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兩年光陰,九雲峰的雲海比往日翻騰得更急。
這日清晨,一聲震徹天地的龍吟突然爆發,聲波如狂濤般席捲四野,雲海翻騰劇烈。
雲海之中,一道赤紅色的巨影驟然浮現!
那是一條長五十丈的赤血蛟龍,龍鱗如赤金鑄就,每一片都反射著刺目的紅光,邊緣卻泛著森然的黑芒,那是常年淬煉肉身留下的罡氣印記。
蛟龍四爪飛揚,每隻爪子都足有丈許大小,爪尖彎曲如刀,撕裂雲層時帶起道道閃電。
它的龍須如血色長鞭,在風中狂舞,掃過之處,雲海竟被攪成漩渦。
最驚人的是它的雙眼,瞳孔呈豎瞳狀,金色的眸光中翻湧著岩漿般的赤流,望向何處,何處的空氣便會發出“劈啪”的灼燒聲。
龍身周圍纏繞著飄渺的雲雨,雨珠落地時並非尋常水珠,而是無比精純的靈雨,將下麵那片廣袤的靈植滋養得很好。
雲層中不時有紫電竄出,纏繞在龍角上,被蛟龍張口一吸,便化作精純的雷霆之力融入體內,讓它的氣勢愈發磅礴。
“吼——”
蛟龍仰頭咆哮,聲浪直衝九霄,竟在雲層中震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露出後麵澄澈的碧空。
它龐大的身軀在雲海中翻騰,龍尾橫掃時,激起的氣浪將九雲峰上的靈田吹得倒伏一片。
就在此時,赤血蛟龍的身軀開始急劇收縮,鱗片化作流光融入體內,龍爪收斂成指,五十丈的龍身最終凝縮成陳勝的模樣。
他一身赤袍,古銅色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龍鱗紋路,隨著呼吸緩緩流轉,眉心處,一點赤金色的龍紋印記閃爍不定。
“煉體八重,終於成了。”
陳勝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劈啪”的脆響,每一次握拳,都能感覺到體內奔湧的力量。
那是足以徒手撕裂法寶的肉身之力,堪比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他體修資質本就遠超煉氣,這些年更是沒少用資源堆砌,光是用來泡澡的淬龍液,便耗費了無數三階靈材龍血芝。
口中常嚼的三階下品淬骨丹,以五百年份的金剛果為主要材料,一顆便價值上百塊中品靈石。
若不是因為陳勝是三階上品丹師,自身便可以煉製這些丹藥,哪裏支撐得住?
三個月前修至煉體七重圓滿時,陳勝更是直接服下五枚三階上品龍血丹,以藥力強行衝關,才終於勘破瓶頸。
陳勝望著掌心殘留的龍鱗虛影,輕輕頷首:
“不錯!”
《覆海蛟龍訣》最多隻能修到金丹初期,後續功法早已失傳,難以尋覓。
數十年前便被陳勝徹底舍棄,轉修從三元道宗藏經閣第七層尋得的《大荒化龍篇》。
這是一門古法,通體以蝌蚪文書寫,記載在一塊玄龜甲上,共分九重,直抵元嬰後期。
最妙的是修行時能逐步提純血脈!
陳勝此前修煉《覆海蛟龍訣》留下的蛟龍底蘊,正好成了轉修的基石,不過半年便徹底適應了新功法的運轉法門。
陳勝輕輕搖頭,心中感歎:
“大荒化龍篇哪裏都好,就是太費靈石了。”
光是為了本次突破,他便消耗了一千多萬下品靈石,這還不算日常所需的各種天材地寶。
好在陳勝如今煉丹生意紅火,三元商會帶來的分紅也足夠豐厚,暫時還撐得住這般消耗。
他目光閃爍,心中浮現出《大荒化龍篇》記載的神通名錄。
真龍九變、真龍鎖海術、枯榮龍息咒……每一門神通都威力驚人,涉及範圍從金丹到元嬰,堪稱包羅萬象。
其中“真龍九變”他早已開始修習,如今修成便是前三變,能完美發揮出肉身力量。
但其他神通,他暫時沒打算觸碰——劍道、陣道、神識、火法,他掌握的手段已經足夠多了,貪多嚼不爛。
“不過這門大荒撕天手必須要學……”
陳勝心中微動,識海中浮現出這門神通的圖譜。
畫麵上,一條金龍探爪撕裂虛空,爪尖纏繞著淡淡的空間漣漪,這門神通最吸引他的,便是能讓金丹修士提前觸及虛空之力。
陳勝望著身前的虛空,劍指在半空劃過,留下一道細微的劃痕,撒發出狂暴的氣息:
“虛空之力,本是元嬰真君的標誌。”
“我若能提前掌握幾分,日後對陣元嬰修士,也多了幾分底氣。”
最重要的是,陳勝還有個大膽的構想——將虛空之力與陣法結合,從而佈置出遠端傳送陣。
三元道宗便有此陣,但每次啟動都需消耗近萬塊上品靈石,連三元商會都用不起,隻有在傳送重要人物或物資時才會動用。
陳勝則想要自行佈置一處小型的傳送陣,連通越國、楚國,為下一世做準備。
“先修好大荒撕天手再說。”
……
又是一年春秋,九雲峰半空的雲海被劍氣攪成碎絮。
三千道劍光在虛空織成銀網,每道劍光都刻著北鬥符文,將一條五十丈長的赤血蛟龍牢牢纏住。
龍鱗與劍光碰撞的刹那,迸發的火星如流星雨墜落,在雲海上燙出一個個孔洞。
蛟龍猛地弓起身子,四爪驟然膨脹三倍,爪尖浮現出淡淡的空間褶皺——正是陳勝苦修一年的大荒撕天手。
“吼!”
