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妖廷,妖尊宮的議事殿內。
數十枚傳訊玉符懸浮在陳勝麵前,瑩白的光暈中不斷流淌著各妖族排查虛空節點的情報。
陳勝端坐於陰陽玉座之上,元神一掃,一枚玉符裏麵傳來青鸞皇的聲音:
“啟稟妖尊,南部已排查完畢,共發現三處降界節點,均處於初步孕育階段,屬下已令族人佈下警戒陣法,一旦有異動即刻傳訊。”
他隨手揮散玉符,又接過另一枚泛著土黃色光暈的玉符,白象族大長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啟稟妖尊,我白象族領地內的節點有些特殊,虛空通道已初具雛形,經測算,足以容納金丹期以下的妖族通行,且通道擴張速度仍在加快。”
“哦?”
陳勝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根據各族陸續反饋的排查結果,目前已在大荒北境的妖廷四方內找出九處明確的降界節點。
而白象族所在的節點,則是目前孕育得最快的,如今已然能承受低階修士通行了。
“去探查一番!”
“我倒要看看對麵究竟是何等來曆。”
念頭剛落,陳勝的身形便如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玉座之上,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陰陽道韻在殿內流轉。
下一刻,大荒西南的白象族領地,虛空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陳勝的身影驟然顯現,恰好落在一片開闊的山穀之中。
山穀中央,一道龐大的黑色通道懸浮在半空,通道周圍的虛空扭曲如漩渦,淡紫色的空間亂流不時溢位,落在地麵便激起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白象皇正率領族中精銳佈置陣法,他身著厚重的象牙甲,手中握著一柄刻滿符文的象牙杖,正將一道道土係法力注入陣眼之中。
那是一座“萬鈞鎮嶽陣”,以白象族最擅長的土係法術為基,能藉助山川之力鎮壓通道。
“妖尊!”
白象皇眼角的餘光瞥見陳勝的身影,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帶領族中修士跪拜行禮:
“屬下拜見妖尊!”
他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落地,有妖尊坐鎮,即便通道後續繼續擴張,白象族也能守住防線。
“起身吧,陣法佈置得如何了?”
陳勝抬手虛扶,目光落在那座黑色通道上,眉頭微蹙。
他能清晰感受到,通道另一端傳來的靈氣波動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是當日幻海的波動,陌生的是其蘊含的暴戾氣息。
白象皇躬身答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迴稟妖尊,陣法已完成七成,再過三個時辰便可徹底穩固。”
“隻是此通道擴張速度太快,屬下擔心陣法難以長久支撐。”
陳勝頷首,並未多言,而是抬手一揮,袖袍中飛出五尊巴掌大小的準三階傀儡。
傀儡表麵刻著隱匿氣息的符文,正是“探路傀儡”,不僅能隱匿氣息,還能將感知到的畫麵同步傳迴。
他指尖一點,五尊傀儡便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朝著黑色通道飛去。
白象皇等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盯著傀儡的身影。
半炷香過後,通道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紅光,紅光如閃電般掠過,瞬間便將五尊傀儡籠罩其中。
“砰!砰!砰!”
連續五聲輕響,五尊傀儡竟在頃刻間化為齏粉,同步傳迴的感知也在瞬間中斷,隻殘留著一股灼熱的毀滅氣息。
“這般巧?”
陳勝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本是隨意派出傀儡探查,想摸清通道另一端的大致情況,卻沒料到剛靠近通道便被瞬間摧毀。
大荒之北已發現九處節點,加上其他四域,整個天淵界的降界節點數量必定不少,且會隨著兩界重迭不斷增加。
很難堵得過來!
陳勝也隻能令手下,在妖廷區域的節點,設下法陣,人族區域,疆域更廣泛,即便各大宗門全力搜查,也很容易遺漏。
他緩步走到通道邊緣,黑白色的眼瞳中流轉著陰陽道韻,仔細感知著通道另一端的氣息。
片刻後,他心中的一個念頭愈發清晰:
“若不是巧合,那便隻有一種可能——對麵不僅加速了降界,還已掌握了諸多節點的精準位置,甚至在每一處節點都佈置了警戒手段。”
這個判斷讓他心中的警惕更甚。
能加速降界、若還能精準定位並監控多處分界節點,對方的實力與手段,恐怕比他預想的要強悍得多。
“難怪對麵的修士,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
“不過,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即便一處失利,其餘節點未必沒有機會。”
陳勝搖了搖頭,心中已有決斷,轉身看向躬身侍立的白象皇,目光掃過山穀中忙碌的白象族修士,下令道:
“白象皇,此通道暫時交由你鎮守。”
“加固陣法後,佈下三層警戒網,一旦有異域修士穿過通道,無需斬殺,務必鎮壓生擒。”
“無論對方身份高低,第一時間以傳訊玉符稟報於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方或許會派低階修士接連試探,切勿大意。”
白象皇轟然應諾,碩大的頭顱微微揚起,眼中滿是自信,他能清晰感知到通道的承載極限。
目前最多隻能容納金丹之下境界通行,連妖王級別的妖氣都能引發通道震顫,這也是他信心滿滿的底氣所在。
“屬下遵令!”
“妖尊放心!若有異域修士敢來,屬下定將其捆縛結實,親自送往妖尊宮!”
