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艙的觀察窗上,凝結的水珠被血管末梢頂破,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林殊剛將最後一滴抗體細胞注入給藥,就看見嵌合體胸腔裡的血管樹猛地震顫了一下——最粗壯的那根主動脈分支,竟像有生命的蛇,頂破了艙壁的合成樹脂,帶著粘稠的紅色液體,朝著機械室中央的齒輪組探去。
“它在主動突破。”沈如晦的手按在觀察窗上,掌心的槍傷疤痕與嵌合體血管突破的位置恰好重合,能清晰感覺到玻璃另一側傳來的搏動,“抗體細胞刺激了它的生長速度,現在不是融合,是掠奪。”
林殊的戰術手電掃過艙壁的破口,血管末端的吸盤狀組織緊緊粘在金屬管道上,像八爪魚的腕足。紅色的血液順著管道的螺旋紋路往下淌,在管壁上形成細密的血珠,積累到一定重量便墜落,在機械室的地麵砸出朵小小的血花。“這些管道是空心的。”他突然想起老K輸送三葉草蛋白的記錄,“趙二餅早就改造過齒輪組的金屬管,裡麵走的不是潤滑油,是給嵌合體輸送養分的通道。現在……”他看著血管與管道完美咬合的介麵,“變成雙向的了,嵌合體在反向輸送血液。”
沈如晦的心率監測儀跳到112bpm,左胸的疤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低頭扯開作戰服,疤痕表麵的麵板竟泛起與嵌合體血管相同的紅色,像有血液正要從皮下湧出來。“它的血管在找我的血管。”他的聲音發緊,指尖劃過疤痕時,能感覺到下麵的血管在劇烈搏動,“每根新生血管的走向,都和我心臟的側支迴圈完全一致。”地麵的血珠漸漸彙成溪流,順著齒輪組投下的陰影流動,竟開始自動聚集、分叉,形成與機械齒輪完全吻合的輪廓。最中心的血齒輪已經成型,齒牙的數量、間距,甚至磨損的弧度,都與報時錘連線的主齒輪分毫不差,隻是顏色是鮮活的紅,像用心臟裡的血澆築而成。
“這不是隨機的。”林殊蹲下身,指尖懸在血齒輪上方,能感覺到微弱的氣流——血液在齒牙間流動時,竟產生了與機械齒輪相同的風壓,“三葉草機器人在控製血流方向,它們在模仿齒輪的運動軌跡。”
嵌合體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嗡鳴,透明胸腔裡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與機械齒輪的轉動頻率形成詭異的共鳴。當主動脈的血液流速達到峰值時,地麵的血齒輪突然開始轉動,齒牙咬合的“哢嗒”聲透過血液傳到耳中,比金屬摩擦更令人毛骨悚然。“它在同步報時錘的頻率。”沈如晦突然想起趙二餅全息影像裡的話,“主控製器和嵌合體的心臟連在一起——這就是連線方式,用血液齒輪傳導他的心跳,啟動基因炸彈。”
林殊的手電照向血齒輪的中心,那裡的血液正旋轉成漩渦,漩渦深處隱約能看到金屬的反光。他突然明白,老K輸送的三葉草蛋白不僅滋養機器人,還在金屬管道內壁形成了“親血管塗層”,讓嵌合體的血管能輕易與金屬結合,像給齒輪組接了根活的血管。“抗體細胞在被消耗。”培養艙的監測屏突然彈出警告,藍色的細胞團正在嵌合體的血管裡與某種紅色物質激烈對抗,吞噬效率從85%驟降到40%,“是他的血液裡有中和劑,趙二餅早就做好了準備。”
沈如晦的手突然被觀察窗吸住,疤痕處的麵板與玻璃粘在一起,像被磁石吸附。他看見嵌合體胸腔裡的血管樹突然亮起熒光,與自己疤痕下的血管形成一一對應的光斑,最亮的那點,正對著心臟的位置。“它找到主血管了。”林殊想掰開他的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沈如晦,掙脫開!再這樣下去,你的血液會被吸過去!”
“晚了。”沈如晦的聲音帶著異樣的平靜,他能感覺到血液正在順著血管往疤痕處聚集,像要衝破麵板,與嵌合體的血管彙合,“你看地麵的血齒輪。”
血齒輪的轉動速度越來越快,齒牙間的血液被甩成紅色的弧線,在地麵投射出流動的陰影。最外圍的血齒輪已經與機械齒輪的底座接觸,紅色的血液順著金屬縫隙往上爬,像給冰冷的齒輪鍍上了層活的血肉。“它要讓整個齒輪組都‘活’過來。”林殊的呼吸帶著血腥味,他突然抓起牆角的消防斧,朝著連線培養艙和齒輪組的金屬管道劈去,“必須切斷這個連線!”
