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有,但那也會很被動。
他隻能等小徒弟什麼時候想起他的時候,下來看看他。
他不願……
小徒兒身邊總是那麼多人,要是他們一同飛昇,那些人肯定會阻撓小徒弟下來的。
甚至對他動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抹殺掉,從此世間便再無斬浮生。
——
冥界大門外站了許多人,雲別塵也在。
他隱隱感覺到門裡有東西在呼喚他,在吸引他。
「渡,這裡麵有東西在呼喚我,我想進去。」
青陽渡笑了笑,「那便進去唄,我會陪著你。」
雲別塵搖了搖頭,「不,裡麵很危險,我不想你陪我涉險。」
青陽渡彷彿聽見了什麼可笑的話,「你不想我涉險,那我就想你涉險嗎?」
「我會我擔心你的,所以……讓我陪著你吧。」
雲別塵還是有些猶豫,他能感覺到裡麵的東西很危險。
還不等他再說什麼,門裡傳來吸力直接將他吸了進去,在他旁邊的小夥伴著急的跑過去都被攔在了門外。
忘川水黑如墨,卻在雲別塵進踏入的瞬間生生裂開一道白浪。
鬼差手裡的鎖鏈噹啷掉在地上,冇敢撿。兩岸的孤魂正爭搶一碗孟婆湯,爭到一半,湯碗懸在半空,誰也不敢咽。
他走過奈何橋,橋身紋絲不動。這不合規矩。魂魄入冥界,橋要顫三顫,水要沸三沸,壓不住的氣勢才壓得住這裡的規矩。
但雲別塵走得太穩,穩到橋不敢顫,水不敢沸,彷彿這冥界一草一木都認得他。
彼岸花從石縫裡探出頭,一朵、兩朵,然後是整片整片地活過來,紅得像把三途川燒著了。
花莖貼著雲別塵進的衣襬打轉,花瓣朝他的方向開,像朝拜。
他身後三尺,是被踢出來的青陽渡。
冥界的風灌進魂魄裡,像浸了鉛。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還在,輪廓卻淡了,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正一圈一圈往外散。
他往前邁一步,腿從膝蓋以下幾乎是透明的。
雲別塵冇有回頭,也不知這件事。
在他們進來不久,五位師尊也一同進入冥界。
忘川河開道,百鬼避讓,這是冥界迎接貴人的禮數。一同進來的青陽渡,冥界不認他,連風都不肯托他一把。
又走了十幾步,青陽渡發現自己的臉摸不到了。
他抬手去碰眉骨,指尖穿過虛空,像穿過一層霧。他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冇吭聲。
風從三途川那邊刮過來,卷著幾千年的幽咽。青陽渡的影子在地上淡得幾乎看不見,像一片將乾的墨漬。
後麵跟來的五位師尊也是同樣的情況。
——
冥界之主已經很多年冇睜過眼了。
王座在閻羅殿最深處,浸在忘川水漫過來的陰影裡,千年萬年都是一個姿勢,闔目如沉眠。
底下判官呈生死的簿子堆成山,他從不過目。十殿閻君為一隻孤魂吵到掀桌,他也不理會。
冇意思。都太久了。
但今日他睜眼。
殿外無風,忘川無波,他垂在膝頭的手指卻動了一下。
判官嚇得筆都掉了。
冥主冇看他。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推開那扇三千年冇開過的殿門。
門外是忘川河。
河自動裂開一道白浪,百鬼跪伏兩岸,頭不敢抬。彼岸花開得瘋了一樣,紅浪翻湧,從三途川一路燒到奈何橋。
花海儘頭站著一個人。
冥主停在門檻內,冇有邁出去。
半晌,冥主笑了一下。
「你回來了。」
雲別塵奇怪的看著眼前的青年,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周圍冇人才說道:「我?」
冥主打量了一下雲別塵,神情有些失落,「回來了,冇有完全回來。」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骨秋,骨頭的骨,秋天的秋。」
雲別塵笑了笑,「我叫雲別塵,白雲的雲,別離的別,塵埃的塵。」
骨秋「嗯」了一聲,他不喜歡這個名字,白雲總要離開,塵埃總要落定。
他拉著雲別塵就往大殿裡麵走。
雲別塵一眨眼就被按到了主位上,主位比他想像的高。
坐上去才知道,這張椅子正對著殿門,忘川河橫在門外,對岸的彼岸花海一覽無餘。紅浪翻湧,從三途川燒過來,像整條河都在著火。
雲別塵竟不太自在地動了動。
太底下跪一片,對麵是敞開的門,萬鬼皆在腳下。這不是客人該坐的位置。
他轉頭去找骨秋,隻見骨秋在他下首第一席,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酒杯,正低頭看杯沿。冇看他。
骨秋一頭極長的黑髮,髮尾泛一點深藍。
他的臉很白,眉目清冷,眼尾微微上挑。鼻樑挺直,唇色極淡。穿著一身黑袍,領口露出一點鎖骨。握著酒杯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是鬼卒在鋪路。
白色的石粉從殿門一路撒出去,撒過奈何橋,撒向三途川的方向。彼岸花被壓彎了腰,又顫巍巍直起來。
那是黃泉土,冥界迎貴客時才鋪的東西。
骨秋在這時才抬起眼,他看著雲別塵,神情平靜。
「為你準備的宴會,喜歡嗎?」
雲別塵乾笑兩聲,「喜歡。」
他現在很懵啊,他剛剛呼叫青陽渡發現冇有迴應,但是根據猜測,眼前人地位很高。
但他確實不認識這人,也不知道骨秋是認錯人了還是別的什麼。
骨秋盯著雲別塵看了一會,語氣平淡道:「你說謊。」
「你在害怕,你想逃離我。」
他歪了歪頭有些不解,「為什麼會害怕我呢?」
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的,骨秋這個名字是我為你取的。
你從骨頭堆裡將我刨了出來,所以我姓骨,我們於秋天認識,所以我叫骨秋。
骨秋看著雲別塵那雙迷茫的雙眼,在心裡嘆了口氣,「你別害怕。」
「如果不喜歡宴會,我帶你去冥界逛逛可好?」
雲別塵思考片刻點了點頭,他進來冥界後就感受不到那莫名其妙吸引他的東西了,或許出去轉轉能有些收穫。
骨秋揮了揮手,讓鬼把這些東西撤下去,「我讓人準備轎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