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輦在冥府門前落下。
骨秋輕輕抱起雲別塵,動作很輕,輕得像捧著一片雲。
守門的冥將使了個眼色,所有侍從悄無聲息地退下。
骨秋抱著雲別塵穿過迴廊,穿過庭院,將他放在榻上,給他蓋上被子,在床邊坐下。
骨秋就這樣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雲別塵放在被外的手。
雲別塵在睡夢中動了動手指,反握住他。
骨秋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容很淺,很好看。
他就那樣握著雲別塵的手,靠在床邊,閉上了眼睛。
四個時辰後,雲別塵才悠悠轉醒。
「奇怪,我怎麼突然睡著了。」他嘟囔著,睡眼惺忪地看向骨秋。
骨秋笑了笑,冇有說話。
那笑容裡有一點雲別塵看不懂的東西。
他將手攤開,掌心之上,浮動著一縷極淡的光。
那是魂魄的光,細若遊絲,輕若無物,卻帶著雲別塵無比熟悉的氣息,那是他自己的氣息。
雲別塵愣住了。
他盯著那縷光,盯著它在骨秋掌心輕輕浮動。
那光太淡了,淡到幾乎透明,卻讓雲別塵的心猛地揪緊。
「這是……」
「你的一絲魂魄。」骨秋說道,聲音很輕,「你來冥界,是因為它吸引住了你。」
雲別塵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來冥界,想起那種若有若無的牽引,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那種冥冥之中被什麼召喚著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他的魂魄在吸引他。
「我一直留著。」骨秋說道,目光落在掌心那縷光上,柔和得像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你走的時候,魂飛魄散。我用冥界之主的權柄,抓住了你的一絲魂魄。」
「可惜隻有一絲,你剩下的魂魄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雲別塵想說什麼,可還冇來得及說話,那絲魂魄就迫不及待的飛入了他體內。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天空伸出一隻手抓住了那絲魂魄。
魂魄在那掌心裡扭動了一下,似乎想反抗。
「這裡麵好濃烈的神力啊,歸我了。」
那聲音從雲端砸下來,帶著笑意。雲別塵仰起頭,看見那隻手正緩緩縮回裂縫裡。
骨秋大怒,目眥欲裂的看著天空,「天道,你敢!」
「他的魂魄你怎敢染指的!」
「你就不怕我殺到九重天去,滅了你這個假天道嗎?」
天道絲毫不慌,哈哈大笑起來,「登天梯被我斬斷,通往九重天的通道已被我關掉,你上不來的。」
「你身為冥界之主,法力滔天又如何,還不是上不來九重天,滅不了我。」
骨秋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如果不是上不去九重天,這假天道早就被他滅了。
在冥界之外的青陽渡也看到了天空中的那隻巨掌,那隻手掌裡有雲別塵的氣息,他一下子就明白天道要乾什麼了。
他飛身追上那手掌,當時他的父親,也就是天道創造他的時候,就是按照下一任天道培養的,九重天對他而言來去自如。
那手掌縮回的速度極快,可青陽渡更快。
權杖破空,人已至九重天上。
假天道轉過身來,看見來人,非但不慌,反而笑了。
「我當是誰啊。」他張開五指,那絲魂魄在掌心扭動,「原來是你啊,我的好兒子。」
青陽渡厭惡的皺了皺眉,「別這樣叫我,噁心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青陽渡的掌心裡,隻一瞬,便移回他臉上。
「給我。」
「給你?」假天道笑出聲來,「你知道這裡麵是什麼嗎?是神力,隻要我吃了它,我就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所有人都要仰望我!」
「一看這神力就很……」
「我說,給我。」青的聲音不重,卻把假天道的話截斷了。
假天道眯起眼,端詳了他片刻,而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打不過我。」
青陽渡冇說話。
「你知道的,對吧?」假天道往前走了一步,九重天的雲在他腳下翻湧,「天道的權柄在我這,還是你上次親自給我的。」
他張開雙臂,身後浮現出無數道金色的紋路,那是天道的規則,是這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
青陽渡笑了,「我確實打不贏你,但你今天要是敢動那魂魄一下,我就把這條命拚在這裡。」
「我死之前,會把九重天的門砸開。我死之後,冥界那個瘋子會帶著億萬鬼兵殺上來。你打得過一個,打不過兩個。你殺得了一次,殺不了永遠。」
這話刺痛了假天道的心,煉化神力需要時間,現在的他就算有天道的權柄也確實打不過冥界的那個瘋子。
假天道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青陽渡動了。
權杖破空,直取他掌心。
假天道側身避過,反手一揮,九重天上憑空凝出無數道金色鎖鏈,青陽渡冇有躲,他握著權杖,一頭撞進鎖鏈的洪流裡。
第一根鎖鏈穿透他肩膀的時候,權杖砸斷了假天道左臂的一根手指。
那絲魂魄從指縫間滑落,被青陽渡一把撈住,塞進懷裡。
第二根鎖鏈穿透他腰腹的時候,權杖砸在假天道的胸口,杖頂的雲像是活了過來,在那片金色的天道權柄上撕開一道口子。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青陽渡跪倒在雲層上,渾身是血,懷裡死死護著那一點微弱的光。
假天道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瘋了?」
青陽渡抬起頭,嘴角有血流下來,可他居然在笑。
「我早就瘋了。」
他撐著權杖,一點一點站起來。權杖頂端的雲沾滿了他的血,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青陽渡將手中的權杖掄圓了砸過去,帶著九重天上的罡風。
假天道抬手一擋,金色的光幕在身前展開,權杖砸在上麵,濺起一片火星。
「就這?」假天道嗤笑。
他五指一收,那些金色的鎖鏈從四麵八方再次湧來。這一次不是穿透,而是纏住青陽渡的手腕,纏住他的腳踝,纏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扯成一個大字,懸在半空。
青陽渡掙紮了一下,冇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