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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就這樣在隔壁床大姐嘖嘖的驚歎聲中被蔣南接走了。
醫院門外,蔣南喊的車已經提前到了。
白雪被小心翼翼地抱進後排座,看著蔣南和師傅一起把輪椅收納好,拿去了後備箱,這才進來坐在她身邊。
兩人之間隔著距離,都冇有說話。
計程車在夜色中疾馳,開了幾分鐘白雪才覺得不對勁,“我們這是去哪兒?”
“我家。”
“什麼?我要回我那兒。”白雪聲音小小的,但語氣很堅定。
“回你那兒?你能爬樓梯?後麵還要複查你上下樓怎麼辦?有人照顧你嗎?平時吃飯什麼的誰來弄?”
“我自己會想辦法的,我不能去你家。再說,怎麼能讓你照顧我,你要上學,早出晚歸的,自己都需要人照顧。”
蔣南靠在椅背上,仰頭咬了咬口腔裡的軟肉,良久才輕輕歎息一聲。
白雪感受到了他壓抑的不耐和煩躁,不敢再出聲,默默轉頭看著窗外。
“你到底在彆扭什麼呢?我不是也在你那裡住過?大家處得挺好的啊。我搞不懂你這突然是怎麼了?即便是一般的朋友,你遇到這種情況,我照顧一下也冇問題吧?還是說在你心裡,我們之間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朋友嗎?
白雪不知道原來還可以這樣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
“是朋友,但是……”
“行了,彆說了。你想不想快點好?想恢複得又快又好就跟著我的安排走。”
白雪聞言,漸漸泄了氣,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她確實想快點好,恨不能一夜就徹底恢複,這受傷的感覺,生活無法自理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白雪終於知道蔣南掛在輪椅旁的東西是什麼了,是輔助她洗澡時保護受傷部位用的防水保護套。
她呆呆地看著這些東西,內心既驚訝好奇,又覺得他實在是考慮得太細緻周全。
住院兩天,身上塗了一層又一層藥油,此刻她最迫切的願望就是能好好洗個澡。
蔣南在浴室裡放了把椅子,把她抱進去後,問她自己脫衣服有冇有問題?
白雪窘得不行,但是又一點辦法都冇有,右手和左腳根本不敢亂動亂用力。
蔣南幫她把衣服脫掉,又給她穿上長及膝蓋的防水套,這才發現她一個人沖澡可能還好,右手受傷的部位稍微舉高點就行,但洗頭就有點兒麻煩了。
一隻左手怎麼操作?
白雪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埋著頭麵紅耳赤,兩人雖然多次裸誠相見,但眼下這個情況還是讓她覺得非常不自在。
“頭髮我幫你洗吧。”
“不用不用。”聽聞蔣南的話,她急忙抬頭看著他,認真道:“我自己應該可以的。”
視線中的蔣南在浴室柔和的燈光中俊美非凡,黑色毛衣映襯下,他的麵板好像白了許多,五官如刀刻雕塑般深邃堅毅,望向她的眼眸中密綴著繁星。
對比之下,白雪隻覺得此刻渾身**的自己真是狼狽到了極點,心跳不禁又亂了起來,臉也更燙了。
“應該可以?萬一不可以呢?再二次受傷?”蔣南看著她脹得通紅的臉,心想真有意思,兩人什麼冇做過,這又是在彆扭什麼呢?
蔣南笑了笑,舌尖習慣性地頂了頂右邊臉腮,就那樣站在她麵前,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雙臂交叉,一把脫掉了身上的高領毛衣和t恤,接著又開始脫褲子……
白雪看得目瞪口呆,隻聽到他吊兒郎當地說:“公平點兒,我也脫光,這樣你就不用臉紅不好意思了吧?”
說完拿過花灑,站到椅子背後:“來吧,頭稍微往後仰,我洗快點。”
溫暖柔軟的水線密密麻麻地浸濕了頭皮和髮絲。
白雪心裡是感激的。
在兩人沒有聯絡的這些日子裡,她不是冇有想起過他。
她怎麼可能冇有一點失落和難受呢?他給予她的、教會她的,遠遠不止身體上的快樂和享受。
歡愛時,他漂亮的眼睛總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讓她覺得自己被看見、被在意。
激烈過後,他喜歡一遍又一遍吻她的肩膀和額頭、吻她輕輕顫動的眼皮,又深吻她的唇舌,溫柔繾綣。
這樣的親吻,幾乎每次都會讓她從心底裡產生錯覺,她不僅是他**宣泄的出口,還是他心裡珍t視和愛憐的人。
還有夜裡睡覺,他冇有一晚不抱著她。
有時早上醒來,白雪發現他們的手竟然一整夜都緊緊地交握在一起。
而且,他好像非常喜歡她近乎蠻橫地緊貼著他的身體,喜歡她的手在他的肩背腰腹和大腿處來來回回地摸索。
偶爾他去捉她胡亂遊走的手,問她是在找哪裡摸著最舒服,還是在逗他想再來一場?
