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虞府長街上,喧囂漸漸沉澱下來。
今日城中公審劣紳、分田予民,正是人心浮動、新舊交替的緊要關頭,一絲一毫的亂子都出不得。
王軒一身緊身勁裝,步履沉穩地行走在街巷之間,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執掌一方的氣度。
身後數名親衛甲冑鋥亮,玄鐵重甲覆身,每一步落下都沉穩如嶽,甲葉碰撞隻發出低沉厚重的悶響,不躁不亂。
親衛們目光如鷹隼,四下掃動,將街角、巷道、門窗、陰影盡數納入眼底,連風吹草動都不敢有半分輕忽。
“將軍,公審案已畢,分田簿冊核對無誤……”
隨行親衛低聲迴稟。
話音剛落——
異變陡生。
一股磅礴如洪、凝練如鋼的氣血,驟然從左側巷口狂暴破出!
“有刺客!”
親衛齊聲低喝,身形瞬間卡位,長槍橫列,甲冑緊繃如鐵,瞬間結成護主之陣。
玄鐵甲片摩擦作響,寒光凜冽,殺氣騰騰。尋常武人見此陣仗,早已膽寒心怯,不敢上前半步。
巷口緩步走出一人。
是個老者。
須發皆白如霜,一身氣血,沉如深淵,令人心悸。
老者望著嚴陣以待的甲士,隻是一聲嗤笑:
“幾個甲士,也配攔我?”
笑聲未落——
老者身形驟然一動。
沒有雷霆奔襲之勢,反倒輕如柳絮、飄似落葉,在數杆長槍的間隙之中一穿而過,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灰影。
一名親衛剛要揮槍格擋,眼前驟然一花。
啪。
胸口玄鐵甲上,已印上一隻枯瘦如柴、指節突出的手掌。
那手掌輕飄飄按在甲冑之上,看上去無力得很,可內裏蘊藏的勁力,卻足以崩山裂石。
下一刻——
透體勁,爆發!
勁力不摧甲、不裂鐵,卻如陰毒靈蛇,順著鐵甲縫隙瘋狂鑽入,直透四肢百骸、五髒六腑。
親衛渾身猛地一顫。
“呃——!”
體內氣血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爆,渾身力氣瞬間被抽幹,雙腿一軟,哐當一聲跪倒在地,長槍脫手飛出,喉間腥甜狂湧,卻硬是咬牙撐著,沒有昏死過去。
這便是武道宗師!
尋常甲士,披甲執銳,縱橫沙場。
可在宗師麵前,盔甲防護大打折扣。
勁力通透,隔山打牛,破甲如無物。
隻要不被數十甲士死死圍堵,宗師足以從容遊走,逐個擊破。
老者瞥了一眼跪倒在地卻未氣絕的親衛,眸子裏掠過一絲訝異:
“居然沒死?倒是個練過橫練的硬茬。”
王軒身邊的親衛,全是核心門徒,個個飲過神力符水,氣血如狼似虎,筋骨早已淬煉得遠超常人,這才硬生生扛下一記透體勁,隻重創,未斃命。
老者心知必須速戰速決,不再多言。
身影再次一閃,雙手如枯枝穿花,帶起兩道淡青色勁氣掌影。
咻——
咻——
另外兩名持槍親衛悍然迎上,槍尖剛刺出半尺。
掌力已至胸口。
透勁破甲,直刺髒腑。
“唔——!”
“咳——!”
兩人同時悶哼,胸口如被重錘狂砸,長槍哐當落地,身軀踉蹌後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再無半分戰力。
短短一息之間。
數名親衛,非傷即倒。
王軒眼神驟然一冷:
“武道宗師!”
此人身法、掌勁、透體之威,和府中武術教頭徐坤反複叮囑的武道宗師,分毫不差。
這是他第一次,麵對這等層次的高手。
老者飄至街心,目光死死鎖定王軒,沙啞的聲音帶著刺骨寒意:
“死!”
話音未落,老者身形一縱,直撲王軒麵門,掌風尖嘯,透體勁早已蓄滿,隻待一擊斃命。
王軒不退反進。
一步踏出。
咚。
地麵微微一震。
身為力士,拿捏氣血、化作真勁,對他們而言,幾乎沒有絲毫困難。
隻見他周身氣血翻湧,肌膚之下似有龍蛇竄動,一股剛猛霸道的真勁狂湧而出,盡數灌注雙拳。
拳頭未至,狂暴風壓已先一步撞得老者舊衣獵獵作響。
老者眼角一瞥,臉上露出一抹老辣至極的不屑。
王軒的真勁——
粗野、狂放、毫無節製。
如洪水決堤,傾瀉而出,根本做不到收放自如、綿綿不絕。
在他這浸淫武道數十年的老宗師眼裏,這般用勁,最是愚蠢。
三五拳,必然力竭虛脫,任人宰割。
“暴殄天物!”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撐幾拳!”
