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默，好久不見。」
張坤摘掉太空麵罩，露出一張比幾年前更加堅毅的臉。眉骨上添了一道細小的疤痕，眼神卻比以前更亮。
自從上次和白默產生意見分歧之後，他就獨自一人進了聯邦星艦局，成了幾萬太空預備營裡的一員。三年時間，他從一個連模擬器都坐不穩的新兵，一路做到了星艦長官的位置。
「確實好久不見。」白默微微點頭，目光越過他，望向身後那片浩瀚的星空，「你們就是這樣模擬星際戰爭的？」
張坤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穿梭的戰艦，聳了聳肩：「怎麼可能？誰家星際戰爭像過家家一樣？」
幾千艘百米級的星艦，你一發雷射我一發粒子炮，列隊對轟——這種場麵在太空裡幾乎不可能出現。真實的星際戰爭，要麼是秒殺，要麼是追殺，不會有中間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家都在適應太空極端環境。」張坤擦了擦額角的汗，「剛才我承受了20個G的加速度，瘋了一樣加速。雖然隻能扛十幾秒，但這真的很瘋狂。」
「20個G？」白默挑了挑眉，「超人啊？」
「當然是超人。」張坤笑了，抬手拉開自己的飛行服。
衣服下麵，原本的血肉之軀已經麵目全非。銀灰色的機械骨骼包裹著胸腔和手臂，關節處露出精密的液壓結構，幾根細小的導管沿著脊椎埋入皮下。
白默沉默了。
聯邦知道了第四輪裡的「死亡加速」。那一輪，陳小六他們從地球加速奔向火星，不到3個G的加速度，扛了幾個小時就七竅流血，死在了半路上。
所以這一輪，每一個太空艦員都進行了至少五輪改造。大腦、心臟、肺葉、骨骼，能換的全換了。這些人現在的身體強度，個個都是「人類隊長」級別。
普通加速度對他們來說就像散步。6個G可以持續活一個星期。進入「深海模式」之後，甚至能扛住接近30個G的橫向過載。
「一切都是為了人類嘛。」張坤灑脫一笑，重新繫上釦子。
他抬起頭，看著白默，忽然換了話題：「默子，你應該聽說幽靈子彈的事了吧？」
白默點點頭：「嗯，很厲害。宏觀量子隧穿，超出我的預料。」
這是真心話。他給前五輪帶回來那麼多技術，但幽靈子彈是這一輪人類自己長出來的東西。那種從毀滅裡逼出來的創造力，比任何係統獎勵都可怕。
「當然厲害。」張坤的目光裡帶著一抹傲然，「畢竟我們是從毀滅裡誕生的全新文明。」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們已經輸了五次。是時候走出母星了。」
白默沒有說話。
「默子，對於你來說，我們可能隻是經驗包。」張坤看著他，眼神複雜，「幫你積攢技術，幫你試錯，幫你為下一輪鋪路。這些我都懂。」
他的聲音忽然動容起來：
「但你可知道——我們都想活著。」
白默的喉結動了動。
「如果真看不到希望，我願意化身柴薪，給你當墊腳石。」張坤一字一頓，「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們有了談判的資本。」
「這一次，人類不會再輸。蓋特艦隊必死。你也不用犧牲自己，去潛入什麼蓋特文明。」
他直視白默的眼睛。
「正如你對全人類降下的那道意誌」
「我們絕不認輸，絕不講和，絕不仁慈。宇宙裡要麼沒有人類，要麼隻有人類。」
張坤的聲音越來越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
「你的模擬，到此為止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白默的肩膀。
「八年。還有八年。到時候，人類會徹底擊潰蓋特艦隊，吹響反攻的號角。」
白默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遠處，演習的艦隊正在重新編隊。幽藍的尾焰在星空裡拉出一道道光痕，像某種無聲的宣言。
......
第13個一年計劃開啟之時，人類聯邦已經走到了命運的十字路口。
子任號即將飛出太陽係。
這艘五萬一千米長的巨艦，從發射至今已經航行了整整五年。它掠過火星，借用引力彈弓加速；掠過木星，在壯麗的大紅斑邊緣完成第二次加速；掠過土星，將速度提升至120公裡每秒。
現在，它迎來了最後一次、也是最危險的一次加速——
太陽引力彈弓。
地球上，所有人都在看著直播。
肖雲海站在主控室裡，雙手撐在操作檯邊緣，指節發白。作為地麵總指揮，他從子任號發射那天起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此刻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越來越接近太陽的光點。
這是最為艱難的一環，利用太陽引力進行引力彈弓加速！
一旦成功，子任號將獲得至少180km/s的加速增量！
這相當於幾億噸聚變能源的加速效果，屆時子任號的速度將突破300km/s，達到光速的千分之一！
「肖總師，子任號離太陽多近了？」身旁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聲問道。
「還有三個小時抵達近日點。」肖雲海的聲音發緊，「距離太陽表麵……隻有兩百萬公裡。」
兩百萬公裡。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個難以想像的距離。但在太陽的尺度下，這相當於讓一艘飛船貼著那個溫度高達數萬度的巨大火球飛過。
技術員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在刀尖上跳舞，這是在太陽表麵滑冰。」
「是的。」肖雲海苦笑，「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對於子任號而言，最優解其實是利用太陽光帆進行加速，幾乎沒有任何危險，但我們的科技沒有達到那種水平，隻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拉彈弓，把子任號當成石子兒射出去！」
直播畫麵上，子任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太陽的光芒從它身後射來，在艦體表麵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全球數十億人守在螢幕前。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加油啊子任號！】
【三十萬人的希望，全人類的火種】
【太陽表麵幾萬度的超高溫啊，真的能抗住嗎？】
【我兒子在船上，他才十九歲……】
【前麵的別哭，我們都在等他們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