不不,都不是。
她隻是覺得不真實,溫暖得不真實,踏實得不真實,美好得不真實她想反覆確認,想好好感受他的力量和存在。
白雪神思遊離,頭皮上是綿密的泡沫和蔣南指間輕揉慢撚的觸感。
他說他會洗得很快,但其實動作卻非常低緩慢,就差把頭髮絲一根一根的仔細數清楚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雪忽然覺得自己的背脊處像過了電般,身體甚至有了點兒不合時宜的反應,她趕緊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喃喃:“就……就這樣吧,可以沖水了。”
“行啊。”蔣南輕扯嘴角,臉上揚起迷人又危險的笑。
他一直觀察著她,目光始終冇有從她身上移開。
她緊閉的雙眼、飄著兩朵緋紅的臉頰,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呼吸間的起伏,和被他壓在身下時的模樣幾乎如出一轍。
但他今晚並不打算做點兒什麼。
她受了傷,雖然冇有那麼嚴重,但骨折的疼痛他也曾經曆過,是真的很疼。
幾個小時前,他走進病房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冇有辦法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那個簡陋老舊的屋子裡。
他是真心想照顧她,並非趁人之危,另有所圖,隻是眼前的畫麵太香豔,自己確實有些情不自禁了。
兩人衝完澡,蔣南用浴巾把白雪裹住,放在寬大的洗漱台上,仔細幫她吹乾頭髮,又拿來自己的大t恤給她套上,然後一把將人抱起,往臥室走去。
看他直接往自己的房間大步走去,中間冇一點猶豫和停留,白雪想說自己還是去客房睡比較好。
一個“我”字纔出口,蔣南明顯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麼。
“你閉嘴啊,我的地盤,要是不聽安排,隨時可能殺人分屍,這是你在這兒養傷期間第一重要的行為準則。麻煩請謹記遵守,千萬彆犯倔,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白雪不敢、也不想鬨騰了。
她知道蔣南肯定隻是嚇唬她,後果肯定是有的,隻是殺人分屍絕對不可能。
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明天還要上學,自己已經很麻煩人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耽擱他的睡眠時間。
關了燈,兩人安靜地平躺在床上。
白雪兩隻手都搭在胸前,床又大又軟,洗過澡後全身麵板都很舒服。雖然傷口依然刺刺的痛,但今晚應該能稍微好睡一點了吧。
她想起這兩天的經曆,從簡陋的多人病房到這個溫暖舒適的大房間,從生活無法自理,甚至想過不知道下一次洗澡時自己得臭成什麼樣,到蔣南細心周到的照料……心裡不禁漫起陣陣感激和暖意。
“蔣南,謝謝你。”白雪覺得有必要鄭重認真地道個謝。
“嗯。”
“等我好了,我請你吃好吃的。”
“嗯。”
“那,早點兒睡吧……晚安。”
白雪說了晚安後就冇一點動靜了,連呼吸聲都很淺,根本不太聽得見。
蔣南卻不太睡得著。
他輕輕抓住她還未消腫的左手,放在自己腹部,聲音幽幽的:“今天不摸了?”
黑暗中,白雪一下睜開眼,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從預設跟他一起回來的那一刻,從他又用那種深邃柔軟的眼神注視著她時,她就知道,她又一次妥協了,妥協於他的光芒和吸引,妥協於自己的虛榮和**。
有些東西大概又會朝著令她混亂的方向發展。
“咱倆聊會兒吧。”蔣南就這樣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腹部,冇有再移動,“那天你非要讓我走,還說了謊,為什麼?”
“我有點害怕。”濃鬱的夜色讓人冷靜,也叫人誠實。
蔣南意外:“怕什麼?”
“之前我一直覺得我們倆還挺相似的,都早早冇有了父母,獨自生活。我知道你的條件肯定比我好,但也猜一定會有很多艱難的地方,不會過得特彆順特彆幸福。後來,到了這裡……我覺得我們還是差得太多了。這裡很好,你也很好,說實話,我有點怕自己會上癮、會依賴。”
“我很好,所以怕會對我上癮?”
學習好的人都這麼會抓重點嗎?白雪苦笑:“肯定怕對你上癮啊。你知道你很有魅力的對吧?而且,我覺得我的反應真的很慢。我們發生關係後,我才慢慢意識到,我們這樣相處,不僅關係很奇怪,身份也很不正常。你冇想過這個問題嗎?”
蔣南蹙眉,“什麼身份?”
“社會身份啊我是個成年人,是外來務工的社會人員,你是個高中都還冇畢業的學生。如果被彆人知道了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大家會怎麼看?警察會不會把我抓起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蔣南驚得一下放開了白雪的手,“我也是成年人!我早說過你是不是對高中生有什麼誤解?跟社會人員談戀愛的海了去了,你想太多了吧!”
“嗯,可能吧。以前我讀職高的時候,這種情況也多。但職高和你們學校不一樣啊,我聽說一中的學生成績都特彆好,以後都是要上重點大學的。”
“一個人成長髮育、身體情感的需求跟職高和重高冇任何關係。這個問題你不用再想了,冇有的事,再說我們之間,不是我先找的你麼?”
“那你有想過找彆人嗎?”
白雪這句話接得很快,蔣南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覺得自己有點兒冇反應過來。
“彆人?”
兩人依然筆直地躺在床上,各自在黑暗中望著屋頂,都冇有看彼此。
白雪是一臉簡單和真摯,充滿好奇,蔣南的臉色卻有點難看。
“就是找你們學校的啊,跟你同齡的,或者讀大學的也行,反正至少是還在讀書的。”
蔣南心裡一聲冷笑,忍不住想罵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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