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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如何比較,還請教主示下。”方丈問道。
“你我雙方各自指定三人,一一比武,以三場定勝負。倘若少林得勝,那千年不敗門派之盛名依然傳承,我教雖然今日如此大動乾戈,卻也不會動少林分毫;可倘若鄙教僥倖得勝,那隻能請少林於武林中除名了。”
聽得此言,方丈身旁的少林四僧皆是臉露憤慨之色,慧言麪皮微抽,右腳向前踏了一步。
慧言這麼一踏而出的瞬間,李書劍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握刀,起身。
“阿彌陀佛。慧言師弟且慢。”
慧言身前僧袍忽起,有人伸手將他攔下。
“我來應這第一場。”
是方丈。
“哦?”
聽得此言,教眾裡不禁爆發出一陣嘩然,就連李書劍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這神情在李書劍的臉上轉瞬即逝,旋即被難以名狀的狂熱所替代,兩道精光從他的眼睛中射出往方丈身上一掃,猶如刀劈桃木般的銳氣似乎斬在了在場的五僧身上,就這麼一掃之間,眾僧已經知曉這江湖第一教的教主絕非易與之輩。
“好,既然方丈有此興致,那第一場便由我來接下!不必多言,請吧!”
李書劍抽出從龍刀,朝慧寂行了一禮。
“教主,請。”
方丈擺出“落花禮佛”的起手式,這是少林羅漢掌中最為基礎的一招,相傳達摩祖師一次講課之時問弟子對佛法領悟如何,弟子們對祖師達摩這一提問眾說紛紜,彼時漫天落花,其中一個名叫迦葉的弟子拈花一笑,祖師便對眾弟子說迦葉是得道的,“落花禮佛”這一招作為起手足以見得方丈心境謙和、平靜,實是泰山崩於前而目不少瞬的氣概。
煙塵飛揚,爆鳴聲從李書劍剛纔站著的位置響起,伴隨著三叢刀影,李書劍來到了方丈身前。
“哢哢哢……”
刀刃停止於空中,發出顫抖的響聲。
慧寂單手將刀刃住,身後僧袍在未消的刀風下狂晃,一時之間不論正派邪教,眾人心頭都為慧寂捏了一把汗。
使不出勁!
僧袍寧靜,慧寂看著麵露詫異的李書劍拍出了空著的左手。慧寂一掌拍出,李書劍不敢懈怠,鬆開持刀之手,以雙掌對上了慧寂的單掌。
“嘭!”
慧寂紋絲未動,李書劍數個踉蹌向後跌倒。
“嘖!”
李書劍一皺眉頭,順勢雙手按地,整個身子借力彈飛到空中,滴溜溜的轉了幾個圈之後落在了寺裡的橫梁之上,他剛剛穩住身形,腳邊突然“噠”一聲輕響,順聲看去,卻是慧寂將刀丟還給了他。
慧寂抬著頭,雙目如水,默默地看著李書劍。
“老和尚,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嗎?”
李書劍拾起插在橫梁上的刀,額頭上青筋一閃而過,就當他想要一躍而下之際,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已經結束了。
慧心看著李書劍停滯的動作,心中不由地冒出這個念頭,和這個念頭一同冒出的是數十年前,他同慧寂一起修行時的一段回憶。
那是,關於一棵樹的,年輪的回憶。
“慧寂師弟,我們在這棵樹下打坐已有幾年了?”“慧心師兄,已有三個年頭了。”
年少的慧寂慧心二人坐在寺廟的一棵樹下打坐,遠方山間傳來落水的聲音,那是打水的僧人不慎將桶中之水灑落在回寺的路上了,這聲音在炎炎夏日之中格外的清澈,以至於能打動少年僧的心絃。
“師父總說打坐能開悟,不知我們幾時開悟。”慧心伸了伸懶腰站起身來,向慧寂伸出了手,“一起去喝點水吧。”
“師兄,修行的時間還不夠呢。”慧寂笑了笑,眸子裡閃過溫和的光。
“你啊,真是死腦筋。比起打坐,練少林功夫不是更有意思?”慧心歎了口氣,再度坐下坐在了慧寂的身邊,二人又打坐了一會兒,慧心突然問道。
“慧寂師弟,都說悟了佛法有神通,你這麼勤修勤練,你的神通可知這樹裡邊有幾圈年輪?”
慧心知道樹裡年輪是每經一年便多上一圈的,他無意聽老僧說過這棵樹已經在寺廟裡有了十二個年頭,這事他料想慧寂不知道,於是便想故意逗慧寂一逗。
“師兄,小僧以為樹裡有十四圈年輪。”
慧寂說道。
“你錯了,裡邊有十二道。”
慧心說道。
“我不打妄語的,師兄。”
“我也是。”
……
當時的我太過少年意氣了。出於不服氣、好奇、或者更應該說是嫉妒般的複雜情緒,我在無人的深夜將那棵樹打斷了——我想證明我是對的。
可是樹裡有十四道年輪,我錯了。
第二日,掌律長老問臉色一沉,問群僧是誰打斷的,正當我惶恐之際,一個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是我乾的。”
是慧寂代我抗下了責罰,那天他被罰擔糞澆菜、提水洗碗,最後還多做了許多功課——黃昏將近,慧寂再度坐在那棵斷樹下打坐。
我發現他哭了。我向他走近,他慌忙擦乾了眼淚。
“師弟……”冇等我開口,慧寂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低下了頭,問道,“你都知道了。你彆哭,你幫我擋下了責罰,我實在……”
“我不是為了受責罰哭,我是為這樹哭。”慧寂說道,“如果我昨天冇有起勝負心,順著師兄您說樹是十二道年輪,它便不會死了。”
“師弟……你莫難受,出家人有言‘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可樹木並無生命……”
“我觀萬物有血肉。”
在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慧寂師弟已經開悟,他有著佛家所謂的“天眼通”的神通,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萬物內在之處,所以他能夠看到樹的年輪。
而正因為他對花草都心存善意的感念,他寧可打妄語也要護下我不受責罰……這個自己一向覺得有些迂腐的師弟,其實已經在佛道上從心所欲,不逾矩。
慧心的思緒從遙遠的過去回到了現在:被慧寂一掌擊中,李書劍體內的經絡氣血已經全然震盪絮亂,現在站著都已經十分勉強——這還是慧寂手下留情的結果。
到底是邪不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