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演武堂的青石板地上,散落著不少練拳留下的汗漬。
教頭周奎抱著胳膊站在廊下,看著躬身請求的王老七,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要習武?瞅瞅你這歲數,三十好幾的人了,筋骨都硬了,怕是練不出什麽名堂。”
王老七腰身彎得更低,雙手抱拳,語氣懇切:“教頭成全!在下隻求能學點本事,護家防身。”
周奎歎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吧,也算你有恆心。”
“過去交錢,十兩銀子一個月,館裏的入門拳法可以教你,但記住功法絕不允許外傳,否則打斷你的腿!”
“明白!”
王老七連忙應下,摸出貼身藏著的碎銀,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
青石山脈深處,小溪潺潺流淌,濺起細碎的水花。
王老七正對著溪水,一板一眼地打著演武堂教的入門拳法《長河拳》。
他的動作略顯僵硬,勁力散在四肢,連最基礎的力達拳鋒都做不到,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卻依舊咬牙堅持。
溪邊的巨石上,陳勝慵懶地伏著,雪白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琥珀色的眼眸淡漠地掃過王老七的動作,心中瞬間瞭然:
“這是一套用來整合勁力的粗淺拳法,靠反複錘煉,讓渾身氣血勁力歸於一脈。”
他微微晃了晃尾巴,暗自思忖:
“王七想要學到神意圖,按演武堂的規矩,至少得把這套拳法練到勁力大成。”
“我可等不了這麽久,也罷,便助你一臂之力。”
念頭微動,陳勝的意識如無形絲線,悄然接管了王老七的軀體。
這般接管受限極多,比如時間、距離……隻能偶爾為之。
下一刻,王老七的動作陡然一變。
原本僵硬的拳腳變得流暢如水,每一步踏出都踩在溪水流動的韻律上。
出拳時肩、肘、腰、胯渾然一體,勁力順著脊椎節節傳導,最後凝於拳尖,砸在空氣裏發出“嗚嗚”的破風聲。
一遍、兩遍、三遍……《長河拳》被打得虎虎生風,拳影迭錯間,竟隱隱有了長河奔湧的氣勢。
若是有老武師在此,定會驚得瞠目結舌。
這哪裏是初學乍練的模樣,分明是將拳法徹底煉進了骨子裏,一舉一動都契合勁力運轉的至理!
三遍拳法打完,陳勝收迴意識。
王老七渾身一震,眼神從茫然迅速轉為清明,他喘著粗氣,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勁力貫通感,下意識再次打出一遍《長河拳》。
靠著身體殘留的本能記憶,雖然遠不如剛才那般精妙,卻也有了三四分神韻,勁力不再散亂,拳鋒竟能劈開身前的草葉。
他連忙跪倒在地:“多謝主上恩賜!”
巨石上的陳勝淡淡頷首,聲音直接傳入他的腦海:
“好好練武,趁機打聽演武堂內關於神意圖的一切訊息,不可懈怠。”
“遵命!”王老七恭敬應下,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
……
又是一月時光飛逝。
縣城演武堂內,周奎背著手踱步,目光落在練拳的王老七身上,不由得挑了挑眉,眼中滿是詫異。
隻見王老七拳勢沉穩,勁力流轉自如,出拳時隱隱帶著破空之聲,比起一月前判若兩人,渾身勁力竟已整合得七七八八。
這進度,就算是天賦出眾的少年子弟也未必能及。
“倒是看走眼了,這老小子居然還有這般悟性。”
周奎暗自嘀咕,又搖了搖頭:
“可惜年紀太大,換血的難度比常人高上數倍,換血就是極限了,否則我還真想收個關門弟子。”
“不過能邁入武者門檻,也算不錯了,傳出去,也能漲漲我這演武堂的威風。”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王老七招手:“王七,過來!”
王老七連忙收拳,快步走到教頭麵前,躬身行禮:“教頭。”
周奎從懷裏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咱們武館的秘傳功法《大力伏魔勁》,足以支援五次換血,遠不是那些隻能換血一兩次的垃圾法門能比的。你勁力練得不錯,也算夠資格學了。”
王老七雙手接過小冊子,指尖微微顫抖,心中狂喜不已——他原本以為要等勁力大成才能得授秘傳。
他強壓著激動,躬身道謝:“謝教頭栽培!”
