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雲峰,晨光剛漫過白玉廣場,便聽得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天際傳來,一道赤紅色遁光如同火焰般疾馳而來,穩穩落在廣場中央。
遁光散去,十方真人的身影顯露——他赤著雙腳,腰間斜挎著一隻紅皮葫蘆,滿身酒香之氣,周身符光流轉間,透著一股不拘小節的豪邁。
“微象道友,別來無恙啊!”
十方真人大笑著邁步上前,紅皮葫蘆在手中轉了個圈,仰頭又灌了一口。
伴隨著“咕嘟咕嘟”的飲酒聲,葫蘆中的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浸濕了胸前的法袍,他卻毫不在意,眼中滿是熱切。
陳勝剛結束一輪“大荒撕天手”的修行,見狀連忙迎了上去,笑著拱手:
“十方道友今日怎的有空來我這九雲峰?莫不是又尋我討酒喝來了?”
他與十方真人相交百餘年,深知這位符道宗師的性子——看似粗獷,實則心思細膩,尤其嗜酒,每次上門,總要蹭上幾壇靈酒才肯走。
“靈酒不急,今日有天大的事找你!”
十方真人擺了擺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古越洞天開啟之日將近,這等千年難遇的機緣,我特意來邀你一同前往!”
“道友身懷劍心劍意,還能佈置三階上品劍陣,我擅長符道破禁,修為略勝一籌,咱倆多年鬥法,也算默契,本次互相扶持,未必不能在秘境中與那些金丹圓滿修士爭一爭機緣!”
說著,他拍了拍陳勝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你可知曉,如今各脈修士都在組隊,畢竟秘境中兇險難測,單打獨鬥太難成事。”
“就連化塵真人、萬物真人那些金丹圓滿的修士,也拉了三五好友結盟,咱們雖隻是金丹後期與中期,但若論手段,未必比他們差!”
這正是越國修士探索秘境的常態——並非人人都是獨行天下的絕世強者,結伴而行、互通有無,纔是搶占機緣的穩妥之法。
陳勝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怕是要讓道友失望了,我本次並無前往古越洞天的打算。”
“什麽?”
十方真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酒葫蘆差點從手中滑落,他瞪大雙眼,上前一步盯著陳勝,語氣滿是不可置信:
“道友莫要戲耍我!古越洞天啊!間隔一千五百年才開啟一次,多少修士熬到壽元盡,都未必能遇上一迴,你竟說不去?”
他實在無法理解——陳勝雖已是三階頂級丹師,可化嬰果這等結嬰至寶,對任何金丹修士而言都是致命誘惑,怎麽會有人主動放棄?
“並非玩笑。”
陳勝收斂笑容,目光變得鄭重起來,抬手引著他向洞府內走去:
“道友且隨我坐下細說。”
兩人步入洞府,陳勝親手為十方真人斟上一杯靈茶,茶湯泛著淡淡的蘭花香,稍稍壓下了他心中的躁動。
十方真人卻無心品茶,放下茶杯便急切地勸導:
“道友,你可得想清楚!這等機緣一旦錯過,下次再開啟,便是一千五百年後,別說你我,就算是如今的元嬰真君,也未必能熬到那個時候!”
這話的確不假——雖說宗門典籍中記載古越洞天“每千五百年開啟一次”,可真正細究過往的開啟記錄便會發現,這時間從來不是固定的。
早則一千三百年便有靈光現世,晚則一千八百年才見秘境入口,三五百年的浮動是常有的事。
就像上一次開啟,本應在千五之期現身的洞天,硬是推遲了四百餘年!
當年苦等的幾位真傳道子,直到壽元燃盡,也沒能等到秘境開啟的那一日,最終隻能帶著遺憾坐化在閉關之地,連秘境的門都未曾見得。
也正因這般不確定性,前些日子元磁峰大殿內,道宗那些內門金丹修士才會一個個難掩激動,連素來沉穩的化塵真人都有些控製不住心中的喜悅。
對他們而言,能在金丹圓滿、壽元尚有餘裕時遇上洞天開啟,可謂是上天眷顧!
要知道,即便是元嬰真君,若運氣差些,卡在兩次開啟的間隔期裏,也未必能遇上洞天開啟。
不止道宗核心修士,就連那些實力稍弱的外門金丹、甚至散修出身的修士,也都懷著相似的念頭。
這般機緣,遇上即是天賜!
