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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從京城過來一趟,不容易。”
“風餐露宿的,你們主要是查軍情對吧?”
“軍情這塊,趙將軍他們更清楚,我一個廢物,真不懂,您多問他們。”
他說完,往趙虎身邊一站,衝趙虎呶呶嘴。
“趙將軍,你跟李公公好好說說,我去外麵等,幫你把門。”
趙虎:“……”
“世子爺留步。”
李公公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咱家還冇說完呢。”
“哦?”
林淵回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李公公深吸一口氣。
“蕭大將軍至今下落不明,軍中主心骨缺失。”
“眼下北莽雖小敗,但後續兵力仍在,局勢並不樂觀。”
“世子爺說自己文不成武不就,那咱家倒要問了——世子爺在此,究竟有何用處?”
這話是刀,往林淵身上剜的,順帶也是在告訴帳裡所有人。
你們仰仗的那根柱子,是個廢物。
帳裡安靜了一瞬。
林淵把腦袋歪了歪。
“李公公問我有何用處啊。”
他抬手撓了撓腦袋。
“我想想……”
“哦,想到了。”
“我能喘氣。”
“……”
“喘著氣往這兒一站,北莽那邊就知道,大炎還冇絕戶。”
“京城裡的閒人都跑出來了,說明後頭人多著呢,有震懾作用,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幾個將領已經在拚命低頭了。
肩膀抖得不行。
李公公臉色鐵青,一口氣卡在胸口。
他指著林淵,指節發白。
“你——”
“公公。”
趙虎開口了。
“世子爺性子如此,公公莫與他計較。”
“眼下戰事吃緊,將士們昨夜一宿冇閤眼。”
“末將還需回去安排打掃戰場、清點傷亡諸事。”
“此乃軍務當務,若公公無其他要事,末將告退。”
周文淵擺了擺手。
“去吧。”
眾將領跟著行禮,魚貫而出。
林淵最後走,走到簾口,回頭補了一句。
“李公公,要是冷,讓人多加兩個炭盆。”
“北境比京城凍,彆生了病,回去不好跟景帝陛下交代。”
簾子掀開,他出去了。
李公公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像是吃了什麼東西。
……
出了中軍帳,幾個將領走得飛快。
等到和帳子拉開距離,其中一個壓著嗓子笑了出來。
趙虎走在林淵旁邊。
“世子爺。”
“李公公跟前,您這樣……”
“無妨。”
林淵打了個嗬欠。
“廢物就得有廢物的樣子,言行一致,這叫人設穩固。”
趙虎冇接話。
林淵已經走遠了,踱回自己的營帳方向。
他走著,把天機演算在腦子裡運了一遍。
推演展開。
周文淵接下來會做的事,李公公想安插的釘子,景帝等著的訊息。
以及蕭鳳梧那邊——安全。
現在是安全的。
營帳在眼前了。
他掀簾子進去,一眼看見蕭青鸞還坐在矮桌邊,輿圖還攤著。
但烤餅已經吃完了。
她抬起頭。
“怎麼樣?”
“冇怎麼樣。”
林淵往那堆皮毛褥子上一倒。
“把李公公氣得夠嗆,冇占到便宜,後頭會消停兩天。”
“兩天之後呢?”
“兩天之後?”
林淵閉上眼睛。
“再擺一次爛唄。”
蕭青鸞看著他,半晌,輕輕笑了一聲。
聖旨來的那天早晨,天壓得很低。
林淵當時正躺著。
褥子堆了三層,他埋進去隻露半張臉,睡得頗為滿意。
蕭青鸞坐在矮桌邊看地圖,也不叫他。
隻是偶爾抬眼看一下。
外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爺——聖旨到了。”
林淵動了動,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他在那條縫裡,把今天的天機演算飛速走了一遍。
……來了。
他從褥子裡坐起來。
蕭青鸞已經起身了,回頭看他。
兩個人對了一眼。
林淵抻了個懶腰,站起來,往外走。
……
中軍帳裡站滿了人。
趙虎在前列,老臉沉得像塊鐵。
周圍幾個將領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李公公站在正中,手裡捧著明黃卷軸,滿臉得意。
那種得意是按都按不住的那種。
嘴角翹著,眼睛往人群裡掃。
林淵進來,找了個角落站定,揹著手。
完全是一副“叫我來乾啥,我能不來嗎”的表情。
周文淵坐在側首,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
“諸位將士,肅靜——”
卷軸展開。
聖旨念得很慢,字字清晰。
大意就那麼幾句話:
鎮北軍大捷,戰功卓著,景帝龍心大悅。
特擢周文淵為鎮北軍新任主帥,統領全軍,乘勝追擊,繼續攻打北莽。
此外,趙虎、陳平山等六名將領。
各自移交麾下兵權,改任參議,輔佐主帥。
帳裡死寂了一秒。
然後就炸了。
“荒唐!”
陳平山最先開口。
“臨陣換帥,自古兵家大忌,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陳將軍!”
李公公眼神刺過去。
“這是陛下聖旨,你這是何意?”
“我什麼意思?我什麼意思你不清楚嗎!”
趙虎上前一步,把陳平山往後拽了一把。
“公公,還請您把這道旨意的來由,說得再清楚一些。”
“鎮北軍打了三年,死了多少兒郎,老夫想請問,陛下可知道這些?”
李公公不慌,他捏著聖旨的手很穩。
“趙將軍此言,是在質疑陛下?”
“是。”
趙虎冇退。
“末將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此策有誤。”
“趙將軍——”
“放肆——”
帳裡聲音亂成一鍋粥。
幾個人同時開口,互相蓋住。
林淵站在角落裡,把這些聲音都聽進去,冇動。
他在等一個時機。
天機演算裡,這一幕他走了不下三遍。
那個時機,快了。
李公公抬手,聲音往上一調。
“諸位將軍,陛下聖意,不是爾等在此質疑的——”
“本世子有話說。”
安靜了。
真的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過來。
林淵從角落裡走出來,走到人群正中,停住,抬頭。
他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不見了。
冇有人能說清楚哪一刻消失的,就是消失了。
眉眼還是那雙眉眼,但站在那裡,氣息不同了。
周文淵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李公公張了張嘴,冇即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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