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的手指在舊電腦的鍵盤上敲得飛快,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濕,黏在眉心。趙二餅的硬碟像塊頑固的礁石,經過七次深層恢複,終於在碎片檔案裡吐出一段音訊——電流雜音裡,教授的聲音像生鏽的刀片,一點點劃破技術科沉悶的空氣。
“……0719號載體的三葉草蛋白表達異常。”教授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背景裡隱約有齒輪轉動的輕響,“比預期活躍30%,再這樣下去,左心室的結晶會提前崩裂。”
林殊猛地湊近揚聲器,指尖按在暫停鍵上,指節泛白。0719號載體——這串數字隻會指向他和沈如晦,而“左心室結晶”,分明就是沈如晦心臟裡那處齒輪狀陰影。他突然想起沈如晦中槍後的高燒,當時醫生說“心肌酶異常升高”,現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槍傷的後遺症,是三葉草蛋白在瘋狂增殖。
“需要林霧的血清抑製。”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了許多,“他的基因序列裡有天然抑製劑,稀釋1:100注入,能讓蛋白休眠至少三年。”“林霧?”沈如晦的眉峰擰成結,他轉身翻出林霧的病曆,最後一頁的實驗室記錄裡,果然有“血清采集”的字樣,日期正是沈如晦中槍後的第三天,“他早就知道林霧的血清能抑製蛋白?
小北調出音訊的頻譜圖,在雜音最密集的地方發現了規律的波動:“這背景音不是普通的齒輪聲,是恒溫箱的執行頻率。”他放大頻譜圖的峰值,“和我們在教授實驗室找到的胚胎培養箱頻率完全一致——這段錄音是在培養皿維生係統旁邊錄的。”
技術科的日光燈管突然閃爍,林殊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的錄音時間上——三年前6月9日,趙二餅失蹤的前一天。這個時間點像根針,刺破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測:趙二餅不是意外失蹤,他很可能錄下了這段對話,才被教授滅口。“稀釋1:100注入……”沈如晦突然按住自己的左胸,那裡的麵板下,齒輪狀陰影的位置傳來熟悉的隱痛,“三年前我昏迷時,確實被注射過‘營養劑’,護士說是林霧自願捐的血清,當時還覺得奇怪,他明明和我不對付……”
“是教授逼他捐的。”林殊接話時,聲音帶著冰碴,“他需要用林霧的血清穩住你的蛋白,好爭取時間培育映象體。”他點開林霧的基因測序報告,在第17號染色體上,果然有段與沈如晦互補的序列,像把精準的鑰匙,“林霧的抑製劑不是天然的,是教授編輯過的——他從一開始就把林霧當成了‘藥罐子’。”
音訊突然出現一段空白,緊接著是趙二餅壓低的質問:“你早就計劃好了?讓沈如晦中槍,逼林霧捐血清,再用他們的基因培育映象體……”話冇說完就被電流雜音吞冇,隻剩下教授冷笑的聲音:“你知道得太多了,二餅。”
“這是趙二餅的聲音!”小北激動地調大音量,“他在現場!這段錄音是他偷偷錄的!”
空白過後,錄音繼續,但隻剩下教授的自言自語:“三年後蛋白會再次活躍,到時候需要更強的抑製劑……或許,用林殊的骨髓乾細胞?他和林霧是雙胞胎,基因相容性更高……”
林殊的心臟猛地一沉。他想起去年的體檢,教授以“常規檢查”為由抽了他滿滿一管骨髓,當時隻覺得針紮得格外疼,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檢查,是在為三年後的“更強抑製劑”做準備。
“他把我們每個人都算進去了。”沈如晦的指尖在病曆上劃出痕跡,“沈如晦是載體,林霧是抑製劑來源,林殊是備用藥庫,趙二餅是知情人……”他突然停住,目光落在錄音的最後幾秒,“這段空白裡有東西。”
小北用降噪軟體處理空白段,幾秒鐘後,清晰的金屬碰撞聲傳了出來,像是鑰匙串掉在地上。緊接著是趙二餅的呢喃:“藏在三葉草底座……0719……”
“三葉草底座?”林殊突然想起趙二餅辦公室的檯燈,底座是個黃銅三葉草,他當時覺得舊,還想扔掉,被趙二餅攔住了,“他把關鍵證據藏在檯燈底座裡!”
沈如晦抓起戰術背心就往外走,林殊緊跟其後,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撞出急促的迴響。技術科的門關上時,小北還在反覆聽那段錄音,他突然發現,教授冷笑的尾音裡,藏著極輕的歎息,像在說“對不起”。
趙二餅的舊辦公室積著厚灰,三葉草檯燈還擺在窗台,黃銅底座上的綠鏽比記憶中更重。沈如晦擰開底座的螺絲,裡麵果然藏著個微型U盤,外殼刻著半片三葉草,與林殊找到的另一半剛好拚合。
“是完整的血清配方。”林殊插入U盤,螢幕上彈出的文件裡,除了稀釋比例,還有教授的批註:“林霧血清隻能抑製,無法根除,最終需映象體的心臟組織替換……”
窗外的雲影掠過文件,林殊突然明白教授的終極計劃:先用林霧的血清穩住沈如晦的蛋白,再培育出完美的映象體,最後用映象體的心臟替換沈如晦的,徹底解決三葉草蛋白的問題。而趙二餅,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計劃,才永遠留在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U盤裡還有張照片:趙二餅站在胚胎培養箱前,手裡舉著林霧的血清試管,背景裡的培養皿編號正是0。他的臉上冇有笑,隻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像早就預料到自己的結局。
沈如晦將照片收好,指尖觸到相框背麵的刻痕——是趙二餅的簽名,後麵跟著行小字:“彆信教授,他要的從來不是救人。”
技術科的方向傳來小北的喊聲,聲音帶著驚慌。兩人趕回時,隻見電腦螢幕上的錄音檔案正在自動刪除,進度條像倒計時般緩慢爬升。小北瘋狂點選暫停,卻隻留住最後一句話,是教授對著林霧說的:“你的血清快不夠了,該讓你弟弟頂上了……”
螢幕徹底黑下去的瞬間,林殊突然想起林霧病房裡的座鐘,停擺的時間正是07:19。那個他一直以為是巧合的數字,原來從三年前開始,就已經刻在了他們每個人的命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