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仕林心急如焚,腳下生風,疾步上前,猛地揮出一掌,將那些捆住玲兒的士卒用力推開,順勢把玲兒緊緊護在身後,大聲道,“虞大人!我二人受歷陽袍澤所託,南渡是為了救國!而非偷生!就眼下局勢而言,妄圖以戰止戰,已絕無可能,仕林此番前來,就是為了讓金軍不戰自退!”
虞大人聽聞,頓時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迅速抽出腰間樸刀,“唰”的一聲橫在了仕林脖頸前,冷哼道:“哼~救國?荒謬,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隻知搖唇鼓舌,竟還妄想不戰而屈人之兵?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歷陽守城一戰損兵折將,還白白搭上道家千條血脈,不過是莽夫行徑!一群烏合之眾!難成大事!”虞大人手中刀身突然嗡鳴震顫,“信不信我此刻就斬了你這妖言惑眾的逆賊!”
仕林聽聞此言,非但沒有絲毫退縮,反而迎著虞大人那閃爍著森寒冷光的刀鋒,穩步向前。他雙眼怒目圓睜,眼中似要噴出火來,聲音猶如洪鐘般響徹四周:“我歷陽軍民皆是忠勇義士,虞大人可以辱我許仕林!絕不可辱沒那些為了大宋,精忠報國,守土抗敵的歷陽將士!仕林不才,有愧於歷陽軍民,大人要殺我們,何必刀劍相向!仕林願借虞大人扁舟一葉!送我二人渡江,就算是死,我二人也願意死在歷陽!”
隨著仕林步步緊逼,周圍的士卒見狀,紛紛神色緊張地抽出腰間樸刀,刀刃閃爍著寒光,瞬間便抵在了仕林的脖頸周圍,氣氛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慢!”
至此這千鈞一髮之際,虞大人猛地抬手阻攔,而後大聲喝退了一眾士卒,“都退下!”
而恰在此時,二人近在咫尺,仕林也終於看清了藏在虞大人厚重甲冑之下那一抹若隱若現的緋紅官袍。
見狀,仕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帶著嘲諷意味的輕笑:“虞大人果然是朝廷派來的,好大的官威,還是請虞大人速速送我二人回曆陽,免得髒了虞大人的官袍!”
“哈哈哈~”虞允文收刀入鞘,忽然仰頭大笑,掌心重重拍在仕林肩甲上,震得玄鐵護心鏡發出清越鳴響,“好個膽色!端的是狀元郎風骨!難怪太子殿下總說你是鐵骨書生!”他虯髯因笑意抖動,眼中厲色盡褪,倒像是換了個人。
“太、太子……”仕林肩膀撞上帳內樑柱,喉結重重滾動兩下,方纔驚覺對方劍鋒從始至終未沾衣料分毫,原來那些刀刃相逼、惡言羞辱,不過是試他膽識城府。月光穿過雕花窗欞,在他青白麪容上鍍了層冷霜,忽聽得簷角銅鈴又響,倒像是自嘲般碎了滿廊清光。
玲兒站在一旁,聽聞“太子”二字,神色瞬間黯淡,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眉梢。有些事,隻有她自己清楚。太子憂心的可不單單是仕林,還有隱姓埋名、從宮中“逃走”的自己——安陽公主。想起在宮中的過往,她心中五味雜陳,眉頭蹙得更緊了。
“正式認識一下。”虞大人整了整衣冠,對著仕林和玲兒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禮,“老夫虞允文,樞密院中書舍人,建康都統製王權膽小怯懦、畏敵如虎,棄守廬州、和州,率部退至當塗,朝廷震怒將其裁撤,卓命李顯忠繼任,然其人卻遲遲未至,老夫奉朝廷之命,催促李顯忠赴任並往當塗縣犒軍,然老夫至此方知,不僅李顯忠未至,就連江淮督視軍馬葉義問也是畏敵不前,至前線軍無主帥,士皆殊死,當此危難之際,老夫不得已接管軍權督軍備戰,幸得許知縣在歷陽堅守三十餘日,方給老夫以時間籌措物資,整備軍械,方纔多有得罪,請受老夫一拜。”
仕林見狀,急忙搶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虞允文的手臂,攔下了虞允文的大禮:“虞舍人此言可是折煞仕林了,仕林深受皇恩,必當拚死報國,我二人南渡當塗,也正是為了堅守拒敵,我觀當塗守軍軍紀嚴明,軍容壯盛,虞舍人定深諳用兵之道,可已有拒敵良策?”
“采石磯!”
還未等虞允文回答,玲兒已俯身在沙盤上查驗起來,手指著江防圖上突出的采石磯朗聲道,“此地為江防要衝,江麵狹窄,水流湍急,磯石突兀臨江,乃是‘絕壁插江’的天險,易守難攻。金軍的平底戰船,在此難以展開,而我軍的海鰍船,卻能發揮機動優勢,利用水流衝擊敵船。東漢末年吳國曾在此設‘牛渚營’,東晉桓溫、南梁陳霸先均在此用兵,此地乃兵家必爭之地也。”
“妙哉!”虞允文擊節讚歎,大步走到丈二江防圖前,指尖重重叩在嶙峋山石圖紋上,“當塗士民皆傳歷陽有位奇女子,能於箭雨之中推演兵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采石磯扼守大江咽喉,若失此險,金軍鐵蹄半日可踏破建康城門,臨安宮闕便在弓弦之上了。”
玲兒指尖劃過圖上蜿蜒水紋,素色裙裾拂過沙盤邊緣的琉璃江水:“舍人謬讚了,當年隨夫子研讀《水經注》,曾見‘牛渚圻水,亦謂之採石,深不可測’的記載。隻是眼下江潮退落,采石磯下暗礁雖能阻敵船,卻也給了金軍分兵偷襲的空隙。”她忽然抬頭,眸中映著圖上金粉勾勒的敵營標記,“若讓完顏亮以為我軍隻守採石,必調主力佯攻此處,另遣輕舟從楊林渡口登陸。”
虞允文聽得此言,眸光驟然冷肅如霜,手掌猛地按在圖上標註的建康城:“姑娘所慮,也正是是老夫所憂,王權潰退時故意留下二十艘破損海鰍船,便是要讓金軍斥候以為我軍水師已失。如今李顯忠遲遲不至,葉義問龜縮蕪湖,反倒成了最好的煙幕——”他忽然指向圖中某處空白,“三日前已著人在楊林河口沉船塞港,又令水師在夾馬口佈下連環鐵鎖,單等金軍入彀。”
玲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桌案上的水文圖,若有所思,沉聲道:“可為保萬無一失,除非秋汛再起,江水滔滔,逼金軍強渡采石磯。”
漏壺滴答驚破夜闌,銀月不知何時斜倚簷角。三人正談得入神,忽聞帳外鐵葉甲碰撞聲驟起,夾著巡夜士卒低喝“什麼人!”
緊接著傳來兵刃墜地的悶響。虞允文手按劍柄正要發作,卻見帳簾一挑,帳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讓開!我知道許仕林在裏麵,都是我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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