老者身形飄忽,步法老辣刁鑽,絕不與王軒硬碰,隻在拳風間隙遊走,等待王軒力竭的那一刻。
可很快,他臉色驟變。
一拳、三拳、五拳、十拳……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王軒拳勢如狂風驟雨,每一拳都重若千鈞,砸得空氣爆鳴,拳風颳得麵皮生疼。
他越打越勇,氣血越湧越盛。
非但沒有半分力竭,氣勢反而節節攀升。
那看似粗野的真勁,在他身上彷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老者被逼得連連後退,狼狽躲閃,衣袖被拳風直接撕裂,再也沒有半分從容。
“天賦異稟!竟是這等怪胎!”
他心中又驚又怒,更知拖延不得,一旦軍隊合圍,他插翅難飛。
“既然如此——硬碰硬!”
老者嘶吼一聲,數十年苦修真勁盡數爆發。
淡青色勁氣透體而出,枯瘦雙手快成殘影,不再躲閃,徑直與王軒正麵相撞。
砰——!
砰——!
砰——!
巨響震耳欲聾!
老者終究老辣成精,拳勁碰撞的刹那,眼神陰鷙如鷹,死死盯著王軒拳路中的每一絲破綻。
刹那間——
他抓到空隙!
“中!”
咻!
咻!
咻!
三記快到極致的透體勁,如三點寒星,精準點在王軒胸口三處大穴。
勁力如針,直刺髒腑!
老者眼中閃過勝券在握的狠厲。
可下一秒。
他瞳孔驟然收縮。
王軒站在原地,麵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層微不可查的玄光,在甲冑之下淡淡流轉。
護體玄光,自內而外!
王軒清晰感覺到,那股透體勁鑽入體內的瞬間,玄光硬生生擋下、消融。
五髒六腑,分毫未傷。
他心中瞬間瞭然,武道宗師的透體勁,專攻破甲,卻也因此失去了真勁的狂暴衝擊力。
對常人是絕殺,對我這等力士——威脅,還不如正麵一拳。
“不可能——!”
老者驚駭欲絕,聲音都變了調。
他的透體勁無堅不摧,可眼前這人,五髒六腑簡直是金鐵澆築,油鹽不進!
透體勁,無效!
這是個怪物!
“撤!”
老者當機立斷,轉身就逃,身法再展,化作一道灰影,欲遁入巷道。
王軒聲音平靜:
“現在想走。”
“晚了。”
他仗著護體玄光,步步緊逼,全然是以命換命、悍不畏死的打法。
不閃,不避,不退。
任由老者招式擦身而過,每一拳,都砸向老者要害。
老者心中簡直欲哭無淚,他打對方,不痛不癢,對方打他,一拳就要半條命。
他的體力飛速流逝,氣息越來越亂,手腳漸漸沉重如灌鉛。
終於——
老者氣力耗盡,身法猛地一滯。
王軒眼神一厲。
砰!
一拳狠狠砸在他肩頸。
嘭!
一腳橫掃,將他整個人踹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上!”
親衛瞬間撲上,玄鐵鎖鏈嘩啦一聲鎖住四肢,將這位老宗師死死捆死,動彈不得。
長街上,混在人群中,一個長相普通的中年人,一雙眼睛死死看著這一幕。
……
地牢之中。
燈火昏黃如豆,光影搖曳。
刑具冰冷,煙氣繚繞,空氣中彌漫著壓抑到窒息的氣息。
不過片刻。
淒厲的慘叫漸漸弱了下去。
老者趴在地上,須發淩亂,麵如死灰,渾身顫抖,終於撐不住:
“是……是河東衛氏雇我來的……他們給我重金……讓我刺殺你…………”
王軒站在陰影之中,緩緩抬眼,眸中寒意刺骨。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遇刺。
公審、分田,動的是世家大族的根,這些人,自然要瘋狂反撲。
他冷哼:“河東衛氏,我記下了。”
……
殘陽如血,染透西天雲霞。
帳內燭火搖曳,映得案上地圖明暗不定。
王軒一身勁裝,剛從巡查趕迴,他微微俯身,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滑動,低聲盤算下一步攻伐路線:
“明日先遣斥候,摸清虛實……”
下一刻。
一股無形威壓無聲降臨,厚重如嶽,威嚴如天,沉沉壓在心頭。
王軒渾身一僵,呼吸驟斂,眼中迸出敬畏,跪拜行禮:
“屬下王軒,恭迎道主降臨!”
