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艙的觀察窗上,凝結的水珠折射出奇異的光。沈如晦的指尖懸在顯微鏡的調焦旋鈕上,目光死死釘在目鏡裡——抗體細胞正在崩解,細胞膜像被戳破的氣球般收縮、破裂,釋放出的訊號素在載玻片上形成細密的藍霧,像群瀕死的螢火蟲。
“凋亡速度比預期快了40%。”林殊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將新的樣本推上載物台,染色劑讓訊號素顯露出更清晰的輪廓,“這些不是隨機死亡,你看它們的擴散軌跡,是有規律的。”
沈如晦微調焦距,果然看到藍霧在載玻片上畫出螺旋狀的軌跡,與嵌合體血管分泌的紅色粘液在培養艙壁上留下的紋路驚人地相似。更令人心驚的是,死亡細胞釋放的訊號素遇到那些紅色粘液時,竟像找到了同類,迅速融合成淡紫色的混合體,朝著嵌合體的血管方向蠕動。“它們在引導。”沈如晦的聲音冷得像金屬,他想起趙二餅全息影像裡的“時間終點”,“這些抗體細胞不是被自然淘汰,是在主動向嵌合體傳遞訊號,告訴它……我們的防禦薄弱點。”
林殊突然抓起培養皿,將剩餘的抗體細胞樣本與嵌合體的血管組織放在一起。在顯微鏡下,抗體細胞的凋亡速度驟然加快,死亡時釋放的訊號素像串精準的座標,在兩種組織之間搭建起無形的橋梁,紅色粘液順著橋梁迅速蔓延,吞噬著殘存的藍色細胞。
“是自殺式引導。”林殊的指尖在操作檯邊緣劃出深深的刻痕,“趙二餅在抗體細胞的基因裡埋了‘叛徒程式’,讓它們在凋亡時變成帶路黨,用自己的死亡為嵌合體的血管指引方向。”培養艙裡的嵌合體突然劇烈震顫,透明胸腔裡的血管樹像被注入了強心劑,原本萎縮的分支重新舒展,末端的吸盤狀組織閃爍著與訊號素相同的藍光,顯然已經接收到“引導訊號”。它們避開殘存的抗體細胞,沿著訊號素開辟的路徑,朝著沈如晦所在的觀察窗方向瘋狂生長。
“它在定位我的位置。”沈如晦猛地後退半步,左胸的疤痕傳來針紮般的刺痛,監測儀的心率跳到115bpm,“訊號素不僅引導血管,還在傳遞我的心臟位置資訊,那些螺旋軌跡……是從我的心臟到嵌合體血管的最短路線。”
林殊突然想起掌心被灼傷的三葉草烙印,此刻那裡的刺痛正與載玻片上的訊號素頻率產生共鳴。他將手掌貼近顯微鏡,果然看到藍霧朝著他的方向聚集,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我的身體裡也有訊號素受體。”他的聲音帶著寒意,“趙二餅設計抗體細胞時,就把我們倆都算進去了,你的細胞負責引導,我的身體負責放大訊號。”
機械室的齒輪轉動聲突然變調,“哢嗒”聲裡混入了細微的“滋滋”聲——是嵌合體的血管突破培養艙後,與齒輪組金屬管道摩擦產生的聲響。沈如晦衝到齒輪組旁,果然看到紅色的血管已經順著管道爬升至第三橫軸,末端的訊號素藍霧與死亡抗體細胞釋放的霧氣在空中交彙,形成條肉眼可見的光帶。“血管已經突破到機械室核心區。”他用消防斧劈向管道,卻隻濺起更多的紅色粘液,“這些粘液裡混著訊號素,會腐蝕金屬,我們攔不住。”
林殊的平板突然彈出葉青蔓發來的訊息:“小北找到主控製器,密碼是你的心率108,他用身體擋住了自爆程式,但訊號素在引導嵌合體血管向控製器聚集。”“趙二餅的真正目的是主控製器。”沈如晦瞬間理清脈絡,“他讓抗體細胞自殺引導,不是為了攻擊我們,是要讓嵌合體的血管與主控製器連線,用我的心臟頻率啟動基因炸彈。”
顯微鏡下,最後一批抗體細胞正在凋亡,訊號素的藍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它們在載玻片上拚出個完整的三葉草圖案,中心恰好指向嵌合體心臟的位置,像個用死亡繪製的靶心。
“必須切斷訊號素的傳遞。”林殊抓起解剖刀,刀尖在自己掌心的烙印上輕輕劃過,鮮血滲出的瞬間,藍霧突然劇烈波動,像被燙到的蟲子,“我的血能乾擾訊號素!”他冇等沈如晦阻止,已經將流血的手掌按在培養艙的觀察窗上。鮮血與訊號素的藍霧接觸的刹那,發出“滋滋”的聲響,培養艙裡的血管突然劇烈抽搐,原本筆直的生長軌跡變得混亂,像群迷路的螞蟻。
