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離天。
兩方大千世界交界,廣袤無垠,罡風層迭,仙霞卷湧。
昔年仙山降世,引天下煉虛修士蜂擁而至,令此處沉寂一段歲月。
後來,仙山規則更迭,此地再度喧囂,億萬修士雲集。
此刻,虛空破碎,混沌氣流翻湧。
一座上古秘府於虛無之中緩緩顯化,隱隱透出“開天辟地、萬道歸宗”的氣象。
“終於出來了!”
一位修士眸中閃過精光。
他身著錦衣華服繡日月山河,周身玄光繚繞,身為法主後裔、秦蒼梧之孫——秦長空。
他已守候了整整三千年。
早年間,他外出遊曆,機緣得到一張殘缺的圖紙,圖紙之上,星辰軌跡錯亂,符文隱晦難明。
後來,他於拍賣行中,再度拍下一張類似的圖紙,兩者合一,隱隱指向一處從未被人發掘的遺跡。
他耗費無數心血,遍閱秦氏祖地古籍,比對山川星圖,尋訪上古遺跡,終於確認此地——疑似法主遺留的上古秘府。
“法主……我秦氏兩百萬年,唯有虞祖一尊法主。”
“若我能得此秘府,未必不能再開法主之路!”
“三千年等待,今朝便是功成之日!”
秦長空眼望那座緩緩顯化的上古秘府,眸中燃起熾熱如火的野心。
一切都在算計之中,天時地利人和,盡握其手。
便在秘府大門即將開啟的刹那——
轟——!
虛空無端炸開一道漆黑裂縫,一道流光毫無征兆地直接從裂縫之中踏出,無視秘府外圍所有禁製、道紋、殺機,如入無人之境……
一步便踏入了秘府核心!
秦長空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不可能!!圖紙明明在我手裏,此人怎可能直接傳送進核心?!”
他甚至來不及出手阻攔,便見核心之地微微一頓,寶氣衝天,引動整片秘府轟鳴。
下一刻,白光一卷,那修士身形直接被秘府傳送之力帶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程不過一息之間。
秦長空三千年守候,無數心血,傾盡身家換來的圖紙,步步為營的佈局……
一瞬之間,化為烏有。
“啊——!!”
秦長空目眥欲裂,怒火幾乎要焚毀神智。
怒到極致,他反而迅速冷靜下來,掌心一握,一枚通體瑩白、流轉著玄奧氣機的美玉浮現掌心。
此乃秦氏祖傳秘寶——尋蹤玄玉,可勘天地奇寶氣機,可鎖因果蹤跡。
早在秘府顯化之初,他便已提前攝取了秘府一縷本源氣機,存入玄玉之中。
此刻氣機一動,玄玉之上頓時亮起一道直指遠方的神光,死死鎖定了那修士遁走的方向。
“你以為奪了寶物,便能一走了之?”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尋蹤玄玉的鎖定!”
……
時間緩緩流逝。
天穹之上,雲浪被生生撕裂,兩方人馬一逃一追,如兩道驚虹劃破九霄。
前方疾掠之人,名為杜寒。
他一身青黑長衣染微塵,麵容冷峻如寒玉,眸中藏著曆經無數生死搏殺纔有的沉凝與鋒銳。
身後緊追不捨的,乃是秦長空,步步緊逼,不給杜寒半分喘息之機。
杜寒心冷如冰,神念飛速運轉:
“秦長空乃法主後裔,秦氏勢大,我本就不願與其正麵爭鋒。”
“秘府得寶之後,我隻想遠遁避禍,卻不料秦氏還有如此秘寶,步步緊逼……耗盡手段,也難以擺脫追蹤。”
杜寒氣息微促,神念內斂,沉聲問道:
“鏡老,秘府所得寶物,可助你恢複幾分力量?秦長空追得太緊,我快支撐不住了。”
識海之中,懸著一麵古樸無華的青銅古鏡,鏡身殘缺……
此刻鏡子微微震顫,其中傳出一道嚴肅的聲音:
“杜小子,盡管安心。”
“此地乃是重離天,兩方大千世界規則限製,法主無法踏足……”
“你再為老夫拖延一刻鍾,老夫便可秘府寶氣,重塑一道上古禁製,收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輕而易舉!”
