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悠悠,距離那場席捲三界的旁門與正統大戰,已然落幕十三載。
當年叱吒風雲的旁門尊者,十不存一,那些傳承數千年、殿宇連綿千裏的旁門大宗,如今隻餘下斷碑殘碣。
就連穩坐人間修行界頂端的五大宗門,亦是元氣大傷。
那座供奉曆代尊者的英靈殿,近二年來新增的靈位,比過去五百年加起來還要多。
唯有此界的仙路,在這場浩劫後愈發清晰。
人間尊者的數量大幅度削減,原本擁擠的飛升之路驟然空曠。
令如軒白日飛升的霞光尚未散盡,五大宗門的陰神大成者便接踵而至,接連飛升!
當年他們齊聚氣運之子令如軒身旁,瓜分氣運,為的便是這此般飛升機緣。
旁門亦不願錯失這數千年難遇的機緣,眾人簡單推算便知,兩位氣運之子前後,竟然有上百年的氣運空當!
曾在大戰中收斂鋒芒、藏身於洞天福地的旁門尊者們,紛紛破印而出。
這等天翻地覆的變局,竟無需陳勝這等幕後推手佈局,便有豪傑自紅塵中崛起。
南疆,十萬大山深處。
瘴氣彌漫的五毒穀中,一口青銅巨鼎已蒸騰了五十載。
鼎中浸泡著七彩毒蓮、幽冥蜈珠、玄冰蟾魄……諸多劇毒之物在鼎中交融演化,化作一縷縷的霧氣,纏繞在一位身著墨色錦袍的老者身上。
老者麵如冠玉,發絲烏黑,唯有雙眸深處偶爾閃過的蛇瞳,他便是五毒教當代教主,五毒尊者。
這一日,青銅巨鼎轟然炸裂,碧色毒霧衝天而起,將南疆的天幕染成暗紫。
五毒尊者緩緩起身,周身毒術化作萬蛇奔騰之相,他抬眼望向天際,感應到五大宗門頂級尊者已然飛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時機到了。”
他足尖一點,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三日之內,他橫掃南部七國,收攬山川靈脈,將南疆氣運盡數納入己身。
沿途雖有修士阻道,卻盡被他以毒韻化去神通,或廢去修為,或驅離南疆,未有一人能傷他分毫。
當他行至南疆與中原的交界處,一道銀白流光攔在身前。
懸空山長河尊者手持懸空寶鏡,衣袂飄飄立於雲端,寶鏡散發的清輝將方圓百裏的劇毒隔絕在外。
這位新晉尊者雖麵容尚顯年輕,卻自有一派沉穩氣度,寶鏡在他手中轉動,每一道流光都蘊含著鎮壓一方的威能。
“五毒道友,南疆氣運已盡歸你身,何必再染指中原?”
長河尊者聲如洪鍾,清輝漫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澄澈。
五毒尊者負手而立,墨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毒法凝成一道虛影,既有萬毒之王的霸道,又有超然物外的淡然。
“道友,仙路在前,非氣運鼎盛者不能登,中原氣運為氣運主脈,我隻取一分氣運,助我引動仙劫。”
“還請道友相讓!”
他話音剛落,周身碧光驟然暴漲,竟與懸空寶鏡的清輝分庭抗禮。
空口無憑,長河尊者自然不會輕易相讓,兩人隨即做過一場。
五毒尊者功行圓滿,長河尊者雖然執掌懸空寶鏡這件頂級仙寶,卻也隻能勉強壓製住對方,難以徹底鎮壓對方。
他心中搖頭,手腕一轉,懸空寶鏡的清輝收斂,拱手道:“道友神通不俗,某家不願為無謂之爭。”
五毒尊者哈哈大笑:“多謝道友!”
他也是守諾,僅僅取走一分氣運,為成仙之引,而後順勢渡過雷劫!
九天之上降下一道金色仙光,如天河倒懸,將五毒尊者籠罩其中。
仙音渺渺,祥雲匯聚,隱約可見仙宮瓊樓的虛影。
五毒尊者仰天長嘯,聲震寰宇,既有得償所願的暢快,亦有對過往的感慨:
“當年旁門諸賢,天妒子何等驚才絕豔,血影尊者何等霸道無雙,如今皆成過眼雲煙!”
“誰能想到,最終踏足仙路者,竟是我這修毒之人!”
他笑聲漸收,看向仍立於雲端的長河尊者,鄭重拱手:
“此番飛升,多謝道友‘相送’。”
長河尊者亦拱手還禮,神色坦然:
“恭喜前輩元神大成,白日飛升,自此之後,五毒教執掌南疆,當為旁門第一大宗。”
“承道友吉言!”