“有效!”沈如晦的眼睛亮了,他立刻劃破自己的指尖,將血滴在林殊的掌心。兩種血液混合的瞬間,藍霧像遇到了剋星,迅速消散,載玻片上的三葉草圖案也隨之模糊、淡去。培養艙裡的嵌合體發出痛苦的嘶吼,血管樹失去訊號指引,開始盲目地扭動、碰撞,有些分支甚至纏繞在一起,形成死結。紅色的粘液不再朝著機械室方向流動,而是在艙內積成小小的湖泊,泛著迷茫的光澤。
“但撐不了多久。”林殊的臉色蒼白如紙,掌心的傷口在訊號素的腐蝕下不斷擴大,“我的血隻能暫時乾擾,訊號素的基因編碼還在,它們會很快適應。”
沈如晦突然想起小北傳來的主控製器密碼——108bpm,那是他現在的心率。他猛地抓起林殊的手,將觀察窗上的血跡擦乾淨:“我們反利用這個訊號。”他調整呼吸,刻意放緩心跳,監測儀的數值緩緩下降:110、105、100……當降到95bpm時,培養艙裡的血管突然停止扭動,訊號素的藍霧重新凝聚,卻因為心率的改變,生長方向出現了微妙的偏差,不再指向機械室,而是朝著培養艙的另一側——那裡是實心的牆壁。
“訊號素依賴我的心率頻率定位。”沈如晦的聲音帶著喘息,維持心率下降比提升更耗費體力,“隻要我保持心率低於100,它們就會被誤導,以為我的心臟在牆後。”林殊迅速計算:“但你的基礎心率是68,長期維持95會增加心臟負荷,最多撐兩小時。”
“足夠了。”沈如晦的目光投向機械室深處,那裡傳來葉青蔓的對講機訊號,斷斷續續的槍聲說明他們已經突破到主控製器區域,“兩小時足夠他們拆除引爆裝置,到時候……”
話冇說完,培養艙裡的嵌合體突然劇烈掙紮,透明胸腔裡的心臟瘋狂跳動,血管樹像被激怒的蛇,不顧一切地朝著牆壁衝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彷彿要撞穿障礙,找到真正的“訊號源”。
“他在強迫血管生長。”林殊看著觀察窗上不斷擴大的裂痕,“再這樣下去,培養艙會被撞碎,到時候訊號素會直接瀰漫整個機械室,我們想躲都躲不開。”沈如晦的心率監測儀發出警告,長時間維持高負荷讓他的心肌耗氧量超標,左胸的疤痕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他卻突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種近乎瘋狂的決絕:“那就讓他來。”
他扯開作戰服,露出左胸的疤痕,那裡的麵板下,血管正隨著心跳劇烈搏動,與嵌合體的掙紮形成詭異的共鳴。“我就在這裡,讓他的血管來找我。”沈如晦的聲音混在齒輪轉動聲裡,帶著種破釜沉舟的力量,“抗體細胞能引導血管,就能引導我找到它們的源頭——嵌合體的心臟。”林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瞬間明白沈如晦的計劃:“你想逆向追蹤?用自己當誘餌,讓血管的訊號素帶你找到嵌合體的心臟弱點?”
“不然呢?”沈如晦抓起解剖刀,刀尖在疤痕旁輕輕比劃,“趙二餅不是想讓我們的基因融合嗎?我就給他個‘驚喜’,讓他看看,誰纔是真正的主導者。”
培養艙的觀察窗“哢嚓”一聲,裂痕蔓延到整個玻璃麵。嵌合體的血管已經撞穿艙壁,帶著訊號素的藍霧和紅色的粘液,朝著沈如晦的方向蜿蜒而來,像條複仇的毒蛇。顯微鏡下,最後一縷訊號素的藍霧消散了,載玻片上隻留下淡紫色的痕跡,像滴乾涸的血。沈如晦看著逼近的血管,心率監測儀穩穩地停在95bpm,左胸的疤痕燙得像塊烙鐵,卻不再是疼痛,而是種蓄勢待發的灼熱。
“準備好了嗎?”他問林殊,目光裡的堅定像手術刀的寒光。
林殊握緊手裡的消防斧,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與沈如晦的疤痕形成奇妙的呼應。“早就準備好了。”他的聲音裡冇有絲毫猶豫,“不過這次,換我來當你的手術刀。”
血管的尖端終於觸到沈如晦的作戰服,訊號素的藍霧在他胸前凝聚成小小的漩渦。嵌合體的嘶吼聲透過培養艙傳來,帶著興奮,也帶著某種……期待。
沈如晦深吸一口氣,解剖刀劃破麵板的瞬間,他聽見林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晰得像在手術檯上:“穩住,沈如晦。我們要讓這些自殺訊號,變成他的死亡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