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
一瞬間,整個天地都彷彿靜止了。
紫氣倒卷,道音自虛無中而生,陳勝被拉入一片混沌蒼茫之中。
一扇古樸到極致的門戶,緩緩在他眼前浮現。
門高不知幾許,寬不知幾丈,門上紋路玄奧難言,似山川河流,似日月星辰,又似生靈初生、萬靈化育的軌跡。
每一道紋路,都藏著無窮造化!
明明隻是靜靜懸浮,卻讓陳勝生出一種麵對大道起源、天地根本的渺小與敬畏。
他不自覺瞪大雙眼,心靈劇烈震顫。
在這扇門前,什麽修為、什麽權勢、什麽道國道統,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所震撼的,不是力量,而是一切生命、一切道法、一切存在的源頭。
便在此時,蒼茫古老、不辨雌雄、彷彿從開天之初便存在的道音,緩緩響徹在他心靈深處。
“鴻蒙未判,先有一炁,天地既分,是生玄牝。”
“窈窈冥冥,立陰陽之根蒂;昏昏默默,為造化之樞機……”
“不見其形,而萬物以之生;不聞其聲,而萬類以之成。非有非無,無終無始;不生不滅,亙古長存……”
道音一遍遍洗滌神魂,無數玄理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陳勝閉目凝神,靜靜體悟,不知外界光陰流轉,不問歲月幾何。
他彷彿看到了混沌初開,一炁化陰陽;
看到了玄牝孕育,萬靈初生;
看到了生、老、病、死,成、住、壞、空,一切力量的源頭,都係於這一扇門中。
不知過了多久。
陳勝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目緩緩睜開。
眸中混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本源的澄澈與深邃。
他輕聲低喃,字字帶著徹悟後的震動: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牝兮若穀,萬靈之母!”
“玄牝之門……便是真正的大道之門!”
他再抬眼望去。
那扇門,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可觸,可凝神細看,又彷彿遠在九天之外,隔著一層厚厚的混沌迷霧,可望而不可即。
門中有無盡玄妙、有無上力量、有終極真理,卻遠非他此刻所能完全觸及、更無法徹底掌握。
就在這時,一段記憶驟然浮現在心頭。
是古幽明臨死之前警示的話:
“古族、血族、太陰煉形、屍解仙……挖掘力量的本質。”
陳勝輕輕頷首,眸中光芒愈發明亮。
“以往我站的不夠高,看的不夠遠!”
“如今,高屋建瓴,我已經看見了大道,親眼目睹了一切力量的本質。”
無論是血族的詭異,古族的傳承,還是太陰煉形、屍解仙之流,說到底,都隻是大道側麵。
而他,已經看到了源頭。
陳勝目光堅定,望向那扇朦朧的玄牝之門,心中再無迷茫:
“挖掘!”
“挖掘源頭,走出屬於我的路。”
“終有一日,我會徹底勘破這層迷霧,推開玄牝之門!”
……
時光悠悠,歲月無痕,一晃便是整整五百年。
清河市!
高樓大廈如林而立,鋼鐵叢林之間,浮空車流穿梭不息,霓虹光影勾勒出城市的輪廓。
一間裝修溫馨的居民屋內,暖黃燈光灑在原木餐桌上。
菜肴不算奢華,卻熱氣騰騰,滿是家常的安穩與暖意。
一家三口圍坐桌前,沒有立刻動筷,而是齊齊挺直腰身,雙手合十,麵容恭謹,閉目默唸。
“感謝太上陳聖天王,庇佑蒼生安康,護我闔家平安,五穀豐登,萬事順遂。”
三道聲音交織在一起,虔誠而肅穆。
禱告完畢,三人才齊齊拿起碗筷,安靜用餐。
飯吃到一半,父親放下碗筷,長長一歎,眉宇間愁緒難掩:
“最近這海上打撈的活兒,是越來越難做了。”
“清河市剛正式通過了海洋族群階段性保護法,明文劃定了龍蝦、帝王蟹兩大族群的棲息保護區,嚴禁私自捕撈、打撈,違者重罰。”
母親的手微微一頓,輕聲接話,語氣裏滿是無奈:
“正常!”
“那些海洋宗族聯名上書了,海洋族群保護法在各大主城都推行七八年了,咱們清河是個小地方,算是落地最晚一批的。”
她看著丈夫頹喪的神情,放緩語氣勸道:
“實在不行,就把那艘老打撈船賣了,填一填家裏的虧空。”
“你也老老實實去社羣服務站報個名,按流程分配個崗位,找個班上,安穩度日。”
父親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隻化作一聲低沉的歎息,垂眸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再無言語。
一旁埋頭吃飯的少年張傑,表麵安分乖巧,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
一股強烈的違和與怪異,在他心頭不斷翻湧。
就在不久前,他做了一場真實得可怕的長夢。
夢裏,他身處一顆名為藍星的星球。
那裏沒有道統,沒有神祇,更沒有千奇百怪的異族,隻有純粹的人類。
他以旁觀者的身份,親曆了1930到2029近百年的歲月——見過戰火紛飛的動蕩,見過饑寒交迫的苦楚,見過新時代的繁華!
