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的指尖在培養皿編號上敲出輕響,玻璃皿壁的冷凝水順著指縫滑落。他盯著恒溫箱裡整齊排列的培養皿,編號從0開始,每過半小時遞增0.1,0.1、0.2……直到0.4戛然而止,下一個皿上赫然標著0。
“跳號了。”他喃喃自語,指尖點在那個突兀的缺口上。0.5,這個本應存在的編號像顆被刻意挖去的牙,在序列裡留下空洞的疼。
身後的冰櫃發出嗡鳴,小北迴頭看了眼正在解凍的樣本,忽然想起沈如晦的基因測序報告——編號正是0,而林霧的報告編號是0。他猛地拽過旁邊的檔案櫃,鑰匙串撞在金屬櫃門上叮噹作響,翻到標著“補遺”的抽屜時,指節都在發白。
最底層的檔案夾冇有標簽,封皮沾著點乾涸的褐色痕跡,像陳年血跡。小北抽出檔案的瞬間,呼吸滯住了——裡麵是份被撕成兩半又勉強粘好的基因圖譜,左側標著0.5,圖譜中央的螺旋鏈上,一半嵌著沈如晦的基因片段,一半纏著林霧的序列,像兩條絞在一起的蛇。
“嵌合體……”他喉嚨發緊。原來所謂的“缺失編號”不是疏漏,是個被刻意隱藏的胚胎樣本。圖譜邊緣有行鉛筆字,是教授的筆跡:“相容性98%,意識融合風險極高”,下麵用紅筆潦草地劃著:“銷燬”,但劃痕淺得像冇用力,反而更像種欲蓋彌彰的掩飾。
小北突然想起上週整理冷庫時,在角落髮現的廢棄培養皿。當時那皿底的編號被酸液腐蝕得模糊,隻隱約看出“16.5”的輪廓,他以為是操作失誤的殘次品,現在想來,那酸液怕也是故意潑上去的。
“小北?找到昨天的胚胎資料了嗎?”沈如晦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小北慌忙合上檔案夾,指尖在封皮上蹭了蹭,把那道褐色痕跡蹭得更淡了些。“冇、冇有,”他錯開身擋住檔案櫃,“好像被歸檔到上層了,我再找找。”
沈如晦的目光掃過他攥緊檔案夾的手,冇再多問,轉身時淡淡道:“林霧的藥快吃完了,記得提醒她換藥。”
小北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沈如晦白大褂袖口沾著點和檔案夾上一樣的褐色——不是血跡,是胚胎培養液特有的氧化痕跡。他低頭盯著那份嵌合圖譜,突然懂了:沈如晦早就知道這個秘密,甚至可能……是他偷偷留下了這個本應被銷燬的0.5。
冰櫃的嗡鳴突然變得刺耳。小北把檔案夾塞進懷裡,快步走向冷庫。他要再去看看那個廢棄培養皿,哪怕隻剩碎片,或許還能找到點什麼——比如,證明沈如晦並非完全順從計劃的證據,證明那個被抹去的編號,也曾被某個人偷偷護在掌心。
冷庫的寒氣鑽進衣領時,小北摸到檔案夾裡掉出的小紙片,展開一看,是張便簽,字跡是林霧的:“這個編號的名字,叫‘雙生’好不好?”
紙片邊緣有個淺淺的指印,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小北把紙片按在胸口,突然覺得那缺失的0.5,不是裂痕,是有人在冰冷的計劃裡,偷偷埋下的一顆溫熱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