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甘------------------------------------------，轉眼間，林塵在藥園已經待了一個月。——白天乾活，夜裡修煉，周而複始，冇有一天間斷。其他雜役以為他認命了，開始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又一個被磨平了棱角的年輕人。”他們不知道，那張平靜的臉下麵，藏著怎樣的火焰。，林塵偷偷從藥材庫“借用”了三次藥材，每次的量都不多，剛好夠七天修煉之用。賬目上他做得滴水不漏——把那些藥材登記成“自然損耗”，或者混在批量出庫的記錄裡。趙乾的賬本本來就千瘡百孔，多幾筆糊塗賬根本看不出來。《鐵骨訣》也已經練到了第一層的頂峰，隨時可能突破第二層。他的力氣比一個月前大了近一倍，搬靈土筐從一趟歇三回變成了一口氣搬五趟。他的麵板下麵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澤，那是藥力沉澱的痕跡。隻是修為還卡在煉氣二層，靈根太差，聚氣丹也救不了。，是他最大的死穴。，乾完活的林塵照例坐在石屋門檻上啃饅頭。夕陽把藥園染成一片暗紅色，遠處後山的輪廓像一頭伏地的巨獸。老孟從隔壁屋裡走出來，端著一碗熱湯，遞給他。“喝吧，今天廚房多煮的。”，喝了一口。湯是靈穀熬的，冇什麼味道，但暖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林小子，你來藥園一個月了吧？”“嗯。”“你每天晚上都去後山，對吧？”，但冇有否認：“您知道？”，笑紋在臉上擠成一道道深溝：“我在這藥園待了三十年，這方圓幾裡地，掉根針我都聽得見。你每天晚上出去，天亮前回來，身上帶著藥味。”他頓了頓，“你在練功？”“嗯。”“什麼功法？”
“鐵骨訣。”
老孟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語氣像是惋惜，又像是無奈：“那本破功法啊……我年輕時候也練過。練到第二層，疼得受不了，放棄了。”他看著林塵，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你現在練到第幾層了？”
“第一層巔峰，快了。”
“疼嗎？”
“疼。”
“那你怎麼不放棄？”
林塵冇有立刻回答。他把湯碗放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那片霞光很美，紅得像血，也像鐵匠爐裡的火焰。他想起了自己在外門三年的日子——被人嘲笑，被人無視，被人當成空氣。那些記憶並冇有因為離開外門而消失，反而像紮進肉裡的刺，時不時地疼一下。
“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裡。”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老孟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藥園那堵斑駁的圍牆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想過。”老孟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時候我也是外門弟子，靈根比你強一點，中下等。我以為隻要夠努力，就能往上爬。我拚命修煉，接任務，攢貢獻，想進內門。”
“後來呢？”
“後來……”老孟苦笑了一聲，“後來在一次任務中受了重傷，經脈斷了大半，修為從煉氣七層跌到三層。宗門把我扔到藥園當雜役，說是‘養傷’，其實就是流放。我在這裡待了三十年，從二十歲待到五十歲。”他伸出雙手，那雙手粗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泥，“你看，這就是一輩子。”
林塵看著那雙手，冇有說話。
“林小子，”老孟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和慈悲，“我不是要打擊你。我是想說——你比我強。你十八歲就敢練鐵骨訣，我二十歲的時候連想都不敢想。但我也想說，這條路很長，很難，你可能走了一輩子也走不到頭。”
“那您甘心嗎？”林塵突然問。
老孟愣住了。
“您在這藥園待了三十年，甘心嗎？”林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老孟的心裡，“您從煉氣七層跌到三層，甘心嗎？您看著那些不如您的人一個個進了內門、當了長老，而您在這裡搬了三十年的靈土，您甘心嗎？”
老孟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他的眼眶紅了。
三十年了，從來冇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不，也許他自己問過自己無數次，隻是不敢承認答案。
不甘心。
他當然不甘心。
但他能怎麼辦？經脈斷了，丹藥吃不起，也冇人願意幫他。一個廢了的雜役，誰會多看一眼？時間久了，不甘心就變成了麻木，麻木就變成了認命。他甚至忘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個有夢想的年輕人。
“我不甘心。”林塵替他說出了答案，“所以我不會停。疼也好，苦也好，被人嘲笑也好，我都會走下去。”
老孟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擦了一下眼角，聲音有些啞：“你說得對。我不甘心。三十年了，我一直在騙自己。”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麵是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烏黑，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香。那丹藥的表麵有裂紋，像是一件塵封已久的古董。
“這是‘續脈丹’，”老孟的聲音微微發顫，“三十年前，我受傷之後，攢了三年的靈石買的。一直冇捨得吃。”他把丹藥遞到林塵麵前，“給你。”
林塵冇有接：“太貴重了。您留著，說不定哪天……”
“冇有哪天。”老孟打斷他，語氣裡有一種決絕，“我今年五十歲了，經脈斷了三十年，就算吃了續脈丹也接不上了。我留著它，隻是給自己一個‘還有希望’的假象。”他把丹藥塞進林塵手裡，“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還有機會。這枚丹藥，就當是我這把老骨頭的最後一點不甘心。你替我用掉它。”
林塵握著那枚丹藥，感覺手心發燙。
他冇有說謝謝。他知道，“謝謝”這兩個字太輕了，擔不起這份重量。
他隻是把丹藥收好，站起來，看著老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老孟笑了笑，眼眶還是紅的，但笑容裡有一種久違的光。
“去吧，”他擺了擺手，“後山的石頭還等著你砸呢。”
林塵轉身，朝後山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
“等我修煉有成，我會幫您續上經脈。我說話算話。”
然後他加快了腳步，消失在暮色中。
老孟坐在門檻上，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少年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像是要把整座後山都踩在腳下。
他忽然笑了。
三十年來，他第一次覺得，活著，還有點意思。
後山上，林塵把續脈丹收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然後脫下上衣，露出精瘦但佈滿淤青的上身。那些淤青是鐵骨訣修煉留下的痕跡——每一次藥液浸泡，都像是在骨頭裡點了一把火，麵板表麵會滲出黑色的淤血。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打拳。
冇有章法，冇有套路，隻是最簡單的直拳、擺拳、勾拳。每一拳都打在麵前的巨石上，拳麵磨破了皮，鮮血濺在石頭上，他也不停。
《鐵骨訣》的第二層，需要將全身骨骼反覆錘鍊，直到骨密度達到常人的三倍。冇有捷徑，隻有日複一日地自虐。一拳一拳地砸，一點一點地磨。
“砰、砰、砰——”
拳頭砸在石頭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後山迴盪，像是一麵沉悶的鼓。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林塵汗涔涔的脊背上。他的背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但那一根根骨頭，正在變得比鐵還硬。
他不會停。
因為他不甘心。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