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之中。
陳勝聽得古幽明自爆身份,冷笑道:
“果然——你也是穿越者!”
“當真是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刀!”
古幽明聞言,並未有半分動容。
他隻是微微頷首,動作輕緩,不見半分暴戾煙火氣,唯有一派俯瞰蒼生的淡漠。
他啟唇輕語,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陳勝耳中:
“不知是哪位無上大能,在幕後暗中佈局。”
“此方天地,穿越者如恆沙落塵,前赴後繼,絡繹不絕,我等皆是這局中的棋子。”
說罷,他目光輕掃過蒼茫虛空,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悠遠,似在迴望無數埋骨於此的同道。
那些曾經的穿越者,或是驚才絕豔,或是苟全性命,最終都淪為他道途上的養料。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悲喜,卻藏著滔天氣魄。
“古某能有今日修為,也多虧了諸位同道……以身鋪路,才讓古某得以窺得大道門徑。”
話音落下的一瞬,古幽明忽然躬身一禮,姿態恭敬,卻無半分卑微,脊背依舊挺直,眉眼間的淡漠從未褪去。
這一拜,如神靈垂顧祭品,居高臨下,禮中藏殺。
“今日,便多謝玄陽道友,助我再進一步。”
古幽明直起身,語氣依舊平淡。
“道友不妨留下穿越前凡塵俗名,古某必銘記於心,日後證道,時時感念。”
陳勝聞言,臉色瞬間冰寒,眼底翻湧著怒火,聲音冷冽:
“看來,你是吃定我了?”
古幽明輕笑一聲,笑聲清越,如白玉相擊,清脆悅耳,卻不帶半分戾氣,反倒透著一股疏離與淡漠。
更自有一股不容抗拒、不容違逆的霸道,彷彿世間萬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陳勝的反抗,在他眼中,不過是徒勞掙紮。
他語氣平淡:
“我與道友無冤無仇,非關恩怨,隻為求道。”
“還請道友……見諒。”
最後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如驚雷炸響在虛空之中,天地驟然變色!
原本灰濛濛的天穹,瞬間被一片濃鬱的血色籠罩,罡風變得狂暴無匹,呼嘯不止。
古幽明不過是輕拂袖袍,動作隨意而淡然。
蒼穹之上,便不知何時懸起一輪慘白淒美的血月。
月輪通體泛著詭異的白,邊緣纏繞著淡淡的血霧,散發著蝕骨的寒意與妖異的氣息。
月輪深處,十二雙潔白無瑕的蝠翼層層迭迭,如神蓮含苞待放,每一片蝠翼上都布滿了細密的銀色紋路。
聖潔之中透著蝕骨妖異,一半是仙,一半是魔。
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詭異而恐怖的威壓,彌漫在整片天地之間。
蝠翼微微一振,無聲無息間,漫天朦朧血雨如輕紗飄灑,似霧似煙,細密如絲,壓得天地萬籟徹底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塵埃聲,一切都被這血雨徹底吞噬。
虛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停,連光陰流轉都在這漫天血雨裏緩緩凝滯。
陳勝隻覺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恐怖威壓,沉重得讓他無法喘息。
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脅,瞬間攥緊他的心髒!
“好一個深藏不露的老陰賊!”
陳勝心中狂震如雷,腦海中一片轟鳴。
血族之中,金血、紫血、純血,層層壁壘,每一步突破,實力都能近十倍暴漲。
可這老東西一出手,他便知曉,從純血踏足源血,跨越巨大,幾乎是指數級的恐怖躍升,那威能,何止翻升千百倍!
甚至期間,可再立數個境界!
陳勝不敢有半分怠慢,識海深處光芒暴漲,瞬間溝通了早已佈下的後手力士壇。
指尖掐訣,印法翻飛,丹田真炁瘋狂湧動,如海嘯般席捲而出,隨即傾盡全力,悍然出手。
“一念成符!”
陳勝低喝一聲,聲震四野。
識海之中,無數符道符文瘋狂湧現,如星河倒卷,轟然蔓延,照亮整片昏暗天穹。
兩道璀璨奪目的符文,在漫天符紋之中脫穎而出。
都天神火符!
太上護身符!
下一刻,赤金焰光衝天而起,千丈火尾撕裂蒼穹,如星辰墜落人間,烈焰焚空,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幕。
滾滾熱浪席捲四方,所過之處,連漫天血雨都被蒸發殆盡。
那火焰之中,蘊含著都天神火的威能,帶著淨化一切的力量,朝著古幽明轟去。
與此同時,金霞吞吐不定,一圈圈神聖護身光暈層層迭迭,如蓮花綻放,將陳勝牢牢護在中央。
外顯祥雲瑞氣,道韻流轉,符文閃爍,威嚴不可侵犯。
古幽明望著這一幕,眸中無驚無怒,反倒泛起一絲淡淡欣賞,語氣真誠,卻更顯居高臨下,彷彿在評價一件有趣的玩物:
“好符法,底蘊深厚,玄妙無窮。”
“道友的機緣造化,當真令人羨慕。”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卻無半分嫉妒。
“古某當年穿越而來,僅得一枚氣血珠,一十三載征戰,日夜苦修,方纔開創真勁武道,踏出修行第一步。”
“比起道友,古某當年的機緣,差之遠矣。”
他搖頭,話音輕輕一轉,瞬間淡漠如萬古寒冰:
“隻不過——這兩道符法,古某剛才已經看過了。”
陳勝聞言,心神驟震,他猛地抬眼望向天穹。
隻見那輪懸於天際的慘白血月,轟然崩塌,碎片飛濺,化作漫天血霧,彌漫在虛空之中。
血月核心之中,十二雙潔白蝠翼徹底舒展,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穹都籠罩在陰影之下,無邊屍霧洶湧翻湧,黑如墨汁。
霧靄深處,緩緩顯露出一具古老、腐朽、凋亡的軀體!
