界,由寒淵仙庭那位幾乎統一九天十地、號稱古往今來第一帝的寒天帝,在瑤池設宴時,與當時諸多仙帝共同商定的境界。
寒天帝天資絕世,驚才絕豔,自創九大斬仙帝術,號稱“九秘”。
曆經千辛萬苦,渡過十二重長生仙劫,最終極限升華,強行衝擊那所謂的合道境界。
可最終,他依舊失敗了,化作一縷飛灰,隻留下一段令人扼腕的傳說。
而他們這些人,皆是在寒淵仙庭的廢墟之上,一步步成長起來,比起曾經的諸多仙帝,頗有不如!
眾人之中實力最強的元始仙帝,也不過十一重天仙帝。
距離寒天帝當年的高度,尚且有著天壤之別,更別說那虛無縹緲的合道之境。
其他仙帝,更是不及元始仙帝,想要在三萬年之內突破合道,無異於癡人說夢。
死寂持續許久,一位身著青袍的仙帝緩緩開口,語氣堅定,打破沉悶:
“縱使合道渺茫,縱使劫數難渡,我等也不能放棄!”
“我等乃是仙帝,豈能坐以待斃,束手就擒?”
“青玄道友所言極是!”
另一位仙帝附和:
“我等修行至仙帝之境,曆經無數劫難,豈能輕易認輸?”
“縱使隻有億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拚盡全力!”
眾人能成為仙帝,皆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
如今劫數將至,縱使希望渺茫,他們也絕不會放棄。
眾人紛紛轉頭,目光投向殿首的元始仙帝。
他是眾人之中最古老、最強大的仙帝。
也是此次召集之人。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拿定主意,指引方向。
元始仙帝感受到眾人目光,緩緩起身,語氣沉穩而堅定:
“諸位道友所言極是,我等絕不能放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當年,寒天帝在衝擊合道之前,其實做過一個設想。”
“如何度過第十三重仙劫,如何打破仙帝桎梏,求得生機。”
聽到“寒天帝”三字,諸位仙帝皆豎起耳朵,眼中滿是期待。
“寒天帝的設想,便是集合九天十地所有力量。”
“匯聚天地本源、法則道痕、奇珍異寶,打造一艘‘合道級’的彼岸仙舟,破劫而出!”
元始仙帝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憧憬:
“如今想來,比起第十三次長生劫,此仙舟倒是更契合我等,度過紀元大劫。”
“彼岸仙舟,承載生靈,穿梭混沌,橫渡母河,抵禦劫數衝擊……”
“待劫數過後,可攜眾生尋找新的天地,重開文明。”
“彼岸仙舟……”
諸位仙帝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這或許,真的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我等如今,雖然沒有寒天帝這般絕世人物,沒有他那般逆天天資與實力。”
“但在打造彼岸仙舟這件事上,卻比寒天帝當年更有優勢。”
元始仙帝微微一笑:
“或許是紀元之劫將近,天道出現諸多破綻,世界壁壘變得薄弱。”
“讓我等可以遨遊諸多世界,尋找所需資源與道痕。”
“當年寒天帝時期,天道壁壘森嚴,修士難以跨界而行,諸多奇珍異寶、天地本源,都難以獲取。”
“而如今,諸天萬界壁壘鬆動,我等可以橫渡諸天,收集打造彼岸仙舟所需的一切。”
“這便是我等最大的優勢。”
諸位仙帝聞言,眼中的光亮愈發濃鬱,臉上的凝重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希冀。
是啊!
他們雖然沒有寒天帝那般絕世天資。
但他們有更多資源,有更多機會。
隻要齊心協力,集合九天十地所有力量,甚至裹脅其餘的世界!
未必不能打造出彼岸仙舟,未必不能渡過這終末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