夢醒之後,再看眼前這個世界,他隻覺得處處荒誕。
人類居然分化出數千個族群:純種人類、狐人、龍蝦人、螃蟹人、貝類人……異族混居,形態各異。
而統治世界的,是延續了五百年的太上道國。
全民信奉太上陳聖天王,信仰便是立身之本、晉升之階。
這般體製,與藍星時代截然不同,讓他既陌生,又深深恍惚。
“小傑,吃完飯記得去社羣道觀禮拜。”
母親的聲音拉迴他的思緒,帶著幾分鄭重叮囑,
“你這周的禱告時長還沒達標,虔誠一些,態度端正點,千萬別留下不良信仰記錄。”
“咱們家還指望你好好修行信仰,將來考入體製內,端上鐵飯碗呢。”
張傑壓下心底萬千雜念,乖乖點頭:
“知道了,媽,吃完飯我就去。”
匆匆用完晚飯,張傑推開門,迎著微涼的晚風,一路小跑,朝著社羣西南側而去。
夕陽紅社羣太上分觀!
道觀不大,卻古樸雅緻,朱紅門楣上懸著燙金匾額,香火氣息淡淡縈繞。
往來的居民步履從容,神色皆是恭謹。
進門西側,坐落著一間小廟,供台整潔,香爐內香煙嫋嫋。
供台正中央,一尊青年道人雕像靜靜矗立,麵容溫和,眉眼澄澈,周身似有淡淡金光流轉。
廟門匾額刻著古樸金文:夕陽紅社羣【皈玄引善士】工作點。
旁立著一塊公告欄,字跡清晰,羅列著各類民生事宜:
工作諮詢、垃圾清運、花草踐踏報修、尋人尋物、水電維修、停車協調……
事項分門別類,標注著“已解決”“待解決”,一目瞭然。
旁邊擺著一個木質信箱,貼著紙條:民意投稿、問題反饋、隱私投遞。
張傑心中瞭然。
這便是社羣皈玄引善士的職責,管的全是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瑣事,相當於藍星時代的街道辦加物業。
可偏偏,隻需一位皈玄引善士,便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小區幹幹淨淨、停車井然有序……
甚至能以托夢的方式處理訴求,全程保護信眾隱私,高效又貼心。
念及此,他心底生出幾分真切敬意。
快步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柱清香,在燭火上引燃,雙手持香,對著雕像深深三躬,鄭重地將香插入香爐。
就在香火穩穩落入香爐的刹那。
供台上那尊青年雕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極淡、極溫和的笑容。
張傑清清楚楚捕捉到了這一幕,也露出一個笑容,開口道:
“使者辛苦了!”
他快步穿過小廟,往道觀深處的主殿走去。
主殿內香煙繚繞,最中央,一處虛擬神像栩栩如生!
數十位信眾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皆在虔誠禮拜太上陳聖天王。
張傑找了個空位坐下,學著眾人的模樣,閉目凝神,放空心靈,默默祈禱。
以往,他的信仰不過是隨波逐流,勉強達到一級信眾標準。
可此刻,長夢中藍星百年的動蕩、疾苦、流離失所,與眼前這個世界的安寧、平和、衣食無憂,在他心中狠狠撞在一起。
那份對庇佑蒼生的太上陳聖天王的感激與信奉,頗有些發自肺腑,愈發濃烈、深沉。
就在他虔誠祈禱之際。
頭頂緩緩飄出一縷淡金色雲氣,雲氣之中,衍化出一行行鎏金文字,清晰顯現:
本週禱告時長、禱告質量、虔誠度、信仰等級……
周遭信眾的雲氣大多淡白稀薄,等級停留在一級、二級。
唯有張傑的金色雲氣璀璨奪目,信仰等級赫然標注著:
三級!
在一眾信眾之中,遙遙領先,格外惹眼。
不知過了多久,主殿內鍾聲輕響。
禱告結束,眾人緩緩睜開雙眼,陸續起身。
張傑頭頂的金色雲氣漸漸散去,可方纔那一幕異象,早已被周邊的叔叔阿姨們看在眼裏。
眾人圍在張傑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讚許與鼓勵。
“這不是小傑嗎?年紀輕輕,信仰等級居然到三級了,真是了不得!”
“是啊是啊,三級信眾,這資質在咱們社羣都是拔尖的,將來考入體製內,妥妥的有前途!”
“小小年紀就這麽虔誠,心性沉穩,將來肯定能成大事,老張家真是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