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二百年。
這一日辰時,南天門的守將剛換班完畢,正擦拭著手中的鎏金長槍。
一道桀驁不馴的嘶吼突然如驚雷般炸響,穿透層層雲靄,震得整個天庭都晃了三晃。
“天帝老兒,你的位置,俺老孫,也想坐一坐!”
守將們臉色驟變,抬頭望去,隻見天門外的雲海中,一道金紅交織的身影傲然而立,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冠上寶珠映出日月輪轉之景。
正是這些年,多次擊敗天庭征伐的赤芒下界——長眉猿尊。
眾人也沒想到,此妖竟敢打上天庭!
“大膽妖猴,竟敢口出狂言!給本尊死來!”
一道怒喝聲傳來,重樓仙君腳踏七彩祥雲,攜著萬鈞之勢疾馳而至。
他乃是天庭老牌仙君,手中一對“裂穹雙鞭”由九天玄銅混合雷澤神鐵鑄就,鞭身纏繞著三千道先天雷紋。
此刻雙鞭交擊,迸發出刺眼的雷光,一道丈許粗的雷柱從鞭梢凝聚,直劈猿尊的頭顱。
猿尊嘿嘿一笑,手腕輕翻,一道漆黑的流光從袖中竄出,在空中驟然暴漲至碗口粗細的金色棍棒。
他不閃不避,金棍橫亙身前,輕描淡寫便接下那道雷柱。
重樓仙君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雙鞭傳來,虎口當場崩裂,他心頭巨震,這妖猴的力量竟恐怖到如此地步!
剛要收鞭後退,重整攻勢,猿尊已踏著金光欺身而至,金棍直指其胸口。
黃金甲的防禦紋路瞬間亮起,卻如紙片般被輕易洞穿,一道金光將其徹底洞穿。
在重樓仙君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的仙軀徹底粉碎,化作漫天光點,連元神都未能逃出,隨之泯滅。
“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猿尊手持金棍指向九霄,聲震四野,金色的聲浪將雲層震得粉碎:
“天帝老兒,你麾下就這點能耐?今日俺便踏平九霄,奪了你的鳥位!”
話音未落,他掃了一眼四周天穹之上,開始聚集的天兵天將。
身形一晃,竟化作萬千道金紅交織的分身,皆身披黃金甲,手持金棍,如潮水般湧入天門。
金棍揮舞間,天兵天將的銀甲如脆紙般碎裂,手中的長槍斷成數截,慘叫聲與兵器碎裂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結天河鎖妖陣!快結陣!”
天河軍的將領嘶吼著,試圖聚攏殘兵。
可猿尊的分身無處不在,陣法剛佈下一角,便被十幾根金棍同時砸中,陣法核心的玄水鏡瞬間崩裂。
猿尊本尊則踏著萬千分身的頭頂,手持金棍直衝九霄,沿途的仙官仙將紛紛避讓,無人敢攖其鋒芒。
他所過之處,雲海翻騰,仙光炸裂,無數仙宮寶殿在他的氣勢威壓下,隨之坍塌。
……
九天之上,
天帝端坐於九龍禦座之上,垂旒冠冕的珠串遮去了大半麵容,唯有一雙眸子開合間,似有億萬星辰生滅。
他周身的帝道仙威依舊沉靜如淵,直到那道桀驁的嘶吼穿透殿宇,他才緩緩睜開了雙眸。
“嗡——”
一聲清越的寶光輕鳴,一麵巴掌大小的青銅寶鏡從他口中緩緩浮現。
鏡麵初時蒙著一層白霧,待天帝指尖一縷金輝注入,白霧驟然散去,清晰地映出九霄天中的激戰景象。
數位仙王、仙君聯手,攜無數天兵天將佈下的星陣,陣中萬道星刃交織成網,卻被那身披黃金甲的猿尊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又是下界的異數。”
天帝的聲音透著幾分疲憊:
“運朝之道的反噬太強,可偏偏除卻合道,在此界運朝之道難以圓滿。”
他抬手輕拂,寶鏡中的畫麵隨之流轉,清晰地照出陣外雲海中漂浮的仙屍與斷裂的兵器。
一眾仙王、仙君麵色猙獰地催動陣紋,可他們的仙力注入陣中,卻如石沉大海,根本攔不住猿尊的腳步。
天帝輕輕搖頭,垂旒珠串微微晃動,映在鏡中那無數仙人隕落、仙王仙君折戟的慘狀,他心中竟沒有半分波瀾。
對他而言,天庭的仙王仙君從來都不是不可替代的棋子。
