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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鏡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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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曼被安置在我家的客房裏。說是客房,其實就是一間堆滿了舊物的小房間,平時沒人住。白素素把床上的雜物清走,鋪上幹淨的床單,把周曉曼放上去的時候,她的身體輕得像一捆幹柴。

我媽站在門口,手裏攥著一條濕毛巾,臉色煞白。她不知道周曉曼是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被五個仙家和一個高中生從外麵抬回來。但她什麽都沒問,隻是把毛巾遞給我,轉身去廚房燒水了。

白素素把周曉曼的袖子擼上去,露出細瘦的手臂。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痕跡,不是瘀傷,是血管的顏色變得不正常——像墨水滴進了血管裏,沿著經絡的走向蔓延開來,形成一張黑色的網。

“她體內有‘食’的毒素。”白素素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直接吃的那種,是長期浸泡在‘食’的氣息裏,慢慢滲進去的。要排出來需要時間,但命保住了。”

“她什麽時候能醒?”

“最快明天。也可能後天。”白素素把周曉曼的手放回被子裏,轉頭看著我,“遠舟,你做得對。再晚一天,她就救不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從磚窯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個白袍麵具的東西在煙囪上朝我鞠躬。那不是挑釁,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儀式。它在向我行禮,像臣子向君主行禮,像信徒向神明行禮。那個姿態裏沒有惡意,有的是……敬畏?

我不明白。

胡三太爺坐在客廳裏,端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他看到我出來,把茶杯放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坐。”

我坐下去。沙發很軟,我的身體陷進去,渾身的痠痛一下子湧了上來。白素素的藥、黑媽媽的訓練、磚窯底下的逃亡,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同時爆發,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你從磚窯底下把人救出來了。”胡三太爺的聲音很輕,“但你想不明白,為什麽那個東西要給你行禮。”

我猛地睜開眼。“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因為一千年前,我也收到過同樣的禮。”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黑媽媽靠在廚房門框上,雙臂抱胸,沒有插話。常勝將軍從角落裏走出來,坐到胡三太爺對麵的椅子上。柳姑娘不知什麽時候從窗邊移到了沙發旁邊,手裏的銅鈴鐺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叮”。

所有人都知道胡三太爺要說什麽。所有人都沒有打斷。

“一千年前,長白山妖族與靈族大戰。”胡三太爺的聲音像一條緩慢的河,不急不躁地流淌著,“妖族戰敗,被驅逐出長白山。但有一些妖族不願意走,它們藏進了地底下,把自己埋在最深的土層裏,陷入了長眠。”

“它們為什麽要藏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靈族。”胡三太爺看著我,“是因為它們受了很重的傷,重到無法在陽光下存活。它們需要在地底下休養,用大地的靈氣慢慢修複自己的身體。一千年過去了,有些已經死了,有些還在沉睡。”

“那個‘食’是其中的一個?”

“是。”胡三太爺點了點頭,“‘食’是妖族中一個很古老的族類。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以精氣為食,以魂魄為食,以一切活物的生命力為食。一千年前的大戰中,‘食’的族長被靈族的大能重傷,陷入了沉睡。它沉睡的地方,就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

“磚窯底下?”

“不。是整個二道白河鎮。”胡三太爺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食’的族長不是沉睡在磚窯下麵,而是沉睡在整個鎮子的地底下。它的身體太大了,大到覆蓋了方圓十幾裏的範圍。磚窯底下的那個東西,不是它,隻是它的一根觸須。你們看到的那個‘傀’,那個替身,那個穿王嬸拖鞋的東西,都隻是它身體最末端的一小部分。”

我的腦子裏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一根觸須就那麽大,一個替身就那麽強。那它的本體該有多大?那個躺在整個鎮子地底下、沉睡了千年的妖族族長,該有多可怕?

“那個人——那個日本陰陽師的半魂——他喚醒的不是‘食’的替身,而是‘食’的族長?”我的聲音有點發幹。

“對。”胡三太爺說,“他用了二十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往地下滲透,一點一點地喚醒那個沉睡的巨獸。你以為他是在養‘傀’?不。他是在喂‘食’。他用自己的靈力、用活人的精氣、用王嬸的命,喂那個地底下沉睡了一千年的東西。他想讓它徹底醒來。”

“醒來之後呢?”

“醒來之後,它會吃掉方圓百裏內所有生靈的精氣。人、動物、植物、仙家——一個不留。”胡三太爺看著我,“然後,它會聽那個喚醒它的人的話。因為妖族有一個古老的規矩——誰喂飽了它,它就是誰的。”

“所以那個白袍麵具的東西給我行禮,是因為……”

“因為它把你當成了主人。”胡三太爺接過了我的話,“你是林家第二十八代出馬仙。林家的血脈裏,流著你曾祖父封印那個日本陰陽師時留下的靈力印記。那個印記,對‘食’來說,和那個日本陰陽師的半魂是一樣的東西。”

“它分不清我和那個人?”

“它分不清。在它眼裏,你們都是‘餵食者’。它不知道誰在餵它,它隻知道有人在餵它。誰站在它麵前,它就向誰行禮。”

柳姑娘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但那個人知道。他不僅知道,他還在利用這一點。他讓‘食’把林遠舟當成主人,就是為了讓林遠舟在天池邊上放鬆警惕。”

“什麽意思?”