蒼茫的龍吟震得雲層翻湧,蛟龍右爪帶著撕裂虛空的銳嘯拍下。
那道爪痕漆黑如墨,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銀網般的劍光瞬間崩碎,斷劍殘片如斷線風箏般墜落。
雲層中裂開一道丈許寬的空間裂縫,露出後麵狂暴的灰色氣流,卻被蛟龍吐出口龍息瞬間撫平。
“恭喜道友總算練成了!”
劍光殘骸中,十方真人的身影踏著一道符紙遁光浮現。
他赤著雙腳,紅葫蘆裏的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半空凝成酒劍虛影,看著蛟龍爪尖殘留的空間漣漪,他嘖嘖稱奇:
“這大荒撕天手果真好威勢!”
赤血蛟龍抬起布滿骨刺的巨爪,龍首輕輕搖動,聲音如悶雷滾過雲海:
“不過剛摸到門檻罷了,如今才知虛空之力的玄妙,差得遠呢。”
大荒撕天手,修至圓滿,才能穩定的掌控一小片虛空。
一年過去,陳勝除卻日常修行,便將心思放在這一神通的參悟,還有十方真人陪練,才堪堪入門能夠施展出來。
距離圓滿,掌控虛空之力,差得太遠了。
爪尖那道漆黑的爪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想穩定撕裂方寸虛空,至少還需十年苦工,更別提後續……
十方真人將紅葫蘆往腰間一塞,豪邁地揮了揮袖子:
“虛空之力要是那麽好拿捏,元嬰真君怎配稱大神通者?我今日陪練的活兒幹完了,該輪到你陪我練劍了!”
話音未落,蛟龍龐大的身軀驟然收縮,赤金鱗片化作流光融入體內,最終凝作陳勝的身形。
他紫青色的道袍上還沾著幾縷空間亂流的灰氣,指尖輕彈便化作火星消散:
“那就請吧。”
自從十方真人知曉他領悟劍心劍意,便經常拉著他鬥劍。
對陳勝而言,這位金丹中期的劍修也是打磨劍術的最佳陪練,沒有半點抗拒。
“來得好!”
十方真人猛地扯開衣襟,胸口露出刺著劍符的古銅色肌膚。
他屈指一彈,腰間懸浮的紅色飛劍突然暴漲,劍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雷紋符,劍鳴如雷炸響:
“嚐嚐我的‘赤雷劍’!”
飛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弧線,所過之處空氣被攪成漩渦,瞬間凝作奔騰的劍氣長河。
河水是由億萬道細小的雷劍組成,浪頭拍擊時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連雲層都被電得泛起焦黑。
陳勝不慌不忙,丹田內的劍丹陡然加速旋轉。
無數牛毛般的紫青劍氣破體而出,在身前交織成一道丈許寬的劍罡,罡風裹挾著星屑般的光點,正是融入劍意的“碎星斬”。
“轟隆——”
劍罡與雷河碰撞的刹那,整個九雲峰都劇烈震顫。
紫青色的劍光如利劍剖開紅河,將雷劍組成的浪頭斬得粉碎,殘餘的雷弧在半空滋滋亂竄。
十方真人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身形突然與赤雷劍重合,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紅光。
劍光在疾馳中不斷分化,一分為二,二分為四,轉瞬便化作數千枚飛劍,每枚劍身上都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將天穹一角燒成火海。
“殺!”
