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結緣
“麵好嘍!肖姑娘,快趁熱吃。”仕林雙手穩穩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邁著急匆匆的步伐走進屋內。麵條上,幾縷翠綠的蔥花隨意地撒著,醬油勾出的湯汁泛著誘人的光澤,騰騰熱氣裹挾著麵香瞬間瀰漫開來。
玲兒正沉浸在書冊帶來的疑惑中,聽到聲音,趕忙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將手中書冊歸位,小跑著迎向仕林。她仰起頭,雙眼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接過那碗麪,鼻翼輕翕,深深吸了口氣,讚歎道:“啊~好香啊!我這一整天粒米未進,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那我可就不客氣啦!”話音剛落,她便迅速抄起筷子,動作嫻熟地挑起一大口麵條,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當心燙.…..”仕林話音未落,玲兒已吸溜著咬斷麵條。那狼吞虎嚥的模樣,全然沒了初見時的矜持與嬌弱,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津津有味,偶爾還因為麵條太燙,輕輕哈氣,卻依舊捨不得停下筷子。
玲兒在深宮近十五個年頭,這是她頭回嘗到煙火氣的疼惜。
玲兒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小碟黑黝黝的菜上,滿是好奇,抬手一指,脆生生問道:“這是什麼?”
仕林嘴角含笑,溫聲解釋道:“這是鹹菜呀,你嘗嘗?是我從臨安帶來的。”
玲兒小心的夾起一小段鹹菜,送入口中,鹹菜梗在貝齒間咯吱作響,她眼眸倏然睜大,像偷到燈油的小鼠般亮晶晶的:“這!也太好吃了吧!”
自玲兒出生以來,或許是第一回,吃到這最為尋常的鹹菜,往昔在宮裏,禦膳房呈上的那些號稱“鹹菜”的菜肴,實則是禦廚們費盡心思,以山珍海味為底,佐以名貴香料,精心烹製而成。而眼前這普通的鹹菜,雖是最普通的食材,但卻帶著質樸的煙火氣,也讓玲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滋味。
一碗麪落了肚,玲兒的臉頰漸漸泛起了紅潤之色。她輕輕摸了摸小嘴,輕聲說道:“謝謝你,我吃飽了。”
仕林動手收拾起碗筷,開口問道:“還未請教,姑娘遠道而來歷陽,所為何事?在這城中可有相熟之人?”
玲兒聽聞此話,心中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旋即緩緩搖了搖頭。
仕林見狀,又接著詢問:“那姑娘可有安身之所?若不介意,在下可派人送姑娘回去。”
玲兒再度搖了搖頭。仕林滿心疑惑,不禁追問道:“這……姑娘究竟是為何來歷陽的呢?”
玲兒幽幽地長嘆了一聲,心中暗自思忖,真相無論如何都不能告知仕林。可她也十分清楚,若不編造一個看似合理的謊話,以仕林那機警的性子,是絕不會允許自己留在他身邊的。好在,關於這謊言的內容,太子早已替她謀劃周全。
玲兒微微向前傾身,雙肘穩穩地撐在桌案之上,向著仕林靠近了幾分,開始娓娓道來:“我本是與爹爹、兄長一同順著江水逆流而上,計劃前往北境做茶葉生意。哪曾想,途中遭遇了劫匪,混亂之中,我與爹爹、兄長不幸失散,這才一路漂泊,淪落至此。”話落,玲兒緩緩地長舒了一口氣,這段話在她心底已經反覆琢磨了許多時日,如今終於說出,隻覺如釋重負,好似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重擔。
仕林聽聞,不禁微微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姑娘這般遭遇,著實是個苦命人。好歹咱們也算是同鄉,既然姑娘在此地舉目無親,倘若姑娘不嫌棄寒舍簡陋,可暫且居於此處,待日後仕林他朝……”
