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弘絕法主也在打量著眼前的道人。
眼前這盤武道人,一身境界絲毫不弱於他。
且對方周身沒有金丹體係的靈力波動,也無太一界神通大道的張揚,反倒像是將兩界修行之精華熔於一爐,自成一派。
這般手段,便是在大千世界,也是鳳毛麟角,若是出身太一,絕對是在靈界遊曆多年。
弘絕法主心中愈發好奇,合體級修士,在大千世界都是當之無愧的高階戰力,若是此人在靈界遊曆多年,斷不該寂寂無名。
可他搜遍記憶,卻從未聽過“盤武道人”這個名號。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帶著幾分探尋:“道友在太一界何處修行啊?”
陳勝立於殿中,玄黃道袍無風自動,聲音沉穩如鍾,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
“並非大千之地,卻是太一所屬一處中千世界。”
“我知道友疑惑,索性直言了……”
說罷,他抬手自袖袍之中取出一卷古樸玉簡,玉簡之上刻著“紀元大破滅”幾個古字。
玉簡甫一出現,便引得殿宇穹頂星河動蕩,終結之意彌漫,嗚嗚作響,似在哀鳴,又似在歡呼。
“我修行之初,曾受滅生天尊遺澤,後來修為有成,出界遊曆,不久前抵達靈界,特來送迴天尊傳承!”
此言一出,弘絕法主身軀陡然一震。
滅生!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海炸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探出手,接過那捲玉簡,神識一掃,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紀元大破滅》,竟是在《終結五卷》之上提煉出的無上妙法,字字珠璣,句句蘊含紀元破滅之真諦。
卻是上一世,陳勝合道中千,與道同存,與道同消,紀元破滅之後,提煉精華所得的法門。
若是弘絕法主還在合體第一步,當有大益!
“果然是我那徒兒……”
弘絕法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懷念,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緬懷傷感。
滅生道人是他座下親傳,曾在道宮之中留下一縷陽神印記。
當年他那弟子壽元將近,外出遊曆尋求突破,那縷印記卻遲遲未曾消逝,反倒是愈發強盛,直追合體第三步。
直到兩萬餘年前,那印記才徹底消散。
他看向陳勝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親近與溫和,語氣也愈發客氣:
“有勞道友,與我講解我那徒兒的行蹤。”
陳勝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
“昔年,天尊壽元將近,合道中千,留下傳承,一法傳五聖,後來道化……”
弘絕法主聞言,緩緩閉上眼,心中喃喃:“果然是合道了……”
他早有猜測,唯有合道,才能讓他那徒兒在壽元將近之際,成就另類合體,讓陽神印記的氣息,強盛到那般地步。
也唯有合道中千,道化嚴重,不得自由,才遲遲不歸,且因果飄渺,連道君也難以推演。
此刻,弘絕法主看向陳勝的目光,更顯親近。
眼前這位盤武道人,得了他弟子滅生道人的傳承,取兩界精華,成就合體,算得上是他的隔代傳人。
弘絕法主忽然開口問道:“道友出自中千,可曾加入大千勢力?”
陳勝負手而立,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氣度,他聞言,緩緩搖頭:“未曾!”
弘絕法主頓時仰天大笑,聲如洪鍾,震蕩得整座星樞殿嗡嗡作響,穹頂星河倒卷,億萬星力奔騰呼嘯,掀起滔天波瀾。
“好!!”
“我南極仙府傳承悠久,底蘊深厚,有大乘至尊傳承,渡劫道君坐鎮。”
“道友可有意加入我南極仙府?我願替道友引薦!”
陳勝聞言,眸光微動。
南極仙府……
上一世他為滅生道人時,曾隨弘絕法主前往仙府。
那座矗立於大千星海深處的仙宮,殿宇連綿何止億萬裏,仙霧繚繞,瑞氣千條,至今仍在記憶中熠熠生輝。
他沉默片刻,玄黃道袍上的混沌紋路愈發清晰,周身道韻流轉,似與四周天地融為一體。
而後,他緩緩頷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似帶著開天辟地的力量,響徹整個殿宇:
“善!”
弘絕法主臉上的笑意更濃,他撫掌大笑,聲震寰宇:
“好!看來我仙府要再添一位法主!”
陳勝微微頷首,他目光掃過殿宇,落在弘絕法主身上,心中閃過一絲懷念。
數十萬載時光流轉,故人依舊,道途漫漫,終是再續前緣。
……
時光轉瞬,彈指數月。
星海深處,南極仙府,瓊樓玉宇連綿無限,金殿銀闕掩映在縹緲仙霧之中。
就在這片輝煌建築群的核心腹地,一方嶄新的宮殿正在拔地而起。
隻見數萬尊黃巾力士身披玄甲,腳踏祥雲,雙手擎著萬斤重的太古神石,轟隆隆自九天之外呼嘯而來。
另有仙匠手持刻刀,指尖道韻流轉,嗤嗤之聲不絕於耳,將神石雕琢成飛簷鬥拱、盤龍玉柱,透著煌煌仙氣。
宮殿尚未建成,那股威壓已是彌漫開來,引得仙府弟子紛紛側目,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一名青衫弟子滿臉困惑:
“怪哉!長生榜上也未見異動,怎的突然要建造一座法主規格的宮殿?”
