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天澤決定築基時,他與蘇羽裳便明白,這將是他們結為道侶以來,麵臨的最漫長也最兇險的一次閉關。
蘇家藏書之中也有對修士采煉法種並築基的的記載,雖僅有寥寥數語,卻無一不透著血色的警告。
他們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將第一個年頭,定為準備之期,夫妻二人分頭行動。
太靈山山體內部,順著百洞窟區域蜿蜒曲折的地道,一人一鳥,漫步其中。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空氣中瀰漫的火毒煞氣,足以讓非火法修士的護體真元在數個時辰內消磨殆盡。
秦天澤修煉岩火數十年,行走其間已然能感受到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赤霄鳥則是興奮至極,不斷同秦天澤說著話。
他此行是來太靈山內部尋找岩漿湖的,岩火法途的法種名為【磐岩地火種】。
要采煉這法種,岩火修士須在熔岩湖畔岸邊盤膝坐定,忍受著足以熔化精鋼的酷熱。
入定之後,將神魂沉入下方的熔岩湖中。
不去對抗那毀滅性的熱量,而是去聆聽,去感受熔岩湖那緩慢而有力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脈動。
修士必須調整自己的心跳、呼吸乃至真元流轉,與這「大地心跳」同頻共振。
隻有這樣才能達成采煉法種的環境要求。
另一項要求是岩火修士須得同時穿戴一副厚重的玄鐵鎧甲,此鎧甲是為了貼合岩火「融金煉鐵」的意象而穿的。
秦天澤已經把這事交由蘇羽裳秘密去辦了,他築基的事,隻告訴了妻子,其他的人就連嶽父蘇振南也沒有告訴。
畢竟築基事關重大,一旦走漏風聲,很容易引來有心人的破壞。
……
他並非漫無目的地尋找,赤霄鳥作為火途靈鳥,對於火靈素十分敏感。
它能幫助秦天澤尋找並定位火靈素聚集之處。
此行不會順利,畢竟他們他們遭遇了成群的赤煉蛇、爆炎蟾蜍。
秦天澤的靈力不是無窮無盡,一旦累了,他就必須找個地方躲藏歇息,有時候還要退回來再重新找路。
如此走走停停,反覆了折騰了兩個月,他纔在地下五百多米的找到了一處熔岩湖。
這是一個直徑超過十裡的巨大岩漿湖,深不見底,下方是緩緩流淌、灼熱的岩漿。
僅僅是站在邊緣,恐怖火煞威壓,就讓秦天澤感到心神震顫。
「就是這裡了。」
他沉聲道,眼中沒有畏懼,隻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赤霄鳥大聲撲閃著翅膀,興奮鳴叫著。
他詳細地記錄下此地的地形、熔岩波動週期以及沿途遇到爆炎蟾蜍和赤煉蛇族群方位,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炎獄。
……
采煉儀式需要玄鐵鎧。
這種鐵材,不是尋常靈礦所能出產。
蘇羽裳在郡城奔走了數日,才從百寶閣那裡得到訊息:
州城的滄浪閣有這種靈材的貨源,但是價格不菲。
蘇羽裳這時候自然不會計較價格,畢竟夫君的築基更為重要。
「道友,所需玄鐵對品質可有要求?」
商鋪管事詢問道。
「自然是要好的,同樣也越快越好。」
老者撫須一笑,這樣的客戶最好糊弄。
他笑著道:「玄鐵,本不是尋常之物,不知道友要用來做什麼?」
蘇羽裳不欲泄露夫君築基之事,隻是以打造法器搪塞。
最終,蘇羽裳等了一個月,又幾乎掏空了全部積蓄,才換回一塊百餘斤的「玄鐵」。
……
蘇羽裳買回的玄鐵,秦天澤沒有假手於人。
他直接在百洞窟的地火鍛造室,開始了長達三個月的鍛甲。
他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線條分明的肌肉。
手中握著一柄巨錘,每一次揮動,都引動風雷之聲。
他並未動用太多真元,而是遵循著百鍊閣主的提點,將自己的神意灌注於每一次捶打之中。
「鐺!鐺!鐺!」
火星四濺,整個鍛造室都迴蕩著震耳欲聾的錘音。
蘇羽裳則在一旁,素手掐訣,引動一縷縷精純的合水真元,在鐵胚最熾熱的時刻,進行最精準的「淬火」,以水火交融之力,激發玄鐵最深層次的靈性。
夫妻二人,一剛一柔,一火一冰,配合得天衣無縫。
三個月後,一副通體漆黑、造型古樸厚重的重鎧終於成型。
鎧甲上沒有華麗的雕文,隻有一道道如熔岩冷卻後形成的自然流紋。
秦天澤為其取名——「負山」。
當他穿上此鎧的瞬間,「負山鎧」的重量與他的肉身完美契合,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至此,準備萬全。
……
新的一年,夏至正午,陽氣鼎盛到了極點。
秦天澤身著通體漆黑的「負山鎧」,走入了地下洞窟的入口。
「夫君,萬事小心。」
蘇羽裳一襲冰藍色長裙,站在洞窟門口,滿眼牽掛和不捨。
此番離別或許就是永別,她想到這裡,淚眼婆娑,珠淚頻下。
秦天澤回頭,看著妻子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擔憂,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言,夫妻多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言語。
他轉過身,邁開了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如同巨獸之口的火山口。
……
【采煉第一步:負重入淵,為期一年】
踏入火山口的第一步,恐怖的熱浪便撲麵而來,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
秦天澤散去了所有護體靈力,僅憑靈胎圓滿的肉身與「負山鎧」硬抗。
「哢…哢…」
每一步,他腳下的火山岩都會因巨大的重量而碎裂。
玄鐵重鎧迅速升溫,從漆黑變得暗紅,滾滾熱量透過甲冑,炙烤著他的麵板。
第十天,他僅僅深入地下一百多米。
麵板早已被燙得焦黑,又在強大的恢復力下結痂、脫落,周而復始。
他彷彿一個移動的烙鐵,在山壁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鎧甲的重量彷彿增加了十倍,每一步都需耗盡全身力氣。
第五十天,他終於抵達了地下熔岩湖旁,此處的溫度足以讓尋常法器熔化。
「負山鎧」已經變得通體赤紅,上麵的符文在高溫下若隱若現。
他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帶著火毒的灼熱空氣,五臟六腑如被火燒。
他的意識在劇痛與高溫中數次瀕臨模糊,但一想到自己的百世道途,便又重新凝聚起意誌。
他的肉身,在這一路的千錘百鍊中,早已適應了這地獄般的酷熱與重壓。
他做到了「以身負山」,承載了這片大地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