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界,俗世蒼雲城。
城牆根下的青石路被精血浸成暗紅,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凡人排成蜿蜒的長隊。
隊首立著一座丈許高的青銅鼎,鼎口繚繞著猩紅霧氣。
三名身穿聖宗灰袍的煉氣修士手持尖嘴玉管,正挨個給凡人抽血。
輪到一個麵黃肌瘦的漢子時,玉管刺入他脖頸動脈,淡金色的精血順著玉管流入鼎中。
不過三息,漢子便雙腿一軟,麵色慘白如紙,直挺挺倒在地上。
“廢物!連十分之一精血都扛不住!”
領頭的煉氣修士踹了漢子一腳,靴底沾染的血汙蹭在漢子臉上:
“天生萬物皆是聖宗私產,爾等凡夫俗子,無靈根無資質,能捐出精血煉藥已是天大的福分?”
他轉頭掃視佇列,玉管在掌心敲出脆響:“都快點!耽誤了給金丹大人煉血丹,把你們全拖去喂靈犬!”
佇列末尾,兩個半大少年縮著肩膀,看著鼎中翻滾的精血,眼中滿是落寞。
穿補丁布衣的少年扯了扯同伴的袖子,聲音發顫:
“阿狗,要是咱們有靈根就好了。”
“聽說有靈根就能進聖宗學法術,不用交血稅,還能吃白米飯。”
……
千裏之外的聖宗基礎道宮,青磚鋪就的廣場上站著百餘名少年,每個人胸前都掛著刻有“靈根”二字的木牌。
總教習是個留著山羊鬍的築基修士,手持一卷竹簡,目光掃過少年們,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不錯不錯,本次檢測出三十名擁有靈根以上弟子,質量遠超往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
“從今日起,你們需日夜苦修《白骨訣》《血靈經》,否則逐出道宮!”
他看著麵前的仙苗,心中則暗暗思索:
“好生監督,十年之後,上交五柄白骨飛劍、五件滴血寶輪,不是問題!”
……
煉丹道脈的丹房內,藥香與血腥味交織。
丹爐下的火塘燒著赤紅的靈火,爐口飄出的青煙都帶著血色。
一名麵色陰鷙的金丹修士捏著一顆鴿蛋大的血丹,眉頭緊鎖:
“該死!給我的全是丹心訣第五層的耗材,經脈裏的精血雜質太多,怎麽煉得出三階寶丹?”
他想起師尊上次看他時陰冷的眼神,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師尊說過,若他三年內煉不出十顆三階血丹,便要將他煉製成“養丹鼎”,用他的金丹溫養丹藥。
窗外傳來師弟練丹的咳嗽聲,金丹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死道友不死貧道。”
……
寶器道脈的煉器房。
煉器爐旁站著一位元嬰真君,他穿著繡著寶器紋路的錦袍,滿臉和藹地看著麵前的弟子:
“徒兒,你的《種寶訣》已至第九層,道基與寶材相融,你那些師弟死得不冤。”
“你的師弟們,都為你做了貢獻,今日你便替為師做貢獻吧。”
說罷,真君便手掐法訣,一道金光射入弟子眉心。
弟子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金光中不斷扭曲,骨骼化作幡杆,血肉凝成幡麵,頭發變成幡上的流蘇。
不過一炷香,便化作一麵丈許長的血色幡旗。
真君撫摸著幡旗,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靈力,滿意點頭:“不錯。”
……
合歡道脈的“奉老院”內,絲竹聲與呻吟聲交織。
一群年紀接近大限,卻保持了年輕麵容的修士,不分男女,被強行安排接客,配合年輕的弟子修行合歡妙法。
不多時,一名修士剛被采補完畢,身體便如枯木般幹癟,嘴角溢位黑血。
兩名灰袍修士立刻上前,熟練地將他抬上擔架。
擔架經過的走廊兩側,擺滿了醃漬著筋骨的瓦罐,牆上掛著鞣製好的人皮。
這些都是“廢物利用”的成果,筋骨煉藥、皮肉製器,連頭發都能搓成法繩。
……
一處偏僻的山林中,一個少年親眼目睹了爺爺在合歡道脈‘養老’的慘狀,稚嫩的臉上滿是血淚。
“我不要變成這樣!”
他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嘶吼出聲:
“我要修行!我要當元嬰真君!當化神天尊!我要毀了這鬼地方!”
“說出來的話,怎麽能實現呢?”
