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楚國西疆的荒原上,風沙卷著碎石掠過,在地表留下深淺不一的溝壑。
一處看似普通的山穀靜靜蟄伏在荒原邊緣,穀口遍佈枯黃的雜草,岩石上覆蓋著厚厚的沙塵,與周圍的荒原融為一體,若不仔細探查,絕難發現這裏暗藏玄機。
可當陳勝的神識掃過此處時,卻敏銳地察覺到山穀內部的空間波動異常。
外表看似狹窄的山穀,內裏竟別有乾坤,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禁製籠罩,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有意思。”
陳勝心中一動,周身的虛空之力蕩漾,身形如同融入虛空,悄然穿越了禁製。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原本荒蕪的山穀內部,竟是一片巍峨的建築群!
黑色的石樓依山而建,樓體上鐫刻著猙獰的骷髏與骨刺圖案,正是白骨魔宗的標誌性印記。
建築群的廣場上,數十位身著黑袍的魔宗築基修士正盤膝修行,周身縈繞著濃鬱的血色煞氣。
陳勝的身形隱在虛空之中,神識如同無形的探照燈,快速掃過整個山穀。
……
建築群的深處,山穀腹心位置,一座通體漆黑的祭壇格外引人注目!
祭壇中央,停放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棺,棺身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符文間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汙穢氣息。
一位身著白骨編織的血袍修士正盤坐在青銅棺前,手中捏著一枚血色玉簡,口中念念有詞。
血袍修士的修為隻有假丹境界,可週身的煞氣卻比尋常金丹修士還要濃鬱。
他手中不斷有鮮血滴落,滴落在青銅棺上的符文凹槽中——那些鮮血並非普通修士的血液,而是將整個修士放在丹爐,以人丹之法煉出來的血之精華。
每一滴落下,青銅棺上的符文便亮起一分,棺內也隨之傳來細微的“咯吱”聲,彷彿有什麽東西即將蘇醒。
“快了,快了!”
血袍修士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聲音沙啞而興奮:
“再有數十載,三階極品白骨飛僵就能養成!我聖宗三代人,五百年的計劃,終於要在我手裏實現了!”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青銅棺,如同撫摸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語氣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一旦白骨飛僵養成,聖宗便能憑借這具強大的戰力,重新在楚國崛起,甚至碾壓離霄宗與青華宗,重現當年的輝煌。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美夢之中時,一圈七彩光芒突然從虛空中浮現,如同牢籠般將他牢牢籠罩。
七彩光芒蘊含著精純的劍意與虛空之力,瞬間壓製了他周身的煞氣,讓他動彈不得,血袍修士臉色驟變,眼中的瘋狂被驚恐取代:
“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虛空蕩漾起一陣波瀾,陳勝的身形緩緩浮現,他身著紫金色道袍,周身縈繞七彩光芒,顯得威嚴而神秘。
他的目光掠過驚慌失措的血袍修士,落在青銅棺上,神識輕輕一掃,心中便有了答案:
“三階極品飛僵,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裏有意外收獲。”
陳勝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他此次在楚國停留,本是為了虛空波動穩定的坐標化作穩定的小界,佈置遠端傳送陣,方便日後往返越國與楚國。
楚國隻有百萬裏縱橫,以他元嬰真君的速度,兩個時辰便能走遍南北,可他為了找到最合適的布陣點,特意花費數日時光,將楚國的山川河流細細探查了好幾圈。
傳送陣的位置還沒定下來,卻意外捕捉到了一縷熟悉的魔宗煞氣——正是當年魔宗餘孽特有的氣息。
他順著煞氣的蹤跡追查,輕易便擒住了一名在外活動的魔宗弟子,通過簡單的搜魂,挖出了這處隱藏在西疆山穀的老巢,纔有了眼前這一幕。
看著麵前瘋狂掙紮的血袍修士,陳勝可沒有了在青華宗時的溫和,隻見他抬手對著血袍修士虛抓,一道無形的神識之力如同鐵鉗般,狠狠刺入對方的識海。
“啊——!”