如此想法早已刻進了每個修士的骨子裏,也成了他們甘願冒險的最大動力。
即便他們清楚,秘境中兇險重重,爭奪化嬰果的希望渺茫,大概率隻能在邊緣區域搜尋些普通靈材,甚至可能遭遇不測。
可沒人願意放棄——修士之道,本就是在風險中搏機緣,在絕境中求突破,隻要有一絲機會,便願意去闖一闖。
畢竟,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十方真人越說越激動,雙手比劃著:
“秘境中除了化嬰果,還有九曲玄參、定靈寶髓這些結嬰靈材,哪怕得不到化嬰果,尋到幾樣靈材,對你突破元嬰也大有裨益啊!”
“古越洞天很大,咱們小心些,避開那些殺星,挑些偏僻的區域探索,總能有所收獲。”
“你想想,若是能在秘境中尋到幾件四階金材,你的本命飛劍定能再進一步,甚至培養成準四階靈寶,豈不是水到渠成?”
陳勝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道友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已深思熟慮——對我而言,古越洞天中唯一有誘惑的,隻有化嬰果。”
“可以我如今的修為,對上那些金丹圓滿,尤其是萬劍宗的真傳劍子,爭奪化嬰果的機會太過渺茫,與其冒險,不如穩妥行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靈果,語氣帶著幾分淡然:
“至於其他結嬰靈材,道宗寶庫中本就有儲備,我身為丹明殿主,日後未必不能以功績兌換。”
“而且,這些進入洞天的金丹修士得到的高階靈材也會逐步流入市場,我自可煉製幾爐丹藥換取。”
十方真人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漸漸明白了陳勝的潛台詞。
對方並非看不上那些靈材,而是覺得相較於冒險,外界獲取靈材的方式更穩妥,不值得為了這些“非必需”的機緣,去承擔隕落的風險。
他看著陳勝,突然想起對方如今不過二百六十歲,便已是三階頂級丹師、丹明殿主。
而自己四百餘歲,才隻是金丹後期、三階上品符道宗師,兩人的底氣,本就不同。
“道友……某徹底服氣了。”
十方真人放下茶杯,眼中的急切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佩服,他站起身,對著陳勝拱手道:
“這般天大的機緣也能果斷取捨,不被貪欲左右,果真大丈夫!換做是我,即便能權衡利弊,知道洞天兇險,也定是忍不住要去搏一把的。”
陳勝笑著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坦誠:
“我也並非一開始就這般堅定,也是猶豫了許久。”
“不過,昨日已將宗門發的古越令牌交由陳氏商會拍賣,這般眼不見心不煩,倒也徹底恢複了平常心。”
事實上,若非陳勝有百世輪轉的無上機緣,恐怕也會像十方真人一樣,哪怕扛著隕落的風險,也要踏入秘境,搏一搏元嬰機緣。
“連令牌都拍賣了?”
十方真人聞言,更是震驚,隨即豎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道:
“道友這般心性,真是佩服佩服!”
“罷了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勸你,待我從古越洞天之中出來,若尋到好的靈材,定來與你換幾爐丹藥!”