“不嫌棄!我願意!”仕林的話還未說完,玲兒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噌”地一下站起身來,腦袋如搗蒜般連連點頭,急切地應道,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仕林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展露出一抹略帶憨傻的笑容,溫聲說道:“那今晚便委屈姑娘先在這兒將就一晚,明日我就著手把西廂好好收拾出來,給姑娘住。”
“許大人能收留小女子,小女子感激不盡,但我也不白住你的。”言罷,玲兒從袖間取出那五枚黃澄澄的金錠,雙手奉上,“這些便權當往後的房費。”此刻的玲兒,還依舊留著宮中的習慣,不僅出手闊綽,神色間也透著些許傲骨。
仕林見此情景,神色陡然一凜,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姑娘若執意如此,倒顯得我許仕林是那貪財好利之徒,實在是小覷我了。”
“我……我絕非此意……”玲兒聽聞此話,頓時慌了神,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頭也微微低垂,長睫輕顫間,眼眶迅速泛起一層晶瑩的淚花。
在玲兒的認知裡,“打賞”是她自小以來,對他人極大的尊重與讚賞。可她從未置身於真正平等的友情之中,壓根想不到,在這樣純粹的關係裏,這般帶著金錢衡量意味的舉動,竟會被視作一種羞辱,深深刺痛對方的心。
仕林見玲兒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不忍,伸手輕輕將那五枚金錠塞回她手中,和聲說道:“肖姑娘,這可是你父兄留給你的珍貴念想,日後尋親定有大用,你務必好好留著傍身。”說話間,仕林的手指不經意間摩挲著金錠底部那早已模糊不清的字樣。那是太子蓄意而為,就是為了將玲兒的真實身份深深隱匿,不讓旁人察覺。
“對不起……仕林哥哥……”就在這時,一聲輕柔得如同春日微風、帶著幾分軟糯又透著嬌羞的聲音,從玲兒微微開啟的唇間傳出,“仕林哥哥,往後我能這麼稱呼你嗎?”
仕林心中猛地一怔,短暫的愣神後,他唇角上揚,露出一抹如暖陽般和煦、滿含寵溺的會心一笑,和聲說道:“既是同鄉,本就該相互扶持,我便認下你這妹妹,往後有我照應,量在這歷陽縣也沒人敢欺負你。”
玲兒聽聞,眼眸瞬間亮若星辰,興奮得跳著腳,聲音清脆而響亮,在庭院中回蕩:“太好了!太好了!仕林哥哥,你也別一口一個肖姑娘這般生分了,就跟我家人一樣,叫我玲兒吧。”她一邊說著,一邊輕快地轉了個圈,衣袂飄飄,宛如一隻靈動的蝴蝶。
仕林也跟著玲兒來到院中微微頷首,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玲兒?這名字倒是朗朗上口,好,往後我便喚你玲兒。”說罷,他微微側身,從袖中取出枚青灰色的銅製腰牌,“做哥哥的沒什麼見麵禮,這物件是當日整理架閣庫時,在陳年文牘堆裡尋得的。雖已磨得發亮,倒可當個書鎮壓紙用,送給你做個念想吧。”
玲兒接過腰牌時,指尖突然觸到背麵細微的凹凸。藉著月光偏轉角度,她瞳孔驟然收縮,那些“花紋”分明是女真文“鐵馱通行”!這是金人走私軍械時用的暗語,“鐵馱”指代盔甲兵器。
玲兒強壓心頭驚濤,指腹反覆摩挲著冰涼的銅牌。她想起方纔所瀏覽的書冊,忽然想起其中的疑惑,現在似乎茅塞頓開。
在如水的皎潔月色籠罩下,玲兒緩緩轉過身,薄紗般的月光輕柔地灑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此刻,她露出半張清秀麵龐,神色間透著幾分神秘與鄭重。
玲兒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情緒,她收起仕林所贈的銅製腰牌,輕聲道:“仕林哥哥,玲兒不白要你的東西,你屋中的書冊,若真是歷陽的版籍,那這歷陽,真就是個藏龍臥虎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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