那軀體幹癟枯瘦,麵板呈青黑色,周身縈繞著濃鬱的死氣與屍氣,卻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仙韻,詭異到了極點。
沉!
冷!
僵!
死!
四道氣息如獄如海,從那具腐朽軀體中爆發而出,層層迭加,壓得天地都在微微顫抖。
陳勝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你的始祖之軀?!”
古幽明略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掠過一絲讚許:
“道友好眼力。”
“準確說,這是古某曾經的皮囊,如今早已舍棄。”
他悠悠開口,聲音迴蕩虛空,響徹天地,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古某奪取諸位的機緣,先後承血族源種、湘西僵術、密宗法相……融萬法於一爐,太陰煉形,另開族群。”
“而後汲取王朝氣運,奪天地之造化,竊天意而自修。”
“如今,雖未功行圓滿,卻也早已跳出前人樊籠,踏出一條獨屬於我的新路。”
說罷,他抬手撫過周身,口中吟哦出聲,帶著清冷的韻味:
“死中求活脫樊籠,一屍換得大道通。世人見我身已朽,不知我已淩霄走。”
“棄此皮囊,換我真常;肉胎一解,羽化登仙——此乃,屍解仙!”
屍解仙三字落下,如驚雷炸響!
腐朽僵軀之內,驟然遁出一道清輝,清輝澄澈透亮,如琉璃般純淨,聚散成形,化作一道挺拔身影。
肌膚瑩白如玉,不染塵埃,飄飄若仙,點點晶瑩光羽自體內飄灑而出,漫天飛舞,如夢似幻,神聖而疏離,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那張臉,與古幽明一般無二,卻比從前更出塵、更尊貴、更近乎道。
更為可怖的是——
光影流轉之間,他周身竟衍化出一道道玄妙符文,符文閃爍,流轉不息,赫然是都天神火符與太上護身符的雛形!
雖未圓滿,卻已窺得兩分玄妙。
與此同時,而那具腐朽僵軀,也緩緩睜開雙目。
兩道幽綠死光洞穿虛空,配合那符道韻味,化作兩道淩厲的光束,朝著陳勝轟去。
陳勝體外的護身金霞瞬間劇烈搖晃。
光暈崩裂之聲不絕於耳,一道道裂痕在金霞之上蔓延開來,金光黯淡,氣息減弱。
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破碎!
陳勝通體冰涼,如墜冰窖,渾身汗毛倒豎,終於明白了古幽明那句“早已看過”是何含義。
對方看破了自己符法的核心,反過來用來破解自己的符法!
他腦海中瘋狂閃過符道古經記載的話語:
“聚則成形,散則成氣,一念聚散,萬化由心,有形無質……此乃元神大道!”
屍解仙!
明顯已經走上這條路了,或許比不得真正的元神,卻也有幾分玄妙。
逃!
必須逃!
拖延時間!
這是陳勝此刻唯一的念頭。
天下豪傑果真如過江之鯽。
陳勝素來謹慎,喜歡藏拙,習慣與下位者打成一片。
沒成想眼前這人,比他更能“苟”!
血族始祖之威,早已遠超純血大君,力量變態到極致,可這,竟還隻是冰山一角!
竟能更進一步,假死脫身,成就屍解仙。
更憑借屍解仙的玄妙,一眼看破、片刻便要破解他的壓箱底符法!
這還怎麽打?
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力士,助我!”
陳勝心中低喝,聲嘶力竭。
識海深處,兩座古老祭壇轟然浮現,散發著古樸而威嚴的氣息。
一為護法力士壇,一為金吾力士壇。
心念動處,法壇轟鳴,震動整個識海,兩道金光衝天而起,從識海之中衝出,化作兩座巨大的法壇,懸浮在陳勝周身。
法壇之上,符文閃爍,道韻流轉,一位位力士虛影在法壇之中蠕動、凝聚,破壇而出,橫貫虛空,氣勢磅礴。
“搬我!運我!”
陳勝心神緊繃,溝通所有力士虛影。
一位位力士虛影驟然化作萬道金光,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自虛空挪移遁走。
古幽明沒想到陳勝還有這一手,他沒有半分慌亂,輕輕一笑:
“道友,你跑不了的。”
話音未落,他隨手一點。
緊接著,屍解仙周身流轉的清輝分散落入古樸的羅盤之中,羅盤指標飛速旋轉,嗡嗡作響。
古幽明抬手一揮,那具腐朽的始祖僵軀瞬間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光影,破開大虛,朝著陳勝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