陳勝笑著點頭,起身送他至洞府門口:
“那我便靜候道友佳音。”
十方真人再次灌了口酒,化作一道赤紅色遁光離去,漸漸消散在雲海中。
陳勝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頷首。
古越洞天的機緣雖好,但對他而言,安穩地積累實力、穩步邁向元嬰,纔是最適合的道途。
……
三元道宗的主殿坐落在宗門主峰之巔。
殿宇由雲紋石建造,殿頂鑲嵌著三十六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散發著柔和卻不失威嚴的光芒。
衝虛真君身著紫金色道袍,端坐在殿首的玉座上,麵前懸浮著一麵水鏡,鏡中清晰地映出各脈金丹修士的名單與戰力評估。
他指尖輕點水鏡,不時在名單旁標注著什麽,周身縈繞的元嬰威壓讓殿內的空氣都顯得格外凝重。
突然,他屈指一彈,幾道靈光漂浮在殿中,顯化模樣,正是幾件散發著強悍氣息的寶物,皆是真正的壓箱底的寶物。
最中央赫然是一拳頭大小的淡金色嬰兒懸浮在琉璃罩中,沉睡的嬰兒般緩緩呼吸,周身纏繞著細密的符紋,隱隱能看到其內流動的靈力。
一旁則是一把扇麵繪有金鵬翅、孔雀翅、白鶴翅、鴻鵠翅、梟鳥翅五種靈禽的摺扇,扇骨由不知名的血色靈木製成,扇麵邊緣泛著淡淡的火焰光暈,正是四階血脈靈寶五禽離火扇。
旁邊還有一枚淡藍色的罩子……
衝虛真君的目光落在符嬰上,眼中閃過一絲鄭重。
這枚符嬰是宗門一位四階符道大宗師耗費三百年心血煉製的至寶,它以數千張三階符紙為基,又融合了元嬰真君壽盡之後的死嬰。
作用類似於外丹,可以隨時取下,修士煉化後,雖不能延壽,也無法擁有真正元嬰修士的神通,卻能獲得元嬰級別的法力,對付金丹修士時,足以形成碾壓之勢。
隻是這符嬰存世的期限僅有千年,煉製時需耗費數十種高階靈材,十分不易,道宗如今也隻剩這一枚。
衝虛真君指尖在水鏡上一點,乾元真人的名字旁頓時亮起一道金光:
“符嬰交由乾元真人煉化。”
“他本就是四階下品陣法大宗師,擅長布設‘四階困殺陣’,隻是礙於金丹圓滿的法力,無法完全發揮陣法威力,若有元嬰級別的法力支撐,他定能在秘境中奪得一枚化嬰果。”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五禽離火扇,扇麵上的金鵬圖案彷彿感應到他的注視,微微泛起紅光。
這把四階血脈靈寶是道宗一位元嬰真君兼煉器大宗師所留,煉製時融入了無數血脈禁製,唯有那位大宗師的血脈後裔才能催動,且血脈越濃鬱,能發揮的靈寶威勢越強。
扇中封存著五種靈禽的火焰神通,靠著這些血脈禁製,即便非元嬰修士施展,也能引動幾分靈寶之力,威力遠超最頂級的法寶。
“五禽離火扇交由十鵬真人。”
衝虛真君再次輕點水鏡,十鵬真人的影像隨之放大——鏡中的青年身著赤色道袍,麵容俊朗,周身靈力澎湃,已是金丹圓滿修為。
“他是趙氏如今血脈最濃鬱的後裔,雖年輕,底蘊不如那幾位道子深厚,但有靈寶加持,能引動金鵬真火,施展幾分靈寶神通,未必不能與萬劍宗的劍子、其他宗門的聖子鬥上一鬥。”
“至於浩海乾坤罩……”
一件件壓箱底的寶物分配完畢,確保道宗在洞天之中的保底收獲。
衝虛真君又開始清點為一些核心修士準備的保命靈物。
為各脈核心巨頭準備的四階挪移符籙,為陣法修士準備的破禁卷軸……每一件都價值不菲,皆是道宗耗費心血收集或煉製的珍品。
就在此時,一枚傳訊玉符閃爍,衝虛真君神識探入的瞬間,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記得此子雖隻是金丹中期,卻已領悟劍心劍意,還能佈置三階上品劍陣。”
“之前評估他的戰力,在金丹中期中已是頂尖,足以與尋常金丹後期的修士爭鋒,居然直接放棄了?”
他放下玉符,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聽說此子從不出三元仙城,倒是真謹慎,古越洞天都舍棄了,好氣魄!”
要知道,陳勝是道宗重點培養的四階丹道宗師苗子。
他如今二百六十歲便已是三階頂級丹師,丹術天賦遠超同代,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突破四階。
道宗本已為他準備了一枚四階虛空挪移符與一枚四階金光符,以防他在秘境中遭遇不測,沒成想竟收到他放棄的訊息。
“如此也好,倒省得為他準備保命之物了。”
衝虛真君笑著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迴水鏡上,隻是這次,他在陳勝的名單旁添了一行小字:
“心性沉穩,潛力深厚,可重點關注丹術發展。”
不多時,衝虛真君徹底安排完畢,他看著水鏡中密密麻麻的修士名單,心中已有了完整的洞天探索計劃。
有乾元真人與十鵬真人等核心修士帶隊,再加上各脈修士的配合,道宗此次定能在古越洞天中奪得足夠的機緣,為宗門再添幾位元嬰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