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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歲月裡,也是外婆用她的睿智和溫柔,給了他無限的寬容和愛意,在他生命中所有好或不好的時刻,都無條件地支援著他。
外婆是他這一生最親密最深愛的親人,是家庭變故後,他心裡唯一的光芒,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牽掛。
而現在,外婆也離開了。
蔣南覺得自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和孤獨。
喪事後,蔣南冇t有立刻返程。
他抱著外婆的骨灰去了存放外公骨灰的寺廟,並計劃在那裡住上一段時間。
那是一座非常古樸簡潔的小寺廟,僧侶寥寥,位置偏遠,條件艱苦,需要坐大巴車繞著山路盤旋很久的路程,再坐船渡河,最後徒步抵達。
幾乎算得上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寺院裡每天都能看見聖潔的雪山,能聽見藏傳佛教古老神秘的誦佛經語。
蔣南每天吃齋拜佛、做義工,幫助打掃佛堂,挑水做飯、抄寫經文。
雖然他冇有信仰,但外公外婆在人生的最後階段都信仰了佛教,他也隻能用這樣的方式送至愛的親人最後一程。
盛夏來臨,白雪逛超市時意外遇見了曾經的好友,黎娜。
多年未見,眼神交彙的刹那,是黎娜先認出了她。因為白雪的變化不是很大,但黎娜的變化卻太大了。
她披著齊腰的大波浪捲髮,穿一件很有設計感的黑色抹胸上衣,下身是淺色牛仔熱褲,腳上一雙銀色細帶涼鞋。
衣服褲子都是恰到好處的長度,性感卻不暴露。
她依然那麼高挑,臉上化著好看的妝,但比從前更加漂亮,眉眼間更是神采飛揚,和當初那個在工廠熬夜掙加班費的打工妹,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
黎娜和同行的朋友說了幾句話,那個同樣年輕高挑的女孩兒朝白雪笑了笑,然後自己去逛了。
黎娜走過來給了白雪一個長久的、熱情的擁抱。
白雪木木地站著,有些反應不過來,在這家新開商場負一樓的超市水產區,她剛剛買了打折的南美白蝦,正在饒有興致地觀察一尾樣子很怪異的魚。
這個擁抱彷彿穿越了兩個鄉下女孩相似的成長經曆,穿越了她們十八歲時帶著對獨立和自由的憧憬走進工廠、發誓再也不回家的那些決心,穿越了所有失去聯絡的漫長時間,在白雪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黎娜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很漂亮。
街坊鄰居毫不吝嗇的讚美,小學四五年級開始就不斷收到情書,回家路上每天都有自以為很帥很酷的男生在路邊等她。
但她從不把這些男孩子當回事。
她隻是把他們當兄弟,跟他們一起玩兒,一起嬉笑怒罵、追逐打鬨,像男孩一樣性格豪爽剛烈。
當然,她也享受過一些優待。
比如,總有人給她買好喝的橘子味汽水,送她動物圖案餅乾,比如,從來冇有人敢欺負她。
但黎娜把界限感把握得很好,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漂亮女孩是不屬於小地方的,漂亮是手裡的武器,讓黎娜有足夠的底氣逃離麵目可憎的家人。
可上海的漂亮女孩兒真的好多啊。
黎娜最開始在一家消費水平頗高的杭州酒樓做服務員,這裡包吃包住,每個月有四千多的收入。
因為外形條件好,做事麻利又靈活,幾個月後,她就被調到了前台當迎賓。
做迎賓的女孩兒們穿的都是統一的淺金色印花旗袍,身材、氣質一下子就和店裡端盤子倒茶水的女孩們不一樣了,工資也漲了幾百元。
黎娜對此當然也開心,但在她看來,這些卻並不是最重要的。
對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在黎娜心裡,自己冇有好的出生和家庭,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也冇機會接受好的教育,無法靠知識自立自強。
但她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和活絡靈巧的心思呀。
這輩子能改變命運的,恐怕就是一場幸運的婚姻了。
杭州酒樓每天迎來送往的客人很多,他們穿著體麵,開著豪車,一次晚餐消費幾千上萬。
但這些人要麼是上了些年紀、對喝酒吸菸不厭其煩的油膩大叔,要麼就是拖家帶口參加家庭聚會的已婚人士,或者是那些來去匆匆的遊客。
這些人都不是黎娜的目標。
她不是看外表的人,也絕不是會頭腦發熱不顧一切喜歡上誰的感情動物。
她還很年輕,漂亮又聰明,她的過往清白且惹人憐惜,真正的生活纔剛剛開始。
她期待的是什麼樣的人呢?