旁邊一位白衣修士聞言,捋須輕笑,聲音裏帶著幾分得意:
“你剛從重離天歸來,卻是孤陋寡聞了!此殿,乃是為新入我仙府的盤武法主所建!”
“此位出身太一界,乃是弘絕法主親自引薦,更有孔方道君親臨見證,入我南極仙府,執掌傳經殿!”
那青衫弟子剛從重離天歸來,頓時把握關鍵點,不由詫異:
“太一界,開辟大聖?不稱法主吧?不應該是盤武大聖嗎?”
“哈哈,名號不過是浮雲,大聖也好,法主也罷,皆是同一人!”
“我還聽說,這位盤武法主,未曾收錄弟子!”
這話一處,頓時讓周遭弟子炸開了鍋,眼中都閃過熱切的光芒。
……
而此刻,傳經殿深處。
陳勝一襲玄黃道袍,負手立於殿宇中央。
殿內穹頂刻滿三千大道符文,光芒閃爍,四周矗立著億萬卷玉冊,玉冊之上靈光氤氳,簌簌翻動,散發著萬古不滅的道韻。
此殿負責整理無量妙法、傳授核心弟子,雖無號令仙府的權柄,卻是清閑自在,最適逍遙之士。
他的對麵,立著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老者,正是傳經殿前任執掌——玄光法主。
玄光法主捋著花白的長須,一一指點殿中各處:
“殿內左側,乃是藏經閣,藏有從上古紀元流傳至今的道法典籍,尋常弟子需持仙府令牌方可入內;右側悟道崖,崖頂有道君留下的悟道石碑,端坐其上,可洗滌道心,勘破迷障;後殿傳法台,每月初一,需在此為核心弟子講經……”
玄光法主的聲音平和,將傳經殿的諸般職司娓娓道來。
陳勝不時頷首,眸光掃過殿中每一處角落,將諸多事務瞭然於心。
總而言之,這確是一份清閑差事,無案牘之勞形,無殺伐之紛擾,正合他心意。
不多時,玄光法主交代完畢,對著陳勝拱手一禮:“盤武道友,老夫便告辭了。”
說罷,他化作一道流光,唰地消失在殿宇之中。
殿內一時寂靜。
陳勝指尖微動,一聲輕喝響徹殿宇,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人!”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是自殿外快步走入,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至極:“天苦拜見殿主!”
來者正是傳經殿首席長老天苦,一身青袍,周身歲月氣息厚重,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鬱色。
陳勝眸光微動,淡淡開口:“我聽說,你在長生榜上,排在第十一位,不錯啊。”
長生榜,乃是南極仙府為頂級煉虛修士所立,共列百人,堪稱仙府的合體種子。
天苦長老聞言,卻是苦笑一聲,搖頭道:“殿主謬讚了,區區排名,不足掛齒!”
這話說得坦蕩!
一元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榜上至少要換三批人。
數百位天驕輪番登場,可真正能在壽元耗盡前踏出那一步,成就法主之位的,不過寥寥。
更多的修士,隻能眼睜睜看著壽元流逝,最終化作一捧黃土。
有時候,運道不好,便是數個會元,也出不了一尊法主。
整個南極仙府,漫長歲月之下,合體法主也不過數十人。
陳勝頷首,眸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這位下屬的窘境——壽元不足三萬年,難怪會顯得這般悲觀。
他心中微動,袖袍輕輕一揮。
嗡隆!
一股磅礴韻味驟然彌漫開來,在盤武界凝聚出一道光門,幾道身影也化作流光衝天而起。
下一刻,隻見四道身影自袖中踏步而出,正是金聖、元極、元霸、厲長空四者。
他們在盤武界中,參悟本源,也是頗有進步,周身氣息凝練。
尤其是厲長空,已然徹底步入境(煉虛第四劫),法體蛻變,道域凜冽,隱有鋒芒。
四者出現在此片陌生的天地,沒有絲毫憂慮,朝著陳勝恭敬行禮:
“拜見主上!”
“恩,起來吧!”
陳勝輕輕頷首,隨後看向天苦,抬手指向四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天苦,你為他們安排登記造冊,記入我傳經殿麾下。”
天苦長老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道:
“屬下遵命!”
陳勝微微頷首,他的目光穿透殿宇,望向茫茫虛空。
他的本體坐鎮仙府,沉澱道心,而他的念頭化身,此刻正在大虛之中穿梭,跨越無盡時空,向著記憶中的方向前行。
他心中喃喃:
“滄海桑田,也不知道天淵界,怎麽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