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火鬃熊一個踉蹌,跌入營帳,原是麾下諸將,聽到仕林的慘叫聲,都湊了過來,見到二人相擁接吻,又不好意思入帳,隻得在帳外偷偷窺探。火鬃熊被壓在最下,腳下一麻,不慎打破了這甜蜜又壯烈的場景。
“嘿嘿……我……我這有麻餅,大人要不要……”火鬃熊摸著腦袋,從口袋裏摸出麻餅遞了過去。
玲兒一下怒火中燒,拾起床上沾滿血汙的毛巾,一把甩了過去:“滾!”
火鬃熊下意識躲閃,跌跌撞撞跑出帳外。
仕林淡然一笑,倚靠在床背上,拉起玲兒的手道:“開啟木匣隔層,裏麵有我爹特製的金瘡葯。”
“好!”玲兒躬身,開啟木匣,取出裏麵葯香撲鼻的金瘡葯,“仕林哥哥,我幫你敷。”說著,玲兒輕柔的幫仕林敷上金瘡葯,一邊敷,一邊吹著傷口,生怕把仕林弄疼。
看著玲兒可人的模樣,仕林似也沉浸在這片刻溫存之中。良久,身上再度襲來鑽心的疼痛,仕林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是玲兒真的回來了。
他拉起玲兒的手,柔聲問道:“玲兒,你怎麼會在這兒?”
玲兒聞言,撅起嘴角,嬌嗔道:“還不是某位知縣大人,不知天高地厚,誓要與歷陽共存亡,我這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往南逃的百姓,你倒好,留在歷陽不說,還想逞英雄,要學那冠軍侯,當少年將軍,封狼居胥嗎?”
“哈哈哈~我一屆文弱書生,豈敢比肩霍將軍,你還沒告訴我,這一年多來,你都去了何處?”
玲兒輕輕撥弄額間碎發,挺直腰身,緩緩道:“這一年多,我一路西行,騎著‘小紅馬’,沿著長江,溯江而上,到了夔州,再順江東下,沿途飽覽山川美景,可到了和州附近,卻發現北地狼煙四起,百姓紛紛南逃,打聽到你這個‘木頭’要以身許國,所以……”玲兒聲如蚊蠅,低著頭臉上似乎泛起了一陣紅暈。
仕林聞言,眼底泛起淚花,輕輕撫慰著玲兒腦袋,柔聲道:“可此地兇險,你就不怕……”
“不怕!”玲兒堅定的答道,隨即挽住了仕林的脖子,“你這‘木頭’,你該知道,即便是周文遠二十年經營,但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有死無回……但也正因如此,君若身死,玲兒絕不獨活……”
“傻瓜。”仕林微微湊近,望著玲兒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將玲兒擁入懷中,“對不起,我不該瞞你……”
玲兒聞言,眼淚不住的流下,她靜靜躺在仕林懷中,嬌嗔道:“我本以為我會很在乎,可當知道你決定以身許國,見你滿身傷痕,我便知道,我被你困住了,你是我揮之不去的牽掛。”
玲兒掙脫開仕林懷抱,異常堅定的望著仕林:“你守歷陽,守對朝廷的責任,守對嶽家舊部的承諾,而我……隻守你!”
聞言,仕林情難自抑,淚水如決堤般流下,緊緊抱住玲兒:“往後餘生,仕林絕不負你,他朝黃泉,有玲兒相伴,此生足矣!”
二人緊緊相擁,急促的喘息聲夾雜著金瘡葯濃厚的葯香,讓二人陷入難得的溫柔。
良久,仕林忽而想起金軍詭異退兵之事,他沉聲問道:“金軍退兵是何緣由?我百思不得其解。”
玲兒輕哼了一聲,秀眉微蹙,指向帳外偷聽的李秉文等人:“你問問他們吧,都是一群蠢貨!”
仕林把目光投向帳外,藉著帳外火把餘光,映出三兩人影:“進來。”
李秉文帶著熊天祿、趙廣陵和傷痕纍纍的趙孟炎,摩挲著雙掌,笑眯眯的走進營帳。
“趙孟炎?你也學他們偷聽?你的傷沒事了?”仕林看著纏滿繃帶的趙孟炎,又氣又喜。
趙孟炎摸著後腦,一改昨日的淩烈氣勢,笑著說道:“多謝大人關心,都是小傷,金狗還奈何不了咱,嘿嘿……”
“火鬃熊,你……”仕林把目光投向熊天祿,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我可什麼都沒聽到……”熊天祿連連擺手,後退了半步。
“還有我!我剛到,也……也沒聽清……”平日裏的“鐵麵將軍”趙廣陵,這一刻也含糊了起來。
“罷了罷了。”仕林擺了擺手,扭頭看向玲兒,“玲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玲兒嘟著嘴,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李秉文,厲聲道:“還不是你手下這位李主簿,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把金軍圍成鐵桶,狗急了還跳牆呢,我軍把金軍合圍,看上去是一步妙棋,實則是兵家大忌!”
玲兒起身,走到桌案上,翻開一本《孫子兵法》說道:“《孫子兵法》有雲: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從,銳卒勿攻,餌兵勿食,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玲兒手指重重的戳在書上,“’圍師必闕‘!不開啟一個缺口,金軍隻能死戰,到頭來,隻有同歸於盡,甚至兵敗!”