斧頭砸在管道上,火星四濺,卻隻留下道淺淺的凹痕。管道裡的血液猛地噴湧,濺了林殊滿臉,他抹了把臉,發現那些血液竟在麵板上留下灼熱的痕跡,像要鑽進毛孔裡。“管道被血管壁加固了。”沈如晦看著嵌合體胸腔裡瞬間繃緊的血管,“你劈管道,等於在劈他的動脈,會觸發更強烈的防禦反應。”果然,嵌合體的血管突然加速分泌紅色粘液,將管道與血管的介麵封得更嚴實,甚至順著管道長出新的分支,像給金屬管穿上了層紅色的鎧甲。地麵的血齒輪也隨之擴大,邊緣開始吞噬克隆體留下的紅色液體,變得越來越清晰。
林殊的掌心突然傳來刺痛,被藥液灼傷的三葉草烙印竟滲出淡紅色的血珠,與濺在手上的血液融合後,發出微弱的熒光。他將手貼近血齒輪,發現熒光能讓血液暫時凝固,齒牙的轉動出現瞬間的停滯。“我的血能抑製它!”他突然想起沈如晦的血液強化了抗體細胞,“我們的基因結合能對抗這種血液連線!”
沈如晦立刻劃破指尖,將血滴在林殊掌心的烙印上。兩種血液混合的瞬間,熒光驟亮,像枚紅色的訊號燈。林殊將手按在血齒輪的中心漩渦,那裡的血液立刻停止旋轉,紅色的齒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凝固,像被凍結的浪花。“有效!”林殊的聲音帶著狂喜,但掌心的灼燒感也隨之加劇,烙印的紋路彷彿要刻進骨頭裡,“但隻能維持一分鐘,我們得趁這個機會找到血管的主介麵!”
沈如晦的目光掃過齒輪組,在第三根橫軸的齒輪背麵,果然看到團蠕動的紅色組織——那是嵌合體血管與金屬管道的總介麵,像朵盛開在金屬上的血肉之花。介麵處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湧出,是整個血齒輪係統的源頭。
“在那裡!”他拽著林殊往齒輪組衝,地麵凝固的血齒輪正在鬆動,紅色的液體重新開始流動,熒光的效力正在消退。
嵌合體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透明胸腔裡的心臟瘋狂跳動,血管樹像被激怒的蛇,在艙內劇烈扭動,甚至開始攻擊抗體細胞的藍色團塊,試圖將它們擠出血管。
“它在反抗!”林殊的掌心已經燙得失去知覺,烙印的三葉草紋路紅得像要滴血,“抗體細胞快撐不住了!”沈如晦抓起消防斧,用儘全力朝著主介麵劈去。這次,斧頭嵌入了紅色的組織,粘稠的血液噴湧而出,濺得他滿身都是。嵌合體的血管猛地抽搐,像被砍斷的蛇,在管道裡瘋狂扭動,試圖重新連線。
地麵的血齒輪瞬間失去動力,轉動的齒牙漸漸停滯,紅色的血液開始凝固、變黑,像乾涸的血泊。培養艙裡,嵌合體的血管樹也隨之萎縮,透明胸腔裡的紅色漸漸褪去,隻剩下抗體細胞的藍色在緩慢擴散。“成功了?”林殊看著凝固的血齒輪,掌心的熒光也隨之黯淡,隻剩下灼痛的烙印提醒著剛纔的對抗。
沈如晦卻盯著主介麵處殘留的紅色組織,那些組織正在以極慢的速度蠕動,像在積蓄力量。“隻是暫時的。”他的聲音裡冇有輕鬆,“它能突破培養艙一次,就能突破第二次。我們切斷的是血管,冇切斷控製血管生長的訊號源。”
培養艙的觀察窗上,嵌合體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裡映著凝固的血齒輪,像在記憶這個形狀。他的胸腔不再透明,但麵板下隱約能看到紅色的血管在重新聚集,像暴風雨前的雲層。
林殊的掌心烙印已經變成暗紅色,與沈如晦指尖的血跡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嵌合體的。機械室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齒輪的鐵鏽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還有三小時。”沈如晦看了眼腕錶,9月13日上午9點整,距離正午的最終校準,時間不多了,“我們得找到那個訊號源,否則這些血齒輪……還會再轉起來。”凝固的血齒輪邊緣,一滴新的血液從管道裡滲出,砸在黑色的血泊上,暈開小小的漣漪。彷彿在迴應他的話,那滴血液周圍,凝固的紅色開始出現細微的鬆動,像冰層下的暗流,等待著再次洶湧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