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在北境以北四十裡的鷹嘴崖下,是段胥最熟悉的那條。
三天前賀思慕封過它,黑色的光芒將裂口壓成一道細線,但此刻那道細線又裂開了,像一隻慢慢睜開的眼睛,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死氣從縫隙中滲出來,灰白色的霧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段胥站在裂縫前,手按在刀柄上。
身後是沈鶴歸和十名親兵,每個人都穿著黑色的厚布衣,不是鎧甲——沈鶴歸說靈界對金屬有反應,鎧甲上的鐵會像燈籠一樣暴露他們的位置。武器也換成了沈鶴歸特製的骨刀,用北境荒原上的巨獸骨頭磨的,不導電,不反光,也不會被靈界的探測法器察覺。
“將軍。”沈鶴歸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銅製的羅盤,指標在不停地顫抖,“裂縫的封印正在快速鬆動。那個女人的力量撐不了太久了。”
段胥點了點頭。他知道。賀思慕說三天後來封,但三天前她的狀態已經很差了,嘴角有血,站都站不穩。她能不能撐到下一次,他也不知道。
“進去之後,所有人聽沈先生的指揮。”段胥轉過身,看著那十名親兵,“靈界不是人間,那裡的敵人不是你們能對付的。如果出了事,跑,不要回頭,這是我的命令。”
親兵們麵麵相覷,沒有人說話。周鐵本來要跟來,被段胥留下了。他說,北境需要人守,你留下。周鐵沒有爭,隻是在他轉身的時候喊了一聲“將軍保重”,聲音有些啞。
段胥沒有回頭,“沈先生,開路。”
沈鶴歸從背上取下一麵小旗,旗麵是黑色的,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將旗插在裂縫前的泥土裡,咬破中指,將血滴在旗麵上。符文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芒在裂縫邊緣跳動,像是在和裂縫的力量呼應。
“走!”沈鶴歸低喝一聲,率先跨進裂縫,段胥緊跟其後,裂縫的邊緣像一道水幕,冰涼的觸感從臉上劃過,眼前一黑,然後猛地亮起來,靈界的天空是灰紫色的,不是人間的任何一種顏色。灰得像鉛,紫得像淤血,兩種顏色攪在一起,像一鍋沒有煮開的粥。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光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幽藍色的、冷浸浸的,照在麵板上像結了層霜。
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腐敗,不是潮濕,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古老的氣息,像是走進了封存了萬年的墓穴。陰冷從四麵八方湧過來,鑽進骨頭縫裡,讓人忍不住想打哆嗦。
段胥身後的親兵們一個接一個地穿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表情——不安。不是怕,是一種本能的、來自骨髓深處的不適,活人不該來這裡,這裡不是活人的世界,沈鶴歸最後一個穿過來,他收起那麵小旗,從袖子裡掏出幾張符紙,分給每個人,“貼在胸口,不要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些符能隱藏你們的氣息,讓靈界的人以為你們是普通的遊魂。但記住,隻有七天。七天後符紙會失效,到時候你們的陽氣會像燈塔一樣亮,整個靈界都能看到你們。”
段胥把符紙貼在鎧甲內側,按了按。“七天夠了。”
沈鶴歸又掏出羅盤,指標在瘋狂地轉了幾圈後,慢慢指向一個方向。“冥殿在那邊。裂縫在東北,冥殿在西南,我們得穿過這片荒原。”
段胥順著羅盤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地麵龜裂,寸草不生。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高聳的塔樓、厚重的城牆、還有一座像山一樣巨大的宮殿。
那就是冥殿,賀思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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