五毒尊者哈哈一笑,轉身踏入仙光之中,化作一道紅光直衝天際,轉瞬便消失在雲海深處。
金色仙光緩緩收斂,天地間的靈氣卻仍在激蕩。
長河尊者望著五毒尊者消失的方向,眼中難掩羨慕,他輕撫手中的懸空寶鏡,喃喃自語:
“我接掌懸空山不過十載,陰神還未大成,離飛升尚有漫長路要走。”
忽然,懸空寶鏡發出一道璀璨氣運之光,隨即化作陰神重霄的姿態,方位所指,赫然是茫茫東海,濤聲彷彿穿透鏡體,在山巔迴蕩。
長河尊者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收斂了羨慕之色,恢複了尊者的沉穩:
“海外也有旁門陰神現世了。”
“果然是大爭之世,各方潛龍皆要出水了。”
身旁的懸空山長老躬身問道:
“宗主,需不需遣人去海外查探?旁門尊者紮堆現世,恐對我宗氣運不利。”
長河尊者搖了搖頭,目光投向東海方向,語氣帶著一絲通透:
“下一位氣運之子尚有百餘年才會降世,這般氣運空當,五宗早已議定,可阻道,卻不可逆大勢——這股劫後飛升的洪流,攔不住的。”
他頓了頓,輕撫寶鏡:
“我等根本,是執掌此界氣運主幹,零星旁門真仙飛升,反而能攪動風雲,未必是壞事。”
長老聞言頓悟,躬身退下。
山巔隻餘長河尊者獨立,寶鏡銀輝漸隱,東海的濤聲卻似在天地間久久未散。
……
此時的東海深處,卻是另一番壯闊景象。
黑沉沉的海麵下,一道龐然巨影正在蘇醒,每一次擺尾都掀起千丈狂濤,赫然是一口玄海巨鯨!
巨鯨之背寬闊如島嶼,陳勝盤膝坐在其上,身著一襲玄色繡海浪紋的道袍,長發未束,隨海風獵獵而動。
他雙目微閉,周身環繞著三圈淡青色的風旋,風旋之中,隱約有金戈鐵馬之聲——那是虛無之境的風劫,正被他以陰神之力緩緩勘破。
“轟!”
突然,一道青色風柱自九天垂落,直刺陳勝天靈蓋,風柱之中,無數風刃凝結成刀兵之形,劈砍向他的識海。
陳勝卻穩坐如山,眉心處飛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是他的陰神——陰神身著與本體一般的道袍,麵容清俊,眼神卻比本體更添三分威嚴。
陰神抬手一握,便將那道風柱攥在掌心,風刃劈砍在他身上,隻激起層層漣漪,卻無法傷其分毫。
“區區風劫,也敢阻我道途?”
陰神開口,聲音不似人聲,反倒如深海鯨鳴,震得周圍海麵泛起圈圈漣漪。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天際,竟是要在風劫之中,遨遊九天!
數百裏外的一座荒島之上,李玄正被三位化為人形的大妖簇擁著。
這三妖正是陳勝早年收服的三條妖蛇,如今也相繼修成妖丹。
李玄剛修成元嬰不久,氣息尚顯虛浮,但此刻他望著遠處天際那道衝霄的流光,激動得渾身顫抖,聲音都帶著顫音:
“師兄果然是蓋世才情!這般資質,未必不能證得元神真仙!”
其餘三妖隨之附和:
“主人神威蓋世,我等能追隨主人,實乃天大的福分!”
“主人早有謀劃,今日成就,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
就在此時,天際那道流光驟然折返,如一道流星般射向巨鯨之背。
陳勝的陰神緩緩歸位,他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兩道實質般的神光自眼中射出,直刺海麵,將下方的海水劈開一道數丈深的溝壑。
片刻後,神光收斂,他周身的風旋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壓——陰神尊者,功成!
李玄與三妖連忙駕著遁光趕來,落在巨鯨之背上,對著陳勝恭敬行禮:
“恭喜師兄(主人)勘破風劫,成就陰神尊者之位!”
陳勝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起來吧。”
他目光掃過幾人,最終落在李玄身上,緩緩開口:
“本座今日修成尊者,根基已成,海外氣運雖散,卻也無人掌控,正是開辟大教的良機。”
“我欲在此地立教,聚集海外氣運,以作飛升之資。”
李玄心中一喜,連忙躬身:
“師兄高見!海外廣袤,散修無數,若能立教統禦,必能匯聚磅礴氣運!隻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天目宗那邊,師兄打算如何處置?”
陳勝看向李玄,淡淡開口:
“從今往後,天目宗便作為我教分支,交由你主持。你需盡快返迴天目宗,整合勢力,肅清異己,將宗門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日本座功行圓滿,便以天目宗為跳板,進軍西南,與其他尊者分庭抗禮!”
李玄心中巨震,連忙拱手:
“必定不負師兄所托!定將天目宗打造成鐵板一塊,等候師兄駕臨!”
“起來吧。”
陳勝抬手一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李玄扶起。
李玄連忙問道:“不知師兄欲立之教,當取何名?”
陳勝早就定計,此刻緩緩開口,聲音在海麵上久久迴蕩: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本座立教,便是要取那遁去的一線生機,擷取上境之機!此教,便名為‘截教’!”
“從今往後,本座自號——截天尊者!”
言罷,陳勝立於巨鯨之背,衣袂翻飛,目光掃過蒼茫東海,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那尚未到來的大爭之世。
李玄與三妖連忙祝賀:
“恭賀尊者立教!願截教氣運鼎盛,綿延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