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神歸位的刹那,陳勝周身的恢弘異象尚未完全消散,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陡然從虛空深處襲來。
這並非尋常的陰寒,而是源自世界本源的敵視與排斥,彷彿他這尊煉虛大能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玄黃界法則的褻瀆。
道台周圍濃稠如雲海的靈霧,竟在呼吸間飛速退散。
原本主動湧入體內的天地靈氣,此刻如見蛇蠍般瘋狂逃離,連他腳下的靈晶礦脈都失去了光澤,化作普通的青石。
更恐怖的是,一股無形的重壓從天際落下,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逼他的陽神與道域。
陰陽道域剛一展開,便被這股壓力擠壓得縮小了大半,黑白粒子碰撞間的道韻都變得滯澀,連頭頂懸著的諸天寶鑒,光芒都黯淡了三分。
“這便是煉虛修士在小千世界的待遇。”
陳勝麵色不變,指尖輕彈,一道陰陽符文飛出,快速穩住道域。
他能清晰感知到,整個玄黃界的法則都在針對他,山川河流的運轉間藏著排斥的韻律,日月星辰的光芒中帶著壓製的意味。
甚至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在法則牽引下避開他的身形。
“好在我是在此界突破,借了突破時的法理共鳴,才沒被瞬間壓落境界。”
陳勝心中瞭然,他想起當年四海散人真身降界時的窘境。
那位煉虛大能剛踏入天淵界,便被世界法則硬生生從煉虛壓至化神,周身道則被死死禁錮,更遑論汲取靈氣。
若非四海散人事先煉製了能儲存靈氣的四海珠,還在大虛界域之中留下不少底牌,恐怕撐不過那般長久的時間。
相比之下,他的處境已算優越。
突破時陽神與玄黃界法理有過短暫交融,雖未獲得此界印記,卻也讓法則對他的壓製力弱了幾分,至少還能維持煉虛境界的根基!
這也是他選擇在此界突破的原因,提前適應,為之後的收割作準備。
……
“此界終究不是我的主場,天淵界那邊,應當會包容許多。”
陳勝抬頭望向天際,目光彷彿穿透兩界壁壘,落在天淵界。
他清楚小千世界的規矩,每個世界的生靈自孕育之初,靈魂便會烙印上世界專屬的印記,這印記如“戶籍”般,讓世界法則對其天然包容。
就像他的陽魂在星空世界時,弘絕法主所賜的開天印記,能讓他無視全部的排斥,不受到半點傷害。
天淵界是他誕生之地,他在此界成就化神天尊,早已共鳴天地,而後成為兩界橋梁、收割本源,受到天意眷顧,壓製力會大大降低。
思緒流轉間,陳勝想起典籍中記載的秘聞!
許多煉虛修士在小千世界突破後,第一件事便是反向收割自家世界的本源,掠奪本源增強自身。
陳勝自然不會如此行事,他早已將天淵界看作自己的根基。
他低頭看向道台四方的九道光門,那些曾承載他鎮壓天尊、連線兩界的光門,此刻在他的煉虛氣息下竟開始微微震顫,門身的星辰符文不斷閃爍,顯然已不足以承載他往返兩界。
換做其他修士,此刻早已心急如焚,可陳勝卻毫不在意,反而緩緩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頭頂的諸天寶鑒。
突破煉虛境界,他的陽神大成,掌控力暴漲數倍,諸天寶鑒內部的禁製如掌上觀紋般清晰,此刻已能觸及核心的第七重禁製。
他的陽神之力如潮水般湧入寶鑒,將那些塵封的禁製一一衝刷。
寶鑒表麵的紋路愈發清晰,時而散發出鎮壓寰宇的厚重,時而流淌出連線兩界的靈動,雖未完全煉化,威能卻已提升了一倍有餘。
道台之下,陳風行、鵬煊等人早已察覺到天地間的異常,他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針對道台的世界威壓,頓時麵色大變。
“這是……”
鵬煊想起血脈傳承之中的簡單介紹當即明白:
“突破煉虛境界之後的天地壓製!”
陳勝不語,周身雖無先前的恢弘異象,卻自有一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
不多時,眾人看到諸天寶鑒的光芒逐漸複蘇,心中愈發敬畏!
麵對世界敵視的絕境,帝尊竟還能從容煉化至寶,這份心境與實力,纔是真正的絕世強者風采。
……
時光如涓涓細流,彈指十年。
玄黃界祭天道台之上,陳勝盤膝靜坐,周身道則內斂如深潭,唯有頭頂的諸天寶鑒始終散發著溫潤的霞光。
這十年間,他以煉虛陽神之力反複祭煉寶鑒,對於此寶的掌控大增,藉助此寶甚至能神遊兩界!
掌心之中,凝練出九十九道晶瑩剔透的光門,門身鐫刻著兩界法理符文,時而流轉星辰之光,時而浮現陰陽道紋。
這一日,陳勝終於睜開雙眼,指尖輕彈,九十九道光門如蜂群般飛舞匯聚,在他身前交織成一條萬丈寬的輝煌通道。
通道內壁由光門符文拚接成浩瀚星圖,黑白二氣在通道中緩緩流淌,既承載著諸天寶鑒的鎮壓威能,又蘊含著兩界空間的穿梭法則。
這通道足以支撐他自由往返兩界!