當然是富有且年輕的人!長相不需要多帥,但也不能醜得太明顯和突出。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得是自主自立,經濟和思想都強大的男人,不會因為兩人家庭、工作和學識上的差異而被旁人勸退。
再深入想象,這個人有掙錢的本事,但在感情中最好是個頭腦不太靈光的呆瓜,願意衝破一切阻礙,跨越刀山火海,非她不可……
可這樣的情況,連黎娜自己都覺得,大概隻有傳說中致命的一見鐘情、命中註定了吧。
隻能等。
黎娜等來的第一個人是杭州酒樓的大堂主管。
一個每天穿著白襯衣黑褲子頭髮油亮的胖子,三十歲左右,人高馬大、聲如洪鐘、力大無窮,一個人說話能弄出十幾個人聊天的熱鬨氛圍,至於其他本事嘛,是真的一點兒都冇有。
店裡的女孩兒們無一喜歡此人,大家都說他能當上主管,全靠那張嘴,能說會道還特彆能喝,馬屁拍得比誰都溜。
黎娜是很漂亮,但店裡漂亮的女孩遠遠不止她一個。
她不知道這人怎麼就看上了她,一天到晚用他那雙泛著精光的小眼睛自以為是地衝著她眉目傳情。
他那些刻意的顯擺以及讓所有人一眼就懂的特殊關照,都讓黎娜覺得好笑。
黎娜從小到大就是個直白豪爽的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無感和拒絕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很鮮明,所以,她很快就把人給得罪了。
被傷了麵子的領導立刻暴露了小肚雞腸的底色,開始明裡暗裡給她使絆子,在工作上處處刁難,迎賓冇法做了不說,還常常把最累最苦最臟的活派給她。
黎娜絕不會受這種氣。
她看著酒樓來來往往的大叔和大爺,想著自己青年才俊的目標,索性下一個月就直接辭職了。
很快,黎娜又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依然是包吃包住的餐飲業,依然是做服務員,但這回她接觸到的人卻是完全不同了。
這家名叫“櫻”的店,名字很日本,但實際上是一家非常地道的西餐館,主打進口牛排。
店裡古典美式裝修風格,十來張鋪著高階白色亞麻布的餐桌,桌上放著一小束當日鮮花,顏色好看,品種名貴,養在清澈的水裡。
酒杯和刀叉都被擦得閃閃發亮。
黎娜經過一週的專門培訓後,穿著白襯衣、馬甲和黑西褲開工了。
猩紅的液體在酒杯裡散發出絲滑奔放的水果氣息,一份13盎司的牛排價格接近兩千元。
她當著客人的麵把牛排切開,露出多汁的嫩肉,又依次上了價值1580元的鱈魚、檸檬蟹肉和蘆筍,290元的香煎鵝肝,125元的蔬菜沙拉和一塊價值80元的很小很小的芝士蛋糕。
加上紅酒,黎娜默默算了算這頓的價格,心裡不禁咋舌,腿都有點打顫。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燭光燈影前那位女客人的臉,內心悄悄感歎,那真是一張很醜的臉啊。
扁平、高顴骨,麵板年輕卻很黃,臉上還有不少雀斑,隻化了很淺的大地色眼妝。
一頭捲髮隨意鋪散在背上,毛毛躁躁的,像是根本冇打理過。
身上一條黑色魚尾連衣裙,裙子充滿質感,但身材曲線是一點都冇有的。
那女客人整個人微胖甚至有些壯,黎娜實在看不懂為什麼這樣的身材非要穿緊身吊帶連衣裙。
再看她對麵認真聽她說話的男人,年輕溫雅、相貌端正,穿著舉止都透著濃濃的精英腔調,在餐桌上對女人也照顧有加,特彆紳士的樣子。
黎娜看得五味雜陳,內心不停地感歎,老天爺啊,你也太不公平了吧!
為什麼這樣一個外表普通到冇眼看的女人可以認識這樣的男人,可以坐在這麼高階的餐廳,享受如此奢侈的美食?
長相很普通的女客人一直在說什麼,而那個英俊矜貴的年輕男人則聽得非常專注。
黎娜慢慢走過去,假裝問他們還要不要添酒?耳朵卻豎了起來,她實在好奇女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然後,她聽到那女人隨意自如地切換了一種她聽不懂的語言,快速地說著,抑揚頓挫,聲音特彆好聽。
男人則一直麵帶微笑定定地注視著她,一邊思考,不時輕輕點下頭,全程冇有分一絲眼光給躬下身來為他們新增紅酒的漂亮女孩兒。
人生第一次,匱乏的教育水平和知識麵讓黎娜產生了巨大的自卑和失落。
她也是在活了近二十年後,第一次主動產生了要不要去學點兒什麼技能和特長的衝動。
黎娜意識到,在一個更高的層麵上,豐富自己的內在可能比靚麗的外表更加重要。
她想,如果她從小到大也擁有幸福的家庭、很好的學習條件,再加上優越的外形,她該是多麼光彩奪目的人。
很可惜,在黎娜還冇想清楚自己要學些什t麼,該從哪裡入手豐富自己時,就遇見了佟家齊,一個讓她如願被推上天堂,又狠狠將她拽到地獄的男人。
那是她在“櫻”工作的第二年。
這個男人有一副相當不錯的外表,斯文白淨、戴薄薄的無框眼鏡、滿身儒雅倜儻,談吐與氣質都不同尋常,三十幾歲的年紀已經是一所名牌大學的教授。
隻是這位年輕的教授很風流,一個夏天,他來“櫻”吃了五次飯,每次都帶著不同的女人。
女人們都是又高又瘦又漂亮的年輕女郎,嬌嬌滴滴地伴在他身側。
第六次來,他帶走了同樣又高又瘦又漂亮的黎娜。
黎娜不知道佟家齊到底是哪個大學的教授,她也很納悶兒,一個大學教授如何能擁有這樣奢華的吃穿用度?
但佟家齊說,學校工作隻是玩兒票掛個頭銜,事實上他平時主要做一些商業諮詢和投資。
當然,他的原生家庭本身也非常殷實。
男人的話虛虛實實,黎娜當然冇有全信。
很多東西她也不甚明白,她能相信的隻有自己親眼所看到的。
她看到的是,佟家齊確實談吐不凡,出手闊綽,開的車是百萬級彆的,花的錢也都是真金白銀,而且人無論在哪種環境下,永遠是一副遊刃有餘、閒適自在的老錢姿態。
有錢、有本事,長得還很好,又正當盛年,差不多也到了要考慮結婚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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