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古論緩緩起身,丹田內真元澎湃,竟比月圓時更盛。他闔目低催太陰真經,玄靈子殘留的雷勁沿經脈遊走,所過之處舊傷癒合,骨節劈啪炸響;再睜眼,幽綠雙瞳烈焰暴漲,天幕隨之翻墨,初升的朝陽竟被黑雲啃噬得隻剩金邊。狂風打著旋捲上崖頂,吹得玄靈子衣袂獵獵,卻撼不動他半分——禦雷神戟斜插焦土,飛翼紫金冠兩翼微顫,人如孤峰峙岸,冷眼看烏古論借雷霆之力淬鍊魔功。
遠處的小青倚著斷牆,臉色慘白。她比誰都清楚那股氣息有多駭人——昨夜化蛟後的凶性,竟被這重新騰起的陰煞壓得節節敗退。她望向玄靈子逆光的背影,指尖止不住發顫:那道方纔為她擋下天劫的脊樑,如今能否再擋一次浩劫?擔憂與驚懼交織,卻一個字也喊不出,隻能任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
烏古論懸於黑雲之下,袍角翻飛,聲音裹著滾滾悶雷:“玄靈子,你太自大了!昔日我確非你敵手,可今日——我已得太陰真經!不死不滅!你——會為你的言行,付出代價!”
玄靈子隻微抬下頜,嗤聲如刃:“莫要輕敵,但盡全力。”
腳下一聲爆鳴,雷光炸裂,人影瞬間消失。烏古論瞳孔驟縮,綠焰消退三分,急環顧四周,卻隻見焦土上紫電殘痕,裊裊冒煙。
“轟——!”
驚雷炸響,玄靈子腳下紫電炸裂,焦土應聲翻卷。烏古論隻覺眼前雷光一閃,再定睛時,原地已空無一人,唯餘幾縷紫電殘痕,裊裊蒸騰。他眼底綠焰頓時收斂三分,急旋身四顧,喉頭滾出嘶啞低喝:“去哪了……”
聲音尚在半空,玄靈子已瞬身至斷垣之下。小青虛弱地倚著殘壁,唇角血跡未乾,見他倏然而至,驚惶的眸子裏終於亮起微光。玄靈子單膝俯身,掌心輕托她染血的臉頰,聲音低卻篤定——
“娘子莫慌。我已今非昔比,不會輕易放過他。我要他——輸得心服口服,更要他跪著向你、向姐姐他們……謝罪。”
小青鼻尖一酸,重重點頭。她信他,一如往昔——隻要這人在,天塌下來也砸不到她。她張了張口,還未出聲,玄靈子已抬指抵在她唇上,止了她的話頭。
“噓——別說話,我都明白。”他指腹替她拭去唇畔血珠,聲音輕得像雷雨後最柔軟的風,“血債血償,姐夫和嫂子的仇……我沒忘。”
話落,他抬手撫過她散亂的發束,飛翼紫金冠的雷紋翼片微斂,像替主人低首承諾。一個極淺的笑留在他唇角,轉身時,紫電已爬滿戟身——
“等我。”
烏古論循聲辨位,這才發現玄靈子竟在斷垣之下,正俯身安撫小青。妒火與殺意瞬間炸裂,他不假思索,雙掌擎天,口中誦出太陰真經禁咒——
“太陰煉魂,九幽啟鑰;血契為燭,冥煞化蛟!”
咒聲如銹釘刮過銅鏡,烏雲應聲塌陷,化作漆黑漏鬥倒灌其掌。黑金真元在指尖旋轉,凝成一顆幽綠雷核,表麵冤魂嘶吼,邊緣月華凝霜,較之先前毀天滅地的一擊,陰寒更盛十倍。烏古論嘶聲厲嘯:“玄靈子,這你咎由自取!休怪我——去死吧!”