玲兒說罷,熊天祿上前半步,疑惑道:“這……這都是許大人的號令啊……”
玲兒一聽熊天祿詆毀仕林,氣不打一處來,厲聲斥責道:“那又如何!仕林哥哥沒打過仗,你們也沒打過嗎?你們這些人,各個自稱身經百戰,卻不出謀劃策,要你們有何用!”
“我……我說不過你……”熊天祿被玲兒一頓數落,垂頭喪氣,退到一旁。
李秉文見狀,趕忙上前笑臉相待:“是是是……肖姑娘說的是,那日若非肖姑娘忽然出現,冷靜剖析戰局,親自遊說百姓助戰,哪有今日之大勝,肖姑娘僅用了一個時辰,就讓城中婦孺百姓全體上城,讓卑職親自率城內僅剩的兩千軍士出城,前去知會廣陵,在西北角開啟一個缺口,不到半刻鐘,金軍果然就退兵了,肖姑娘真是女中諸葛,李某佩服。”說著,李秉文躬身作揖,向著玲兒深深一拜。
“少阿諛奉承,我不吃你這套。”玲兒隨手一甩,坐回仕林身旁,“仕林哥哥,眼下金軍雖然暫時退兵,但其中軍不日便至,我若推測不錯,因滁水決堤,金軍的中軍,大約三日後便會抵達歷陽城下。”
仕林低著頭,似陷入沉思,論行軍打仗,自己確實不在行,不過眼下玲兒回來,倒是讓仕林有所心安:“依你之見,我們該當如何?”
玲兒聞言,略微思忖片刻後,起身雙手交叉,緩緩道:“金軍號稱三十萬東路軍,由完顏亮親自統帥,一路勢如破竹,倒是在歷陽吃了癟,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三日後,會有數倍於我的金軍攻城,到時就……”
仕林猛的一拍床板,驚得玲兒身軀一顫,仕林一下吃痛,捂著傷口說道:“即便是最後守不住,我也要讓金軍付出血的代價!”
玲兒坐到仕林身旁,小心扶著他顫抖的身軀:“仕林哥哥你別亂動,既然如此,玲兒尚有三策,其一為棄城南渡,退守長江南岸當塗縣,依靠長江天塹,以我大宋精銳水師封鎖江麵,或可一戰;其二為南請援軍,仕林哥哥可修書一封,快馬遞呈太子禦覽,太子定會派兵馳援;其三……血戰到底,固守歷陽,將百姓遣送南渡,願戰者,家中撫恤白銀五兩,與金人拚至一兵一卒……”
仕林低沉著頭,指甲深深扣入床板:“我答應過周文遠和歷陽共存亡!如今歷陽乃我大宋門戶,是長江北岸,最後一道屏障,歷陽一旦有失,江北便無寸土,金軍可在任意渡口南渡,長驅直入,亦可順江南下,直抵京城。”
仕林握住玲兒的手,眼神堅定道:“隻要我們能扼守住歷陽,金人就不敢南渡,以防被我們切斷補給,玲兒,無論如何,不能棄城!”
看著仕林決絕的眼神,玲兒自知再也攔不住他,她沉吟片刻後:“既然如此,便不可力戰,當龜縮防守,歷陽城堅,糧草充沛,定個一年半載,也絕非不可能,此外仕林哥哥當立即修書給太子殿下,請求援軍!”
“好!就依你所言。”仕林滿含熱淚,玲兒的出現,不僅給他帶來了心靈的慰藉,也是給這場守城戰增了一絲希望。
玲兒忽而驚起,對著李秉文,厲聲道,“李主簿,立即傳令下去,拆了全城的房屋,多增一些滾木雷石,全城蒐集‘金汁’,運上城牆,備足乾柴,金軍一旦攻城,即刻熬煮‘金汁’,此外向全城張榜募兵,凡參與守城者,賞銀五兩,斬殺金兵者,賞銀十兩!”
李秉文把目光投向仕林,畢竟玲兒並無官職,也非統帥,一切還需仕林首肯。
“就按照肖姑娘說的做,此外,先拆縣衙,把先前的河堤款和閻九送來的一千貫,都拿出來充當賞銀,凡願拆屋者,賞銀十兩,告訴百姓,待擊退金軍,朝廷會給他們重修新屋。從今日起,肖姑娘之言,便是我之言,眾將依令行事!”
“是!”李秉文帶著身後一眾武將,齊聲應道。這些驕兵悍將,早已聽李秉文說了事情的經過,也都對玲兒佩服的五體投地,對玲兒的話,他們自然是言聽計從。
玲兒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道:“第二道軍令,放棄羊馬牆,讓金軍攻城,剩餘軍士,全體上城!歷陽城固若金湯,易守難攻,金軍即便有三十萬,也難以展開,定可一戰!大家速去準備!”
“末將領命!”營帳之中,諸將身姿筆挺,整齊劃一地躬身抱拳,聲如洪鐘。領命之後,他們步伐沉穩,魚貫退出營帳,身姿迅速消失在帳外的夜色之中。
仕林與玲兒目光交匯,剎那間,時光仿若倒回往昔,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流轉著久別重逢的脈脈溫情。這一笑,千言萬語盡在其中,不僅藏著重逢的喜悅,更似無聲的誓言,映照著他們願攜手共赴風雨、同生共死的堅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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