“後路已成,可以開始了!”
陳勝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彷彿穿透層層雲層,直抵九天之上的世界本源核心。
十年來,玄黃界對他的排斥從未減弱,本源法則如跗骨之蛆般盯著他的氣息,稍有異動便會降下壓製,這份敵意早已讓他不耐。
如今通道既成,他無需再隱忍。
意念一動,陳勝將陽神之力盡數灌入諸天寶鑒,寶鑒驟然爆發出比突破煉虛時更璀璨的光芒,光芒在空中舒展蔓延,化作一張覆蓋萬裏的道網。
網絲由陰陽道域交織而成,泛著黑白相間的道韻,網眼處鑲嵌著九十九顆由光門凝練的星辰珠,每一顆都散發著鎮壓一方虛空的威能。
這張道網剛一成型,便如天幕般從虛空垂落,精準地罩向玄黃界深處那奔騰不息的本源長河。
“起!”
隨著他一聲輕喝,道網猛地收緊,網絲如活物般鑽入本源長河,將那無形無質的本源之力牢牢兜住。
緊接著,道網以諸天寶鑒為軸心瘋狂旋轉,如同一架攪動天地的巨輪,霎時間,整個玄黃界掀起了毀天滅地的本源潮汐!
天地變色隻在呼吸之間!
原本清明的天空瞬間被墨色雲層覆蓋,雲層中翻湧著赤金色的本源之力,如沸騰的岩漿般翻滾咆哮。
日月被雲層吞噬,唯有無數道扭曲的靈光在天際閃爍,那是暴走的靈氣與法則碰撞的景象。
大地劇烈震顫,一道道深達百萬丈的裂痕蔓延至方圓億裏之外,裂痕中噴出的不再是岩漿,而是精純到極致的本源之氣。
這些氣息卻帶著狂暴的殺意,在空中凝聚成無數柄無形的法則之刀,朝著道台劈落。
更恐怖的是,虛空開始塌陷,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在道台周圍開合,試圖將這褻瀆本源的異類吞噬。
“轟隆!”
一股遠超十年間任何一次的法則壓製力從九天墜落,如一座無形的神山壓在陳勝肩頭。
他周身的煉虛氣息如被戳破的氣球般飛速消散,陽神之光黯淡下去,道域劇烈收縮——煉虛初期、化神後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
僅僅三息之間,他的境界便跌落了兩個大層次,氣息還在不斷下沉,隱隱有朝著元嬰境界滑落的趨勢。
道台之下,在遠處觀望的陳風行、鵬煊等人臉色驟變。
他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壓製力的恐怖,即便隔著萬裏,元嬰圓滿的陳風行也覺得法體幾乎有崩碎之感。
可當他們望向道台中央時,卻見陳勝依舊盤膝而坐,脊梁挺直如青鬆,麵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那境界跌落的痛苦、法則壓製的恐怖,都與他無關。
“陰陽道域,轉!”
陳勝終於動了,指尖掐出一道複雜的道訣,體內僅剩的化神之力盡數湧入陰陽道域。
道域雖已縮水至千裏,卻在他的掌控下瘋狂旋轉,化作一枚黑白相間的道則漩渦,狠狠撞向頭頂的諸天寶鑒。
寶鑒受到道域撬動,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嗡鳴,九十九道光門組成的通道驟然釋放出璀璨霞光,與道域形成共振,硬生生擋住了境界的進一步跌落。
“化神初期,足夠了。”
陳勝輕吐一口氣,氣息穩定在化神初期,卻依舊帶著煉虛大能的俯瞰姿態。
就在此時,玄黃界的本源長河徹底沸騰,墨色雲層中浮現出一隻由本源之力凝聚的巨眼,眼瞳中倒映著天地生滅的景象。
一股滅世般的威壓從巨眼中散發而出——世界本源已被徹底激怒,正在醞釀最恐怖的殺劫。
陳勝抬頭瞥了那巨眼一眼,心中瞭然:
“降界收割,共有三重劫。”
“第一重規則壓製,我已領教,第二重人道殺劫,此界化神天尊盡被我鎮壓,餘者不足為懼,短時間之內,無憂也。”
“第三重本源道劫,雖烈卻需循序漸進,我隻收割數十年,尚不至此。”
他毫不在意那醞釀的殺劫,反而加快了諸天寶鑒的收割速度,道網每一次攪動,都有海量的本源之力被吸入寶鑒,化作精純的能量儲存起來。
天地間的暴動愈發劇烈,法則之刀劈在道台的光罩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本源巨眼的威壓讓無數修士紛紛匍匐在地,陳勝卻依舊傲立道台。
他一邊承受著化神初期的壓製,一邊從容收割著本源,這份在滅世異象中穩如泰山的姿態,讓觀望的眾人徹底折服。
僅僅半個月後,諸天寶鑒突然亮起一道溫潤的金光,一枚精純的本源珠從寶鑒中飛出,落入陳勝掌心。
感受著珠內磅礴的本源之力,陳勝輕輕一笑,望向那愈發狂暴的天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