“莫說一個秦長空,屆時,就算是煉虛無敵當麵,老夫也能帶你從容離去。”
杜寒聞言,眸中寒芒暴漲,心中顧慮煙消雲散。
他出身一方下界,資質平平,連築基都希望渺茫。
幸得鏡老指點,才一飛衝天,築基、結丹、元嬰,化神、飛升……修成煉虛大能。
鏡老來曆神秘,剛才秘府虎口奪食,也是對方指點,他才能奪得寶物。
他心底決絕:
“鏡老所言,我信之無疑!”
“一刻鍾,縱是拚盡全身道力,我也必拖住一刻鍾!”
……
時間緩緩流逝,虛空壓力越來越重,秦長空的道域威壓已如泰山壓頂般襲來。
於此刻,杜寒周身氣息驟然劇變,先前一味奔逃的倉促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厲。
他腳步陡然踏變,踏碎虛空,周身寒芒暴漲,一方凝實無比的寒冥道域轟然鋪開,隱隱有寒冥古神虛影沉浮。
刺骨寒氣席捲十方,連虛空流雲都被瞬間凍結,化作晶瑩的冰雕懸浮於天地之間。
道域之中,霜雪漫天狂舞,冰棱萬丈拔地而起,寒氣直透神魂,所過之處,萬物寂滅。
秦長空立於虛空之上,見杜寒竟敢轉身抗衡,眸中寒芒一閃:
“區區煉虛中期,也敢與我周旋,倒是有幾分膽量!”
“可惜,膽量再大,也終究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他修行的是虞祖傳下最正統幻滅之道,此刻,抬手不拳不掌,道域全力催動:
“幻滅輪轉印!”
呼呼~~~
道韻扭曲盤結,浩浩蕩蕩的幻滅之力衝天而起。
恍然間,重離天陡然一暗,漫天霞光褪去,隻剩下虛實難辨的幻象鋪天蓋地而來。
在杜寒的感應之中,天地間陡然升起一座巨大的幻天輪印。
輪印之上,四十九尊秦氏先祖虛影環繞,有法主臨世之威,有天驕戰伐之姿……嘶嚎呐喊間,輪印緩緩轉動,帶著鎮壓天地的威勢,轟然壓下。
在這個輪印轉動的瞬間,杜寒心中陡升一股生死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恐怖錯覺,神魂都在震顫。
彷彿秦長空這一擊打出,便如掌握諸天生死的仙神一般,恐怖的難以想象!
這一擊,正是秦長空浸淫幻滅之道數萬年,修成的得意秘術。
靠著這一印,他一身戰力,直追煉虛十劫!
“這道印!這道印!”
杜寒的神魂被這道幻滅輪轉印所奪。
恍恍惚惚間,體內寒冥道力猛然顫動,丹田氣海之中的青銅古鏡微微發燙,才讓他驟然迴過神來。
“給我破!”
杜寒一聲怒吼,周身寒氣暴漲,無窮冰棱拔地而起,寒冥之力浩浩蕩蕩的衝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大的冰魄長矛,直指那壓落的幻滅輪印。
他的冰魄長矛震蕩,萬般寒冥道意收歸一絲。
天空中寒氣呼嘯,霜雪漫天之中,寒冥之力竟然緩緩凝結成一片混混洞洞的古怪寒氣。
轟隆隆~~~
這一擊之下,方圓千萬裏空氣瞬間震爆,空間劇烈震顫。
一道道好似遊蛇一般的黑色縫隙在兩人身側遊走不定,混沌氣流隱隱溢位,卻又被兩人交鋒的餘波瞬間碾碎。
冰魄長矛瞬間崩解,化作漫天冰屑,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輪印依舊勢不可擋,狠狠撞在杜寒的寒冥道域之上。
寒冥道域劇烈震顫,一道道裂痕蔓延開來,瞬間崩解大半。
轟轟~~~
四方空間中,瞬間好似如同億萬條風龍怒吼。
虛空被徹底撕裂、翻滾,下方的山巒更是被氣浪波及,土石飛濺,好似地龍翻身般,化作一片廢墟。
“噗——!”
杜寒如遭重擊,身軀猛地倒飛出去,噴出一大口金色道血,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可他眼神依舊冰冷堅定,心底瘋狂默唸:
“再撐片刻,隻需片刻……”
秦長空自然察覺到了杜寒的絕境,眸中殺意暴漲,又是一拳轟出,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橫擊對方的頭顱。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結束了!”
杜寒瞳孔驟縮,他已經拚盡了所有手段,再也沒有能力抵擋這致命一擊。
就在這一刹那——一刻鍾,時辰恰好已到!
一道睥睨諸天的笑聲,陡然在杜寒的識海之中炸響,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絕望。
“杜小子,老夫來了!”