數千枚火劍同時發出龍吟,有的化作張牙舞爪的火龍,有的散作漫天流螢,分進合擊間封死了所有退路。
火浪卷過之處,連虛空都被燒得扭曲,可見其溫度之高。
陳勝卻依舊氣定神閑。
十方真人的劍速雖快,卻不擅長縱劍遊走,始終在他的神識籠罩範圍內。
他劍心通明,早已洞悉火海的薄弱點——那片看似雜亂的流螢之中,藏著十方真人以法力維持的樞紐。
“破!”
陳勝張口噴出一枚紫青色飛劍,劍身流淌著星輝般的光澤。
他身隨劍動,化作一道紫虹掠過火海,那些撲來的火龍剛要張口噴火,便被劍光絞成火星。
飛劍如長眼般穿過流螢陣,精準地斬在樞紐之上。
“噗——”
火劍陣瞬間崩塌,十方真人的身形從潰散的紅光中踉蹌退出,他無奈搖頭:
“又敗了。”
陳勝收劍迴鞘,袍袖輕揮散去漫天火星:
“道兄何必執著於純劍之爭?那是萬劍之道,並非你我之道。”
“你那符劍之術本就足以稱雄,以劍為骨、以符為魂,照樣能縱橫無敵。”
十方真人聞言朗聲大笑,笑聲震得雲海翻騰:
“說得好!那今天便讓你見識見識我的真本事!”
他雙手快速掐訣,赤雷劍突然崩碎成億萬道赤紅符紙,在虛空組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符海。
符紙之上刻滿了劍形符文,海浪拍擊時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竟是將劍罡與符力完美融合。
陳勝頓時眼前一亮,十方真人的符道天賦果然遠超劍道!
那些符紙在半空組成的劍浪滔天,既保留了飛劍的銳不可當,又兼具符籙的變幻莫測,浪頭每一次起落,都有不同的劍招衍生,看得人眼花繚亂。
陳勝試探性的揮出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青劍光,卻不想劍光剛刺入符海,便斬落一道十方真人的身影。
那身影化作符紙消散的刹那,符海中突然冒出數十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個個手持赤雷劍,衣袂翻飛間難辨真假。
“我這招名叫百符化身,道友能識得我的真身麽?”
十方真人的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符海翻湧得更急,連陳勝的劍心都無法鎖定哪道身影是真。
“道兄這‘百符化身’之術果然玄妙。”
陳勝哈哈一笑,紫青劍光突然分化成數百道,如暴雨般射向符海:
“不過化身再多,斬盡便是!”
劍光落下處,符海不斷炸開,身影接連消散。
但每當一道身影湮滅,便有三道新的身影從符海中鑽出,彷彿無窮無盡。
陳勝索性劍指蒼穹,周身爆發出滂湃的劍元,瞬間佈下一座覆蓋十裏的風雷劍陣。
陣起時雷鳴電閃,狂風呼嘯,無數劍影在陣中化作青龍、白虎虛影,將整片符海牢牢鎖在中央。
符海被劍光切割得不斷收縮,眼看就要潰散,十方真人卻突然雙手結印,符海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破!”
那些符文組成一把巨大的鑰匙虛影,插入劍陣節點的刹那,陣中光芒劇烈閃爍,竟被硬生生撬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
十方真人的身影從縫隙中穿出,紅葫蘆往空中一拋,酒液化作符紙補滿縫隙:
“三階上品破禁符,道友覺得如何?”
陳勝連忙掐訣變陣,風雷劍陣瞬間化作星羅引日大陣。
陣中星光點點,劍影如潮,將剛逃出的十方真人重新捲入,同時扭曲四周的靈力空間,佈下九宮、八卦、七星連環陣,層層迭迭如千層餅。
“有意思!”
十方真人在陣中左衝右突,指尖匯聚劍氣,不斷衍化破禁符紋,朝著大陣邊緣彈出。
他從不用蠻力破陣,隻需在邊緣處撕開一絲縫隙,便能借著符力穿梭自如,三階上品符道宗師的手段,讓陳勝的連環陣屢屢出現破綻。
兩人在半空鬥了足足三個時辰!
陳勝的劍陣剛要將符海絞碎,便被破禁符撕開缺口,十方真人的符海剛要淹沒劍陣,又被星羅陣扭曲空間困在中央。
最終,陳勝散去劍陣,十方真人收了符海,兩人相對而立,皆是氣息微亂。
“看來是平局了。”
陳勝拂去袍角的符灰,眼底卻閃著興奮的光芒,剛破解了縱劍之道,便發現劍陣在破禁符麵前的短板,這場切磋來得正是時候。
十方真人灌了口靈酒,抹了抹嘴道:
“道友這劍陣之道果真精妙,若不是我對於破禁符還算精通,今日怕是要栽了。”
陳勝拱手笑道:
“道兄的劍符之術纔是真的深不可測,改日我定要討教符陣結合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