話音未落,他便揮手招來幾名族中長老,低聲吩咐起加固陣法的細節。
陳勝頷首,身形再次融入虛空,化作一縷陰陽二氣消失在山穀中。
接下來他要趕往其餘八處節點,逐一試探對方的佈防情況,哪怕能摸清一處通道的虛實,也是莫大的收獲。
……
與此同時,東域七殺國度,宮殿之內。
七殺魔君坐在白骨王座,猩紅的目光在李真君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殿內翻滾的萬魂魔氣都隨之凝滯。
李真君三人並肩而立,雖麵帶微笑,指尖卻已悄然掐住了護身法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我生於此界,長於此界。”
七殺魔君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破鑼,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親友、宗門、家族、弟子,皆在此界紮根,爾等要我助你們鑄祭天道台,收割此界本源。”
“若是與爾等合作,我便是此界的千古罪人,屆時人妖兩族共伐,我七殺一脈將死無葬身之地。”
李真君心中一鬆,嘴角的笑意更濃。
他與身旁的王、趙兩位真君交換了一個眼神,暗自腹誹:
“難怪此界聖道不昌,如此虛偽做派,還要玩三辭三讓的把戲。”
他當即給兩人遞了個眼色,上前一步拱手道:
“聖君此言差矣!我聖道修士,以大道為尊,以長生為念,豈可為親友宗門等紅塵羈絆,自斷化神前程?”
“待聖君隨我等返迴聖宗,統領一方疆域,屆時仙福永享,可比在此界苟延殘喘百年,化作黃土一抔強了無數倍。”
王真君連忙附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閃爍著黑光的玉簡:
“聖君莫要糊塗!”
“此乃我聖宗的《無上真魔寶策》,僅憑此卷功法,便足以讓聖君的魔功更上一層樓。”
“待事成之後,聖宗賜下本源珠,助聖君參悟道則,突破化神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元神大道近在眼前啊!”
趙真君也添言道:
“聖君壽元將近,若錯失此次機緣,便是道消身死,所有紅塵羈絆也終將化為泡影。唯有追隨我聖宗,方能得享長生!”
三人一唱一和,話語中充滿了誘惑,彷彿隻要七殺魔君點頭,化神長生便觸手可及。
“嗬嗬……”
七殺魔君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猩紅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爾等誤會我的意思了。”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的萬魂魔氣驟然升騰,將殿內的燭火都壓得黯淡無光:
“我並非不願合作,隻是我若與爾等為伍,便是舍棄此界一切,與整個天淵界為敵。爾等這點許諾,未免太過廉價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枯瘦的手指指向李真君:
“爾等方纔言及,原始聖宗一統整個小千世界,有十餘位化神天尊坐鎮,收割了十小千世界。”
“如此底蘊,必然寶物無數,本源珠是日後的承諾,虛無縹緲,我要見的,是現在的誠意!”
李真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中暗罵“貪得無厭”。
他們三人此次前來,為表誠意已送上五階《無上真魔寶策》,這已是他們許可權範圍內能拿出的最高規格禮物。
可對方顯然不滿足,竟還想要即時好處,他強壓下心中的不悅,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聖君有何要求,不妨明說,隻要在我等能力範圍之內,必定滿足。”
七殺魔君直言不諱,猩紅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急切,臉上卻笑眯眯的開口:
“我要延壽之寶。”
“我已服用過兩次四階延壽丹,壽元已近一千五百載,尋常延壽之物對我早已無用。”
“至少需五階的延壽至寶,方能為我續命,讓我有足夠時間衝擊化神,爾等既言能助我化神,這個要求,想必不算高吧?”
“五階延壽至寶?”
李真君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
五階延壽至寶,即便是在原始聖宗,也是供化神天尊使用的珍品,他們三個元嬰初期修士,根本沒有調動此等寶物的許可權。
李真君暗中以神識傳音:
“此獠雖貪,但元嬰大圓滿的本土修士,更是一方領袖,在前中期,諸位天尊降臨前對我等至關重要。”
“可助我等快速掌控此界聖道勢力,對抗妖廷與人族。”
王真君焦急傳音:
“可五階至寶我們拿不出來啊,除非向宗門求援。”
“隻能如此了。”
李真君咬牙傳音,目光重新投向七殺魔君,朗聲道:
“聖君所求,我三人應下了!隻是此等寶物需向宗門調取,請聖君給我等三日時間,三日之後,我等必攜寶物前來拜見!”
七殺魔君猩紅的目光閃爍了幾下,突然陰惻惻一笑,目光掃過王、趙兩位真君:
“李道友可獨自返迴,其餘兩位道友,便留在本座魔宮之中,讓本座好生款待三日如何?”
此言一出,李真君三人臉色驟變,這分明是要拿兩人當質子,以防他們一去不返!
王真君剛要發作,便被李真君以眼神製止。
李真君深知形勢比人強,對方掌控著東域魔道,若是翻臉,他們三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沉吟片刻,對著兩人點了點頭,傳音道:“委屈二位,三日之後我必帶寶物歸來。”
王、趙兩位真君雖麵色不甘,卻也隻能點頭應允。
七殺魔君見此情景,滿意地笑了起來,揮手招來兩名侍從:
“帶兩位道友去‘靜心殿’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