隻要運朝根基還在,他隻需一道旨意,從仙官體係中提拔幾尊積累足夠的修士,賜下權柄果位,新的仙王仙君便會應運而生。
天庭的仙王、仙君,比起其餘天仙,其實大同小異,隻是加持了權柄果位,這才擁有二星古仙、三星古仙的戰力。
“這妖猴的實力倒是不錯。”
“如此年紀,便有八星古仙的戰力,比起上次那劍修還強上一些。”
“放在最初的幾個黃金紀元,也屬絕世天驕,難怪能得到本源垂青。”
為了收攏三界氣運,走運朝超脫之道,他在這一紀元壓製了無數古老傳承,將天庭的修行體係牢牢繫結在“權柄果位”之上。
可這般做法,卻終究斬斷不了所有的傳承,尤其是各界本源之中,難免留下印痕,很容易變成下界天命之子崛起的根基。
上一迴的劍修是如此,這一次的妖猴亦是如此。
“上一迴,那劍修寧折不彎,本座倒是要看看你這妖猴得了何種造化!”
天帝垂眸望著鏡中即將潰散的軍陣,終於動了。
他並未起身,隻是掌心輕輕一翻,刹那間,整個天庭的氣運都開始劇烈翻湧。
南天門方向的雲海驟然凝聚,青、赤、黃、白、黑五道霞光從天地四方匯聚而來,在他掌心交織成一座巍峨神山。
尚未落下,便已散發出鎮壓九天十地的惶惶天威。
“轟隆隆——”
神山自九霄緩緩壓下,下方的天兵天將隻覺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感湧上心頭,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殘存的仙王、仙君更是如蒙大赦,連忙收了殘破的軍陣,退到雲海邊緣。
“妖猴,可願降伏!”
“妖猴,可願降伏!”
一道道天音如驚雷般在猿尊耳邊炸響,天音中裹挾著帝道仙威與氣運之力,試圖直接瓦解他的意誌。
猿尊周身的黃金甲已被星刃劃開數道缺口,嘴角掛著一絲鮮血,可那雙火眼金睛中的桀驁卻絲毫未減。
他抬頭望著壓落的五色神山,感受著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仰天狂笑:
“老子不信,連你一掌都接不下!”
話音未落,猿尊猛地仰頭,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嘶吼。
他周身的金紅道韻驟然暴漲,元神本源如燃料般劇烈燃燒,化作熊熊烈焰包裹全身,毛發根根倒豎,泛著熔岩般的紅光。
隱約可見一尊上古猿神的虛影,與他一同揮舞金箍棒,朝著壓落的五色神山狠狠砸去。
“轟——!!!”
一棍迎向五色神山,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良久天帝,掃了一眼幾乎破碎的五色神山,以及徹底隕落的妖猴,悠悠一歎:
“半點都不惜身,果真桀驁!”
……
與此同時,截天殿內,陳勝猛地睜開雙眸,眼中金光暴漲,將殿內的穹頂星圖映照得清晰可見。
就在化身極限揮出一棒、與五色神山相撞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天帝神通深處的真形。
“果然,我此前的感覺沒有錯!”
“這根本不是天帝本體,隻是一尊由天庭運勢衍化的化身!”
陳勝眼中的金光緩緩收斂,他腦海中迴放著蟠桃盛會時的景象,對比上一次天帝的出手,心中愈發確定。
那尊化身雖有鎮壓十方的威能,卻隻有“勢”而無“韻”,所有神通都源自天庭的氣運積累。
就像一件威力無窮的法寶,雖能橫掃強敵,卻缺乏真正的底蘊!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陳勝的運道境界不低,又以化身出手試探,自然一眼洞察。
他眉頭緊鎖,起身走到殿外,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這般運勢化身,對於運朝氣運的消耗極大,天帝走運朝之道,按理說不會如此?”
“除非又不得不凝煉化身的理由,究竟是什麽原因呢?他的本體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