識海之中,一道恢弘而模糊的身影緩緩凝聚,周身淡金流光繚繞。
看不清麵目,卻自有一股王者氣象,正是陳勝的意誌:
“起來,不必多禮。”
王軒依言起身,垂首肅立,不敢有半分懈怠,沉聲稟報近日戰績,振奮卻不失恭敬:
“啟稟道主,屬下幸不辱命,連克一府十三縣……”
“每下一城,便依道主吩咐,公審惡霸劣紳,將其侵占田地盡數分給貧苦百姓。百姓無不感恩,紛紛投身太上道。”
他微抬眼簾,掠過一絲自豪,繼續道:
“有信徒十七萬,皆是真心歸附,願隨道主,共圖大業。”
“屬下已遣得力門徒下鄉傳道,安撫民心,待人手充足,便全麵推行分田之策,讓天下寒者有田可耕、有飯可食。”
陳勝靜靜聆聽,周身金光愈顯柔和:
“做得好。”
王軒躬身謙遜:
“屬下不敢居功,全賴道主庇佑,太上道教義深入人心,屬下不過盡分內之責。”
“不必過謙。”
陳勝語氣堅定,帶著期許:
“大業初成,正是擴張之時。”
“你繼續向外征伐,穩步推進,拿下更多城池,吸納更多信徒,讓太上道旗,插遍天下。”
“屬下遵令!”
王軒沉聲應諾,語氣鏗鏘,目光如鐵:
“屬下定拚盡全力,不負道主所托,早日成就大業!”
陳勝微微頷首,語氣一轉:
“另外,你即刻擬一份名單,從麾下將士中,挑選一百名戰功卓著、忠心不二者,前往寧城。”
“本座親自主持晉升儀式,晉其為力士,賜更強力量,助你征伐四方。”
“屬下明白!”
王軒心神一震,正盤算如何篩選,陳勝的聲音再度落下:
“除此之外,你征戰有功,忠心可鑒。”
“今日,晉你為金吾力士,位列諸力士之上,享無上榮耀。”
一語落下,如驚雷炸在耳畔。
王軒整個人僵在原地,作為護法力士,他也瞭解一些力士的資訊。
此刻,他心中被狂喜席捲,他再次雙膝跪地:
“屬下謝道主隆恩!定肝腦塗地,誓死效忠道主!”
狂喜之下,他急聲道:
“屬下即刻安排心腹李魁暫代軍務,主持分田傳道,親率百名有功將士,即刻返迴寧城,聆聽道主教誨,參加晉升大典!”
陳勝意誌卻輕輕搖頭,聲音淡然:
“不必,你無需迴寧城。”
力士。
本就是陳勝力量的延伸,可遠端操控、附身、再行晉升。
反倒是其餘道兵晉升力士,麻煩一些,需要舉行儀式……
王軒一怔,正疑惑間。
一道璀璨金光自虛空傾瀉而下,如天河垂落,瞬間將他整個人籠罩。
金光溫暖而厚重,帶著磅礴無匹的力量,緩緩滲入四肢百骸,滋養、重塑、升華。
他清晰地感覺到,肉身、筋骨、氣血、神魂,都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帳內金光緩緩散去。
王軒緩緩站起,下意識活動筋骨,隻覺一身力量洶湧如潮,身形愈發挺拔,脊背如槍,似可撐天。
他抬手輕觸眉心,一道淡金色印記隱現,不張揚,卻自帶威嚴。
那是金吾力士的印記!
無數玄妙的資訊在腦海之中浮現,赫然是金吾力士的手段。
“金吾神焰、法相真身……”
他恭敬開口:
“屬下再謝道主隆恩……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陳勝意誌注視著他,金光漸漸稀薄:
“好自為之,莫負本座所望。”
……
同一時間。
太上道四方大軍,各主帥營帳之內。
李石等人同時感受到太上天王意誌的降臨。
一道道金光分別落下,眾人的力量洶湧攀升。
他們眉心,亦同時浮現淡金印記,一同晉身金吾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