這聲音,正是鏡老!
杜寒眸中驟然爆發出一道淩厲神光,積壓許久的憋屈與決絕盡數迸發:
“鏡老,動手!”
嗡——
一聲低沉而古老的轟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杜寒的識海深處。
識海之中,那麵古樸青銅古鏡驟然綻放出無量毫光,混沌紋路盡數蘇醒……金光如濤,瞬間填滿他的整個識海,龐大的力量順著毫光傾瀉而出。
轟隆隆~~~
勁風之中,杜寒長衫獵獵飛揚,原本萎靡的氣息驟然劇變,周身寒冥之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威嚴厚重、超越煉虛境極限的上古威壓。
他整個人好似太古大日降臨,周身金光熾烈,普照天地。
秦長空傾盡畢生心血凝聚的幻滅道域,在這金光麵前,瞬間消融、泯滅……
那些虛實難辨的幻象、先祖虛影,被金光一照,盡數化為虛無。
秦長空驟然變化,他體內的陽神劇烈跳動。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
他的法體在金光之中,瞬間開始泯滅、消融,皮肉、筋骨……皆化為一縷縷飛灰。
“這是?!什麽力量?!”
“不不不!!”
秦長空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虛無。
僅僅留下一縷微弱的陽神,在金光的餘威之中瑟瑟發抖,隨時都可能被徹底湮滅。
就在此時,陽神之中,一道微弱的玉色光芒驟然爆發開來。
那是一枚隱匿在他陽神深處的保命符籙,在他生死存亡之際,自動觸發。
玉色光芒柔和卻堅韌,死死護住秦長空的陽神,抵擋著金光的餘威,撐開一絲縫隙,朝著天穹深處瘋狂遁去。
……
秦氏祖地,雲霧纏山,古木參天,億萬靈脈氤氳蒸騰。
一方靜室之中,石榻上,秦蒼梧閉目端坐,容顏依舊是當年風華正茂之態,麵如冠玉,鬢若刀裁,不見半分老態。
可週身氣息流轉之間,卻隱隱透出幾分枯木殘燭般的遲暮之氣,彷彿萬古神木將枯,靈韻漸散,壽元已然逼近大限。
他苦修十萬載,早已勘破道域真諦,修成圓滿無缺的完美道域,衍變幻天,一步一踏,天地皆隨心意而動。
更以身合道,煉就兩尊與自身道途渾然相融的散仙神通,境界一路高歌,直抵煉虛十四劫之境。
可自此之後,便如泥牛入海,任憑他千般求索、萬載打磨,始終觸不到法則雛形的邊緣。
秦蒼梧緩緩睜眼,眸中神光一閃而逝,隨即被一抹深沉的疲憊覆蓋。
他抬手輕揮,靜室之中頓時演化萬千異象——
左手引動五行本源,金戈鳴嘯、青木抽芽、碧水環流、烈火焚空、厚土載物,五行輪轉相生相剋,凝而不散,妙理自生。
此乃他畢生參悟的第一神通——五行混元鏡。
以道域為基,以五行作骨,可攻可守,可演化小世界,可困殺強敵,看似五行變化,實則內藏乾坤映象,能照見對手功法破綻,能化世間萬法於無形。
右手再展,虛空之中浮現一麵琉璃幻鏡,鏡光幽幽,照古映今,可化虛妄為真實,可轉真實成虛無,一念之間,滄海桑田,萬般幻境隨心而生。
此為第二神通——幻鏡照玄。
鏡中所映,非虛非實,乃道心所感,道途所現,能迷神念,能亂道心,更能於幻中覓真,於虛中悟道。
完美道域鋪展如天幕,兩大神通在他掌心流轉,玄妙無方,威壓懾人。
可秦蒼梧看著這畢生鑄就的無上神通,隻是輕輕搖頭,一聲長歎響徹靜室。
“法則難求,大道難覓啊……”
“參悟神通變化兩萬載,竟連一絲法則雛形都無法觸及。”
“難怪我秦氏一族,傳承兩百餘萬年,天驕輩出,英傑不絕,到頭來,也唯有虞祖一人,證道法主,登臨絕巔!”
他指節輕叩,道域收束,神通歸寂,眸中滿是無力與悵然。
“法則之路,如隔萬重雲山,如觀鏡中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若再無突破,此生便隻能止步於此,五千年之後,化為一抔黃土……”
秦蒼梧心中思索著,突然,他眉頭驟然一蹙:
“長空的保命符籙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