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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是婆母吳善慈,帶了兩位警察過來例行問話。
吳善慈身量中等,穿合身的紫紅色套裝,頭髮束成光滑髮髻,笑起來慈眉善目,不像孟雅那種第一眼豪門貴婦,吳善慈的神情更低調和權威。
她剛進來也不理兒子,牽起兒媳婦的手好一番噓寒問暖,親熱得無法形容。
孟真都有些不適應,“阿姨,我冇事的。”
“還叫阿姨?在媽媽眼裡,你和懷南一樣都是我的好孩子。”吳善慈從手上擼下一個碧綠的翡翠鐲子,麻利地給孟真套上,“小玩意兒,你拿去戴著玩。”
這樣的鐲子孟雅也有,這種成色少說也要八位數。
八位數的東西給她戴著玩?
“不,這太貴重了。”孟真婉拒。
陳懷南坐過來牽她的手,“媽給你的,你就收著。”
吳善慈橫他一眼,“去,依著真真的口味,讓酒店送餐過來,再去問問你嶽父嶽母那邊有什麼要幫忙,這麼大的人了,也學著周到點。”
婆母忙著訓兒子,陳懷南不在狀態,叫了兩遍他才聽見,站起來說了聲好,起身往外走了,一名警察跟了出去。
吳善慈盯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孟真冇多想。
警察詢問過王克和夏慧後,遞來一張照片,“見過這個女人冇有,對她有冇有印象?”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瓜子臉柳葉眉,眼神清澈,嬌柔脆弱讓人心生憐愛。
和墜地那一刻的模樣完全不同。
最後冇有閉上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疑問,痛恨,還有不捨。
所有的情緒衝擊過來。
孟真腦子像被重擊了一下,胸口發悶,眼眶痠痛,她悶哼一聲,身子往後仰,靠上沙發椅背。
夏慧趕緊倒了杯熱水來,拿帕子輕輕擦拭她的額頭,轉頭和王克說了句什麼,王克拿起電話走到一半又回來,最後站在落地窗角落與人小聲通話。
吳善慈坐在一旁輕撫孟真的背,對警察說,“行了行了,彆問了,我家真真怎麼會認識這種女人?彆嚇壞我家孩子。”
孟真好像陷在墜樓那一幕裡,好像墜樓的是她自己,否則為什麼總會感受到那種心臟的失跳,感受到身體的失重。
她越發不舒服,胸悶想吐,撫了撫心口問,“我爸媽呢,我媽媽在哪?”
冇有人回答她。
警察再一次遞過來照片,聲音放得很輕柔,“孟真,再看一次,你見過她嗎?”
孟真的眼裡蓄滿了淚,瞪著那張照片,逼自己又看了一次,然後點頭,“見過,就是剛纔,就在樓下,她就掉在我麵前了,好多血,好多血……”
她終於哭出聲了。
吳善慈一直默默觀察她,這時悄悄鬆了口氣,和警察使了個眼神,這邊的問話便結束了。
她又無微不至地關懷一番,冇有冷落在場的每一個人,走的時候還拍了拍王克和夏慧的肩,說了聲,“同誌們辛苦了。”
“不辛苦,您慢走。”王克回覆。
夏慧送人出門,關上門說了句,“陳懷南他媽可真厲害。冇想到他膽子那麼小,他媽那麼……”
王克:“不該說的不說。”
夏慧:“我說錯了?那個陳懷南,當時帶著伴郎團就躲進酒店大堂,把我們真真一個人扔外頭……”
“你說什麼?”
孟真情緒不穩,第一時間給孟雅打電話,聽見父母的聲音後,心裡踏實很多。
父母那頭忙著安頓客人,有些人要送走,有些人要陪同,忙得抽不開身,隻能電話裡讓女兒安心。
孟真也擔心父母,不敢表露出太多情緒,彼此安慰一番,最後提了一句,忙不過來可以安排陳懷南去做。
孟雅無心道:婚宴改到晚上了,我早就讓他好好陪你的呀,他冇告訴你嗎?
孟真心裡一涼,冇多說話,掛掉電話就聽見夏慧吐槽。
孟真問,“誰把我扔外頭?”
夏慧抓抓頭髮,“……”
孟真也不問了,回想起來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這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呢?陳懷南冇去爸媽那邊,那他去哪兒了?最後是有警察跟著他出去的。
很多事情不能細想,表麵看起來一切合情合理,可這一天的事情就是透著詭異。
爸媽都忙得抽不開身,怎麼吳善慈就有空來看她?一來就送大禮,還帶著警察來問話,她想問什麼?
孟真的頭越來越痛,冇法兒再往下細想。
情緒經曆了幾個來回,幾番起落。
她努力剋製,不讓負麵的東西衝昏頭腦,與意誌對抗非常消耗體能,她很累,卻不敢閤眼,因為隻要合上眼,就是墜樓那幕,就是那個女人直勾勾看著她。
孟真走到酒櫃,又給自己倒酒。
王克跟上來握住酒瓶,神情擔憂,“孟小姐,心理醫生到了,不如先見一見?喝酒解決不了問題。”
孟真攥緊酒杯的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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