掌中雷核脫手,化作丈餘黑霧巨柱,所過之處地麵被犁出深溝,碎石瞬成齏粉,攜著腐臭與冰煞,直奔玄靈子與小青。
玄靈子嘴角微微上挑,目光仍落在小青臉上,毫無懼色。他右手向後一伸,禦雷神戟“鏘”然震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紫電長龍落入掌中。飛翼紫金冠兩翼輕展,他低聲道:“娘子,別眨眼。”
話音未落,他倏然轉身,腳下一挑,濺起一片焦土;戟身旋轉,雷珠炸開萬道電弧。雙腿蹬地,縱身迎上那吞天噬地的黑霧——
紫電與黑煞在半空對撞,爆發出尖銳嘶鳴。雷光如刃,層層剝開陰霧;黑煞似蛇,纏繞戟身欲侵經脈。玄靈子手腕一震,禦雷神戟由慢至快,化作漫天殘影,每一擊皆精準斬在黑霧最薄之處。電弧四竄,黑氣被步步蠶食,像墨汁遇火,發出“嗤嗤”哀鳴。
烏古論瞳孔驟縮,瘋狂催動真元,黑霧再度暴漲,卻擋不住那道紫電身影逆流而上。戟尖雷光凝聚成一點寒星,距他眉心僅餘三尺——
“不可能……不可能!啊——!”
烏古論嘶吼幾近破音,可任憑他如何拚命,黑霧仍被雷光層層撕裂。玄靈子身形如電,勢如破竹,一路劈到烏古論麵前。烏古論當機立斷,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借血遁化影,狼狽後掠,直落雷峰塔下。黑袍被雷火灼得焦卷,他單膝跪地,氣喘如牛,十指卻飛速掐訣——
“道啟玄光,魂影暗藏;靜氣凝神,攝力引航!玄靈子,你中計了!我豈止太陰真經!讓你嘗嘗我的成名絕技——攝!魂!大!法!”
烏古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灰白魂光驟然炸開,像水波般迅速擴散。所過之處,晨霧凝滯,鳥聲驟歇,連風都被硬生生凍住。天地彷彿在這一瞬靜止,緊接著——
斷壁、焦土、屍骸、血河……所有戰場的痕跡,像被抹平了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唯有雷峰塔依舊孤峙湖畔,柳絲低垂,湖麵平滑如鏡,映出一輪虛幻的圓月,靜得近乎詭異。
烏古論並未覺察,他仰天狂笑,笑聲在空蕩的湖麵撞出回聲,驚起幾隻白鷺。他張開雙臂,黑袍獵獵,像要擁抱這片死寂。
當他回過神,低頭看自己的手——黑袍整潔,箭傷無蹤,胸口那道貫穿的血洞也癒合得毫無痕跡。他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再無一粒碎石、一滴鮮血,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揚起,隨即仰天狂笑——
“……都死了?死了!哈哈哈——!”
狂笑陡然卡在喉間。風停了,柳枝靜垂,湖麵平滑如鏡,連雷峰塔的簷鈴也失了聲。方纔還在身後燃燒的斷壁殘垣、焦土血痕,此刻竟一絲蹤影也無,天地間隻餘塔影、湖煙、與他自己。
烏古論嘴角微微抽搐,環顧四周,胸口莫名空了一塊。他下意識地朝前邁步,靴跟踏在濕軟的湖岸,發出“咕嘰”一聲輕響,像踩碎了一枚尚未凝固的夢。
“結束了——都結束了!什麼玄靈子,什麼天尊門下,不過如此!”
笑聲由亢亮轉嘶啞,忽又化作哽咽。他俯身跪地,湖水倒映出他扭曲的臉:刀疤縱橫,淚痕交錯,勝利後的癲狂與失落撕扯成詭異的平靜。垂柳的絲絛拂過他的臉,溫柔得像舊日郕王拍他肩頭的力道。他伸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握住一把冰涼的晨霧。
“王爺……兄長!我勝了……終於勝了……”
他忽地重重叩在青石,血珠順著眉骨滴進湖水,盪開一圈圈猩紅的漣漪。笑聲轉作哽咽,像鈍刀割過朽木,帶著遲來的疲憊與空茫。
三年暗無天日的蟄伏,十年血債累累的執念,此刻都隨湖水沉底,隻剩一身殘破的黑袍,裹著風也裹不住的空洞。烏古論踉蹌站起,走向湖邊。狂笑終究哽在喉嚨裡,化成一聲長嘆,被晨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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