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鋒------------------------------------------，我們到了。，我從車廂裡跳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我站起來，環顧四周。。。也許是村莊，也許是小城，也許是彆的什麼。但現在，這裡隻剩下一堆堆紅褐色的碎磚，幾麵歪歪斜斜的牆，還有一條被炸斷的鐵路。，有一片更高的廢墟。“第四中隊，集合！”佐藤中隊長在喊。。一百多人站在廢墟中間，像一群闖入墓地的活人。其他中隊也在列隊，整個大隊將近一千人，把這堆廢墟填得滿滿噹噹。，環顧四周，然後指了指那片更高的廢墟：“那是我們的臨時駐地。今晚，我們駐守那裡。明天——”，看了看西邊的天空。“諸君可能已經注意到了。”大隊長說，“蘇聯人給我們提供了彈藥、食物、燃料。但是——”。“——冇有重武器。冇有坦克，冇有大炮，冇有飛機。”“這意味著，”大隊長說，“我們要靠手中的步槍，靠刺刀，靠諸位的勇氣，去完成我們使命。”。。在早操的時候，在打靶的時候，在長官訓話的時候。“大和魂”“武士道”“必勝的信念”。這些詞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隨著我的呼吸，浸透了全身的細胞。
但現在，站在這片廢墟上，看著西邊那片被硝煙遮住的天空，我突然覺得，這些詞很輕。輕得像灰。風一吹就散了。
“解散。”大隊長說。
我背起步槍，往那片廢墟走。大島走在我旁邊，還是不說話。小林走在我後麵，嘴裡在嘀咕什麼。
廢墟比我想象的要大。走進那些坍塌的牆裡麵，我才發現這裡原來是一個工廠。地上散落著鐵管、齒輪、還有燒焦的橡膠。牆上刷著德文標語，我看不懂。但有一個詞我能猜出來：
Sieg。
勝利。
夜裡，我被炮聲吵醒。
不是大炮，是機槍。很遠的機槍，在西邊的某個地方。噠噠噠，噠噠噠，像有人在敲鐵皮。
我睜開眼睛，看見頭頂是一片被炸開的天花板，外麵有幾顆星星。很亮的星星，冷冰冰的。
旁邊的大島也醒了。他坐起來，側耳聽了一會兒，又躺下了。
“睡不著？”我問。
“嗯。”
“在想什麼？”
大島沉默了一會兒，說：“在想明天。”
明天我們乾什麼？進攻？防守？還是站在這裡等？
“山口隊長，”大島突然說，“你怕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我怕”
大島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轉過來盯著我：“帝**人不怕死”
遠處的槍聲停了，夜很安靜。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閉上眼睛，試著不去想明天。試著去想一些彆的事情——家鄉的海，秋天的柿子，母親做的飯糰。但那些畫麵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怎麼都看不清楚。
明天，我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和一群我從未見過的敵人作戰。他們有坦克，有大炮，有飛機。而我隻有一支步槍，一把刺刀，和一句“陛下在看著我們”。
陛下在看著我們。
我反覆念著這句話，唸到睡著。
第二天早上，集合。
大隊長站在廢墟前麵，身後是一張地圖。地圖上的符號我看不懂，但有一個詞我認出來了——Berlin。
柏林。
我們離柏林城區隻有十幾公裡。
“我們的任務是——進攻。”他把手指按在地圖上說。
昨天夜裡，先遣隊渡過了運河。他們摸清了德軍的防線——橋頭有一個機槍陣地，啤酒廠裡有一個步兵班。
回來的人說，對麵的德軍不多，但打得很硬。有一個小隊幾乎全滅，活著回來的隻有幾個。
大隊長聽完彙報，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這裡是蘭德維爾運河。運河對岸，是德軍的防線。根據蘇聯人的情報，那裡的守軍不足一個營。”
他抬起頭，掃視我們。
“今天中午，我們發起進攻。目標：突破德軍防線，奪取運河上的橋梁，我們大隊擔任主攻。”
“此戰是帝**隊在歐洲的第一戰，關乎帝國榮辱。諸君要讓全世界知道，日本武士的刺刀，比任何鋼鐵都要鋒利。”
我蹲在廢墟後麵，把步槍拆開，擦了擦槍栓，又裝上。大島蹲在我旁邊，也在擦槍。小林在往彈匣裡壓子彈，一顆，兩顆，三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我告訴自己，是冷。
遠處，炮聲又開始了。不是機槍，是大炮。很重的大炮，每一聲都讓地麵震一下。那種炮聲不像我在滿洲聽過的任何炮，它更深，更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砸。
我站起來，往西邊看。
西邊的天空是灰色的，硝煙遮住了太陽。但那下麵，我能看見一些輪廓——高樓的輪廓，煙囪的輪廓，還有什麼東西的輪廓。
那是柏林。
柏林在燃燒。
“山口。”佐藤中隊長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蘇聯人送來的情報。德軍在運河對岸的兵力比預想的多。第一中隊可能需要支援。”
“我們要上嗎？”
佐藤看了看錶：“等命令。十點，蘇聯人開炮，第一中隊進攻。我們待命。”
我點了點頭。然後我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中隊長，蘇聯人為什麼不自己打？”
佐藤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我後悔問了。
“蘇聯人有蘇聯人的考量。”他說，“我們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佐藤中隊長走路的姿勢很直，很硬，像一把刀。
十點。
炮聲從我們身後傳來。
不是從西邊。是從東邊。從我們來的方向。
我蹲在廢墟後麵，看著炮彈從頭頂飛過，落向運河對岸。
五分鐘後，四處傳來尖利的、刺耳的哨音。那是第一大隊的進攻訊號。
我爬上廢墟，往運河方向看。太遠了，看不清細節。隻能看見土黃色的身影從廢墟後麵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湧向那座橋。幾百個人，也許是上千個人，喊著“萬歲”，往前衝。
然後德軍的機槍響了。
“噠噠噠噠噠——”
那種聲音我從來冇聽過。
不是我們的九二式，沉悶、笨重，一發一發地吐。也不是蘇聯人的轉盤槍，那種聲音更脆、更散，像有人在摔木板。
這種聲音不一樣。
它更快，快得像有人在你耳邊撕一匹布，一口氣撕到底，中間不停。那聲音像一條看不見的鐵鏈，從槍口裡甩出來，把空氣抽成碎片。
我看見第一排身影倒下去。
第二排衝上去。也倒下去。
但那聲音冇停。
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人往前衝。他們喊著“萬歲”，聲音很大，有人在喊“隱蔽”，有人在喊“臥倒”，有人在喊“媽媽”，但機槍的聲音更大，蓋過了所有聲音。
第三排。
第四排。
我的胃開始翻湧。
那些身影在橋麵上堆起來，堆成一道矮牆。後麵的人踩著那些身影往前衝。然後他們也變成那道牆的一部分。
“萬歲——”的喊聲被槍聲吞冇。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哨音又響了。撤退的哨音。
那些還站著的身影開始往回跑。但能跑回來的，隻有一部分。
我站在廢墟上，看著那片橋麵，橋麵上鋪滿了黃褐色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手扶著牆壁。
“那是什麼東西，我們的機槍根本冇有那種火力。”
我不知道，來到這裡之前，我從未聽說過德國人的資訊。
直到第一小隊的士兵血淋淋地躺在那裡，我們對德國人的瞭解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們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