“七天之後,天池邊上,他約你去。不是去打架,是去做一件事——解開封印。”柳姑孃的手在銅鈴鐺上輕輕摩挲著,“封印需要林家的血。隻有林家血脈的靈力,才能開啟你曾祖父設下的封印。他打不開,他手下的任何人打不開,‘食’也打不開。隻有你能開啟。”

“他利用長河把印章還給我,利用周曉曼把我引到磚窯,讓‘食’向我行禮讓我以為自己掌握了什麽,全都是為了讓我在七天之後,心甘情願地用自己的血去開啟那個封印。”

柳姑娘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隻是看著我,那雙冷得像瓷器一樣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絲溫度。

“你比你曾祖父聰明。他花了三年的時間纔想明白這件事。你隻花了三天。”

那天晚上,我給周曉曼餵了三次藥。

白素素熬的藥,裝在青瓷碗裏,黑乎乎的,味道苦得我自己都皺眉。周曉曼昏迷中咽不下去,我用勺子一點一點地往她嘴裏送,每次喂完一碗,要花將近一個小時。

淩晨兩點,第三次喂完藥,我把碗放在床頭櫃上,靠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周曉曼躺著的方向傳來的。

很輕,很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隔著厚厚的牆。

“遠舟……”

我猛地睜開眼。

周曉曼沒有醒。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呼吸還是那麽微弱。但她的嘴唇在動,不是無意識的抽搐,而是在說一個字——我的名字。

“遠舟……別去……天池……”

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像夢囈。但每一個字我都聽清了。

“曉曼?”我湊近了叫她。

她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像要從沉睡中掙脫出來。但最終沒有睜開。她的嘴唇又動了幾下,這次說的是三個字。

“林……長……河……”

林長河。我的大伯。

他在周曉曼的夢裏。或者說,他在通過周曉曼的夢跟我說話。

我握住周曉曼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但脈搏還在跳,一下一下的,很弱,但很規律。我把靈力順著她的手心送進去,一點一點地探向她的意識深處。

黑暗裏,我“看見”了周曉曼的夢。

一片白茫茫的霧。霧中站著一個人——灰夾克,深色褲子,布鞋,花白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戴著一副老式的蛤蟆鏡。

林長河。

他的臉比三天前更瘦了,顴骨像刀子一樣支出來,嘴唇幹裂出血,墨鏡後麵的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眶裏。他站在霧氣中間,像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影子。

“遠舟。”他看見了我,“你把她救出來了。謝謝你。”

“你在這裏麵?”我看了看四周的白霧,“這是你的意識,還是她的?”

“都是。”林長河說,“我的意識在鏡子裏,她的意識在夢裏。那個人不知道我能從他的鏡子裏溜出來,他太小看我了。二十年前他能占據我的身體,但他占據不了我的全部。我的魂魄還有一部分是自由的。”

“你能逃出來嗎?”

“逃不出來。”林長河搖了搖頭,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事,“他的半魂和我長在了一起,分不開了。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麵前說幾句話。”

“說什麽?”

“說封印的事。”林長河往前走了兩步,離我更近了一些,墨鏡後麵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你曾祖父當年設下的封印,是用他自己的命做的陣眼。陣法需要林家的血脈來維持,也需要林家的血脈來解開。那個人想讓你用血去解封,但你不要信他——那不是唯一的解法。”

“還有別的解法?”

“有。”林長河伸出手,掌心裏有一塊東西,黑黑的,小小的,像一塊石頭,“封印的陣眼不隻是你曾祖父的血,還有他的骨。他的屍骨就埋在封印下麵。如果你能找到他的屍骨,用他的骨血重新加固封印,就不需要解開它,而是讓它再撐一百年。”

“曾祖父的屍骨在哪兒?”

“在天池底下。封印的最深處。”林長河把掌心的黑色石頭遞給我,那是一塊被燒焦的、像炭一樣的東西,但仔細看,上麵有紋路——骨頭的紋路。“這是你曾祖父的一塊指骨。當年封印完成後,他的屍骨散落在了天池裏。我花了十年的時間,隻找到了這一小塊。其餘的,都在封印底下。”

“你是說,我要潛到天池底下,找到曾祖父的屍骨,用他的骨血重新加固封印?”

“對。而且你不能用你的血去解封印。一旦封印被解開,那個日本陰陽師的式神就會出來。它被關了一百年,餓了一百年,怨念強到能吞噬一切。到時候,別說‘食’了,整個長白山都會被它吃幹淨。”

白霧開始變濃了。林長河的身影在霧氣中越來越模糊,像一張褪色的照片。

“他醒了。”林長河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他發現了。遠舟,記住我說的——不要用你的血解封印,去找你曾祖父的屍骨。天池底下,封印最深處。隻有你能找到,因為你是林家的人。”

“長河——”

“還有一件事。”林長河的身影幾乎完全隱沒在霧氣中了,隻剩下一雙眼睛,墨鏡後麵的、和我爸一模一樣的眼睛,還在看著我。“你爸不是你曾祖父那樣的英雄。他不是在戰鬥中被殺死的。他是被暗算的。被那個人,用我的身體,親手殺死的。”

白霧徹底吞沒了一切。

周曉曼的手在我手心裏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臉上的蠟黃色退了一些,嘴唇也不再幹裂出血了。

她醒了。

她睜開了眼睛,灰色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我的臉上。

“林遠舟。”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不像是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你大伯讓我告訴你——天池底下有三層封印。最外麵那層是水,中間那層是冰,最裏麵那層是血。水層可以用靈力穿過,冰層可以用你的蛇靈印融化,但血層——血層需要你用自己的血,畫一個陣。”

“畫什麽陣?”

周曉曼的眼睛裏忽然湧出了淚水。不是她在哭,是她控製不住。那些淚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流過幹裂的麵板,流過青紫色的血管,滴在枕頭上,一滴一滴的。

“畫一個……送他走的陣。”

她閉上眼睛,又沉沉睡去了。

我坐在床邊,手裏還握著她的手。手背上的蛇靈印在黑暗中發著淡淡的光,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一顆心髒。

窗外的天空開始發白了。

新的一天來了。

離天池之約,還有三天。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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