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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遠客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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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的安寧,像春日裏融化的雪水,溫潤且踏實。

經過數月的休養生息,江沿村不僅恢複了往日的煙火氣,甚至比從前更加熱鬧。青磚灰瓦的房屋錯落有致,村口的石橋被重新修繕,橋下溪水潺潺,倒映著往來村民的笑臉。白山盟的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守護的象征,也是規矩的昭示。

陳滿倉站在堂口的院門前,感受著體內與白山龍脈同頻的溫潤力量,心境已與重傷初愈時大不相同。山魂玉髓不僅重塑了他的根基,更讓他與這片土地建立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感應。他抬手輕撫腰間的斷劍,劍身雖依舊古樸,卻在隱隱間透著一股內斂的鋒芒,那是曆經生死後的沉澱。

“盟主,今年的藥材收成不錯,村裏的老人們正忙著晾曬呢。”黃家仙家提著一筐剛采的山珍,一路小跑著回來,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剛才路過村口,還看見幾個小娃娃在學著紮稻草人,說是要防野豬,那架勢,頗有咱們灰家兄弟的神韻。”

陳滿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孩子們有這份心是好事,不過野豬有灰家震懾,倒也不必太過操勞。倒是這山裏的規矩,得從小教起,讓他們知道敬畏自然,也懂得守護。”

正說著,一直趴在堂口門檻上曬太陽的老周頭,耳朵動了動,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原本鬆弛的身體瞬間繃緊,拄著柺杖站了起來,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有人上山了。”老周頭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敏銳,“腳步虛浮,氣息不穩,且身上帶著極重的陰煞之氣,不似山裏的精怪,倒像是剛從墳塋裏爬出來的。”

陳滿倉眼神一凝,目光瞬間投向山腳下蜿蜒的石階。

不多時,一道踉蹌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盡頭。那是一個身著破舊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滿臉風霜,背上背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搖搖欲墜。

老者走到村口便停下了腳步,似乎被白山盟的氣場所震懾,猶豫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舊的道袍,對著堂口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嘶啞卻透著急切:“晚輩青鬆觀傳人,玄真子,求見白山盟主,有關乎萬魂塚的驚天秘辛,特來稟報!”

“青鬆觀?”

陳滿倉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但看老者這風燭殘年的模樣,以及身上那股尚未散盡的陰煞之氣,顯然這一路走得並不太平,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讓他進來。”陳滿倉開口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盟主的威嚴。

黃家仙家領命,快步迎了出去,將那老者扶進了堂口。

老者玄真子被攙扶著進屋,剛一踏入堂口,感受到那濃鬱的香火願力與堂中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些許,但眼中的驚魂未定卻難以掩飾。他再次對著陳滿倉深深一揖,這才直起身,目光掃過堂內的陳滿倉、老周頭以及隨後趕來的白山君和各路仙家,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顯然沒想到,這傳說中的白山盟,不僅人族強者在此,連山神與各路仙家都齊聚一堂,氣場之強,遠非尋常門派可比。

“晚輩玄真子,見過盟主,見過諸位仙長。”玄真子再次行禮,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顯然是強撐著一口氣在說話。

陳滿倉示意他落座,親手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道長不必多禮,看您風塵仆仆,身上陰煞纏身,想必是一路奔波。既是關乎萬魂塚,請直言,白山盟洗耳恭聽。”

玄真子接過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滾燙的茶水似乎讓他回魂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凝重無比,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訴說一個塵封已久的噩夢:“盟主,萬魂塚雖被諸位鎮壓,但那並非萬魂塚真正的源頭,而是一個‘殼’。”

堂內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變。

老周頭眉頭緊鎖,率先開口:“什麽意思?難道那深埋地底的封印,是假的?”

玄真子搖了搖頭,麵色慘白,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極其恐怖的事情:“萬魂塚真正的本體,不在地下,而在‘水下’。確切地說,是在這白山龍脈之下,連通著一條被上古大能封印的‘冥河’。那冥河之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億萬生靈的怨念。萬魂塚,不過是冥河溢位的一道缺口罷了。”

“冥河?”陳滿倉瞳孔微微收縮,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玄真子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恐懼:“晚輩所在的青鬆觀,世代鎮守在白山以北的‘陰風峽’,便是為了鎮壓那冥河的一處宣泄口。但就在一個月前,陰風峽的封印徹底破碎,冥河之水裹挾著無數怨魂衝破了封印,觀中上下百餘口,除了晚輩拚死逃出來,無一生還。”

“這……這怎麽可能?”黃家仙家驚撥出聲,“若是冥河決堤,那陰風峽離咱們白山還有數百裏之遙,為何我們一點感應都沒有?”

玄真子苦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破碎的玉佩,上麵刻著繁複的符文,此刻卻布滿了裂紋:“因為有人暗中相助,或者說,是有人故意引動。晚輩一路逃亡,發現冥河的怨氣正順著地脈,朝著白山方向匯聚。他們的目標,正是這裏,正是剛剛穩固下來的白山盟,以及盟主您手中的山魂玉髓!”

“他們?”陳滿倉目光如電,直刺玄真子的雙眼,“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一切?老李頭背後,還有更大的黑手?”

玄真子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似乎對那個名字充滿了恐懼,但還是咬著牙說道:“不是人,也不是鬼。是當年被封印在冥河深處的‘河伯’,以及那些追隨他的水府舊部。他們想要藉助白山龍脈的生機,以及山魂玉髓的力量,徹底打破冥河的封印,讓冥河倒灌人間!”

“河伯?”白山君一直沉默的身影終於動了,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意,“若是他敢踏足白山一步,本座定讓他有來無回。”

“晚了。”玄真子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聲音透著絕望,“晚輩一路追蹤,發現冥河的怨氣已經滲透到了白山龍脈的支流,最多十日,冥河的主力便會順著龍脈,直衝江沿村。屆時,不僅是白山盟,整個白山生靈,都將化為怨魂,成為冥河的養料!”

堂口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祥和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剛剛建立的安寧,轉瞬即逝,更大的危機,正如同那看不見的暗流,從地底深處洶湧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惡意,直逼白山。

陳滿倉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眼中沒有恐懼,隻有比麵對萬魂塚時更加凝重的決絕。他看向玄真子,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道長既然來了白山,便是白山的客人,也是白山的一份子。這冥河,既然衝著白山盟來,那便由我白山盟來擋。”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巍峨的白山,語氣斬釘截鐵:“白山的安寧,來之不易,誰也別想奪走。這一戰,比之前任何一戰都要凶險,但我白山盟,奉陪到底。”

夕陽的餘暉灑在堂口,將陳滿倉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身影雖不再如往日般挺拔,卻透著一股頂天立地的脊梁,撐起了整座白山的安寧。

一場關乎白山存亡,甚至關乎人間陰陽的滔天巨浪,正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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