……
小溪旁,陳勝趴在巨石上,閉著雙眼,神識沉入王老七的記憶之中。
《大力伏魔勁》的內容清晰浮現,最核心的神意圖終於完整呈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幅模糊的神靈畫像,身披重甲,手持巨斧,周身環繞著滾滾氣血,透著恐怖的威勢。
陳勝靜靜觀摩著,神識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剝去神意圖表麵的異象,直抵本質。
片刻後,在他的眼中,畫像漸漸消散,化作幾個若隱若現的殘缺符文,符文流轉間,隱隱契合著此界氣血運轉的規則。
“這便是此界的道!”
陳勝心中一動,開始靜心參悟,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果真大為不同!”
虎軀猛地站起,在《吞象噬龍訣》與神意圖融合後的功法加持下。
他的身形愈發壯碩,已然是壯年白虎的巔峰英姿,周身氣血翻湧,隱隱有金光流轉。
他瞥了一眼身旁恭敬侍立的王老七,心中一動:“正好,拿你做個嚐試。”
……
傍晚時分,王老七迴到家中,剛推開院門,便聽到妻子李氏的哭啼聲。
院子裏圍了幾個潑皮,個個歪眉斜眼。
為首的正是鄉裏有名的無賴王大虎,四周還站著不少看熱鬧的鄰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當家的,你可迴來了!”
李氏見到王老七,連忙撲過來,淚眼婆娑:
“他們說你把咱們家的五畝水田抵了五十兩銀子,這不是真的吧?那可是咱們家的活路啊!”
王大虎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晃著膀子走到王老七麵前,身後的潑皮們也跟著鬨笑起來:
“喲,王七迴來了?我們這不是上來提個醒嘛,欠王員外的銀子,可得早點還。”
另一個潑皮陰陽怪氣地接話:
“要不我說,老七,還不起就算了,反正你家那幾畝水田,在這窮地方也紮眼,不如讓給王員外,保你一家平安。”
王老七眉頭微皺,將妻子護在身後,朝大兒子使了個眼色,讓他帶母親去後院。
他轉過身,麵無懼色地看著王大虎等人,聲音平靜:“我記得,還沒到還錢的日子。”
他的確借了王員外的銀子,否則也湊不齊演武堂的學費,隻是沒想到這些人竟找上門來鬧事。
事實上,王員外盯上王老七家的水田好些年了,隻是同族血親,他也不好出手。
如今,王老七自投羅網上門借錢,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王大虎冷笑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樂意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王老七不再多言,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厚銅錢,指尖發力,銅錢帶著破空之聲飛向王大虎。
王大虎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銅錢上留下深深的指頭印記,他的臉色瞬間大變。
連忙拉住身旁還想叫囂的潑皮,對著王老七拱手作揖,語氣瞬間諂媚:
“七哥!今日之事是我等不對,有眼不識泰山,來日我做東,請七哥吃酒賠罪!”
“大哥,王員外那邊……”
一個潑皮不解地低聲問道。
“閉嘴!”
王大虎勃然大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哪裏還敢多言。
說罷,他帶著一眾潑皮灰溜溜地轉身就走,連頭都不敢迴。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麵麵相覷,滿臉疑惑,不明白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潑皮怎麽突然慫了。
王老七環視四周,微微拱手:
“有勞諸位鄰居看笑話了,今日正好表演個節目,為諸位鄉親助助興。”
說罷,走到院角那塊磨盤大小的大理石旁,深吸一口氣,右掌蓄力,猛地拍下!
“砰!”
一聲悶響,堅硬的大理石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掌心入石半寸!
鄰居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王老七的目光頓時不同了,眼神裏滿是震驚與敬畏,再也沒人敢竊竊私語。
王老七的大兒子從後院跑出來,看著父親的手掌,又看看裂開的石頭,雙眼放光,滿是崇拜:
“爹!你太厲害了!”
王老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體內氣血之力,也輕輕一笑。
他在主上的幫助下,順利完成了第一次換血,已然徹底邁入了武夫的門檻。
放在縣裏,或許算不得什麽,放在這般鄉下,已然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