血袍修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識海之中,無數記憶碎片被強行剝離,識海禁製在元嬰級別的神識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瞬間被撕得粉碎。
陳勝的神識在他的識海中橫衝直撞,將所有與魔宗相關的資訊盡數搜刮出來,識海被攪得天翻地覆,血袍修士的七竅漸漸流出鮮血,眼神也變得渙散起來。
片刻後,陳勝收迴神識,血袍修士如同失去骨頭般,癱軟在地,氣息奄奄。
而陳勝的心中,卻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我就說當年魔宗餘孽為何突然找我交易四象秘法,竟是盯上了白骨法王的遺體。”
一段清晰的記憶畫麵在他腦海中浮現,當年他還在楚國修行時,魔宗的餘孽曾暗中聯係他,提出以珍稀靈材交換他手中的四象秘法殘卷。
當時他便覺得奇怪,畢竟四象秘法主要是用來結嬰的,魔宗不可能還有金丹圓滿的修士。
當時陳勝即將離開楚國,也沒深究,如今他才明白,對方的真正目標,是早已隕落的白骨法王的遺體。
白骨法王當年以四象金丹為基礎,衝擊元嬰境界時,連第一關碎丹之劫都未能通過,便最終隕落。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屍體儲存得極為完好,肉身強度遠超普通金丹修士,是煉製飛僵的絕佳材料。
魔宗的餘孽為了複仇,三代人耗費五百年時光,蒐集各種陰邪靈材與血祭之法,就是為了以白骨法王的遺體為核心,煉製出一具強大的白骨飛僵。
而他當年交易出去的四象秘法,正是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關鍵——秘法是後期操縱飛僵的核心禁製。
陳勝的目光再次落在青銅棺上,棺內的屍體通體如玉,表麵的符文正不斷吸收著血袍修士滴落的鮮血,散發出越來越濃鬱的陰邪氣息。
他不得不承認,設計這個計劃的魔宗之人,心思確實頗為巧妙——若是沒有他橫插一手,再過數十年,這具三階極品飛僵便能徹底養成。
屆時憑借飛僵的不死之身,戰力足以碾壓普通金丹圓滿修士,楚國的離霄宗與青華宗,恐怕要麵臨一場浩劫。
陳勝輕聲自語,腦海中閃過青華宗秘境中的十餘具血屍:
“等這具飛僵養成,結合四象秘法,比普通金丹圓滿修士強上不少,若是沒有我出手,青華宗雖不至於直接滅宗,但元氣大傷是免不了的。”
他抬手對著青銅棺一揮,一道淡紫色的虛空之力飛出,瞬間籠罩住整個青銅棺。
虛空之力帶著強烈的淨化效果,青銅棺上的汙穢符文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棺內傳來一陣不甘的嘶吼,卻很快便平息下去。
三階極品飛僵雖強,在元嬰真君的虛空之力麵前,依舊毫無反抗之力。
陳勝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的血袍修士,眼中沒有絲毫波瀾,抬手將青銅棺收入儲物戒。
然後,屈指點出一道金色靈光,靈光落在血袍修士的眉心,瞬間終結了他的性命。
……
做完這一切,陳勝緩緩閉上雙眼,識海中的一枚金色小印驟然亮起——正是四象鎮神印。
這枚由神魂秘法凝聚的小印,在他晉升元嬰後更是今非昔比,此刻如同蘇醒的巨獸,散發出滂湃的神識之力。
淡金色的神識波紋以陳勝為中心,如同潮水般朝著整個山穀擴散,所過之處,所有魔宗弟子的氣息都無所遁形.
廣場上修行的黑袍弟子、石樓中煉製邪器的執事、甚至隱藏在密道中的探子,他們的位置、修為、乃至此刻的動作,都清晰地呈現在陳勝的識海之中。
“四象鎮神印,鎮!”
陳勝識海中的金色印記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一道銳利的神識衝擊。
這道衝擊並非雜亂無章的擴散,而是如同精準的利刃,朝著山穀中每一位魔修的識海飛去!