一道戲謔的聲音響起。
地麵突然裂開,一口黑木棺彈出,棺中跳出一名青衫青年,手中握著一柄血色短刀。
刀光閃過,少年心中不甘,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過了許久,少年再次睜開眼,這才發現青年被一朵美麗的蓮花死死釘在樹幹上。
他看向天穹,無數流光在四處飛射:“似乎天亮了!”
……
原始洞天內,陳勝盤坐在九龍禦座上,元神如蛛網般擴散至諸多處角落。
一幕幕清晰地映入他的識海,他周身的陰陽粒子沒有絲毫波動,臉上既無憤怒也無憐憫,隻是開口道:
“本座於此界,自當起殺劫,令魔消道漲。”
話音落下,他周身驟然綻放出億萬朵黑白蓮花。
蓮花隨風飄散,落在蒼雲城,便將那三名煉氣修士與青銅鼎一同絞成齏粉。
落在基礎道宮,山羊鬍教習便被蓮花包裹,瞬間化為飛灰。
煉丹道脈的金丹修士剛要對師弟動手,一朵蓮花便從他眉心鑽入,將他連同丹爐一起炸得粉碎。
元嬰真君手中的血色幡旗突然崩裂,蓮花穿透他的丹田,元嬰被瞬間寂滅。
合歡道脈的“奉老院”在蓮花雨中坍塌,所有采補弟子與灰袍修士都被道韻吞噬。
那名青衫青年刀光一頓,被一朵蓮花釘在樹幹上。
元神籠罩的十萬裏之內,黑白蓮花如暴雨般墜落,所過之處,魔影消散,惡跡湮滅。
陳勝始終盤坐不動,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清理庭院中的雜草,無悲無歡。
……
半月光陰彈指而過。
原始洞天上方的虛空始終懸著一道丈許寬的金色通道,諸天寶鑒的靈光繚繞其上,將通道穩固得如銅澆鐵鑄。
這日清晨,通道突然爆發出璀璨金光,無數符文從通道中傾瀉而下。
二十餘名身著黑白錦袍的青年男女陸續走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陽道韻,正是陳勝的子嗣,各個都抵達了妖皇境界。
眾子嗣排成整齊的佇列,恭敬行禮:“孩兒參見父親!”
隨後,踏出通道的是上百道氣息強悍的妖影,正是妖廷的諸位妖皇。
他們剛落地,便齊齊朝著洞天中央的九龍禦座躬身行禮,聲音震得虛空微微顫抖:“參見妖尊!”
九龍禦座上,陳勝身著黑白道袍,把玩著諸天寶鑒,目光掃過下方眾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需多禮。”
他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托起:
“原始聖宗的化神天尊已全被本座鎮壓,半月來,元嬰真君也被本座斬殺七七八八,如今隻剩些藏頭露尾的殘黨,盤踞在幾處隱秘據點。”
白虎妖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上前一步抱拳道:
“妖尊神威!清剿殘黨之事,交給我等便是!”
青鸞妖皇亦附和道:
“聖宗占據玄黃界數千年,掠奪諸多世界,積累的靈礦、秘境不計其數,正好藉此機會盡數接管,充實我大荒妖廷的底蘊!”
陳勝頷首,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喙:
“爾等接下來的任務,便是徹底清剿殘黨,一個不留。”
“同時接管聖宗所屬的所有資源,靈礦派專人駐守,秘境清點造冊,不得私吞分毫。”
“遵命!”
妖皇們與子嗣們齊聲應和,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陳勝揮手示意妖皇們退下,白虎妖皇等人立刻領命,轉身時腳步匆匆,顯然已迫不及待要展開行動。
待妖皇們離去,洞天內隻剩下陳勝與一眾子嗣,他目光緩緩掃過眾子嗣,將每個子嗣的神態都盡收眼底,他緩緩開口:
“接下來的清剿,爾等需用心行事,若是遇到難以對付的高手,不必逞強,即刻通報與我。”
“為父也不瞞你們,降界有百年之限,但玄黃界這般靈脈充沛、資源豐富的繁華世界,放棄便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已決意,從爾等之中選出合適的人選,在此處開辟我族的分支,亦是此界之主,鎮守玄黃界。”
此言一出,子嗣們頓時炸開了鍋。
雖然不少子嗣捨不得故土,卻也有不少子嗣想法不同,成為一界之主,這是何等的榮耀!
陳勝頷首,語氣帶著一絲告誡:
“機會已擺在你們麵前,能否抓住,全看你們此次清剿以及後續的表現。能力、心性、謀略,缺一不可。”
“好了,退下吧,記住,玄黃界的未來,就看你們的了。”
眾子嗣再次躬身行禮:
“孩兒遵命!”
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