廣場上,一位正在修煉邪功的黑袍弟子突然渾身一僵,雙目圓睜,七竅中瞬間湧出鮮血,身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識海已被神識衝擊攪成碎片。
石樓內,一位煉製邪器的執事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頭顱如同破碎的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濺滿了麵前的煉器爐。
……
短短一息之間,山穀中數十位魔修,無一倖免,所有魔修的頭顱都在同一時間爆開,鮮血與腦漿染紅了黑色的石樓、廣場的地麵。
原本彌漫在山穀中的黑色煞氣,隨著魔修的死亡,如同失去了支撐般,開始快速消散,空氣中令人作嘔的汙穢氣息也漸漸淡去,隻剩下濃鬱的血腥味,與呼嘯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陳勝緩緩睜開雙眼,識海的四象鎮神印漸漸平複,恢複成原本的模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他而言,魔宗的餘孽本就是隱患,既然遇上,便沒有留下的道理。
陳勝站在山穀中央,望著滿地狼藉的血跡與破敗的石樓,眉頭微蹙。
雖已斬殺所有魔修,可這處山穀畢竟是魔宗經營數百年的老巢,地下或許還藏著未被發現的密道、邪器殘片,甚至可能殘留著魔修佈下的詛咒印記。
若不徹底摧毀,日後說不定會有其他邪修循跡而來,利用此地殘留的陰邪之氣死灰複燃。
他抬眼掃過麵前巍峨的黑色山丘,那山丘正是山穀的天然屏障,也是魔修隱藏老巢的關鍵。
既然要根除隱患,便需連這處地貌一同抹去,讓此地徹底迴歸荒原,再也無人能尋到魔宗痕跡。
陳勝緩緩抬手,雙手一合,泛起淡淡的土黃色靈光,他身具五行天靈根,對五行道術的掌控本就遠超尋常修士。
晉升元嬰後,這份天賦更是被無限放大,此刻調動地脈之力,如同驅使自己的手臂般自如。
他口中低喝一聲,雙手快速結印,拇指相扣成土印,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向地麵,無名指與小指彎曲貼合掌心。
一道玄奧的印訣在掌心凝聚,印訣之上,無數細小的土係符文如同活過來般,環繞著印訣飛速旋轉,散發出厚重而威嚴的氣息。
“翻天覆地!”
隨著一聲低沉的喝令,陳勝雙手猛地向前一推,掌心的土黃色印訣驟然化作一道丈許粗的黃光,如同黃龍探爪般,帶著沉悶的呼嘯聲遁入腳下的地脈。
黃光入地的瞬間,地麵微微震顫,一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波紋以陳勝為中心,朝著四周快速擴散。
所過之處,地麵裂開細密的紋路,紋路中湧出淡淡的土係靈氣,與地脈深處的力量相互呼應。
片刻之間,山穀地底傳來一陣轟鳴,彷彿有巨獸在地下蘇醒。
最先開始崩塌的是廣場邊緣的石樓,黑色的石牆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碾壓,瞬間碎裂成無數石塊,石塊之間的縫隙不斷擴大,整座石樓如同積木般轟然倒塌,揚起漫天沙塵。
緊接著,中央的祭壇開始下沉,青銅棺曾經停放的位置,地麵裂開一道巨大的鴻溝,鴻溝中湧出大量泥沙,將祭壇的殘片一點點吞噬。
那些隱藏在地下的密道,此刻也在土脈之力的擠壓下紛紛坍塌,密道中的邪器殘片、魔修骸骨,盡數被地脈中的黃土包裹。
陳勝雙目微閉,神識沉入地脈,精準操控著法印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土黃色靈光在地下化作無數道能量觸須,纏繞住山穀的每一寸地脈,如同拉緊的弓弦般,猛地向內收縮。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山穀開始劇烈搖晃,地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黑色的山丘如同被抽走了根基,山體表麵裂開巨大的裂縫,裂縫中不斷有石塊滾落,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更令人震撼的是,山穀四周的荒原地麵開始緩緩隆起,如同潮水般朝著山穀中央湧來。
黃色的沙土、碎石、枯草,在土係法術的牽引下,形成一道道土黃色的洪流,將坍塌的石樓、祭壇、鴻溝盡數覆蓋。
原本巍峨的黑色山丘,在短短數息之間,便被土流吞噬了一半,隻剩下頂部的一小部分,還在頑強地抵抗著大地的包裹。
陳勝睜開雙眼,雙手再次向前一壓,口中低喝:
“合!”
地脈深處的土係力量再次爆發,山穀中央的地麵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漏鬥狀深坑,四周湧來的土流瘋狂湧入深坑之中。
黑色山丘的頂部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塌,化作無數碎石,與土流一同填入深坑。
片刻之後,震動漸漸平息,沙塵緩緩落定。
原本隱藏在荒原中的山穀,此刻已徹底消失不見,原地隻剩下一片平坦的荒原,黃色的沙土覆蓋了所有痕跡。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裏曾經是魔宗的老巢。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麵的沙土,如同從未有人踏足過此地般,將所有關於魔宗的痕跡,徹底掩埋在大地之下。
陳勝緩緩收迴雙手,掌心的土黃色靈光漸漸消散,他望著眼前恢複平靜的荒原,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次出手不僅徹底摧毀了魔修的老巢,還藉助地脈之力重塑了地貌,日後即便有人在此地探查,也絕難發現異常。
他周身再次泛起淡紫色的虛空靈光,身形一晃,便融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