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皇家的宴席,尚書省順帶把多年的宵禁取消了。
所以今夜的京城,極為熱鬨,稚童手捧花燈,文人登高詠唱,女子結伴而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一輛馬車穿街而過,停在了晉王府前。
一身著華貴的男子率先下車,臉色陰沉,雙手負後。
有一中年蟒袍男子隨後而出,低聲道:「甩臉子給誰看呢,回家。」
二人慢慢走進晉王府。
沈承璟坐在大堂上位,並未開口說話。
沈弈盯著端茶而來的侍女,眼色不善。
可能是被壓抑的氣氛嚇著了,侍女在放下茶碗時,手腕有些抖動,弄出了聲響。
沈弈一腳將其踹倒,厲聲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何用,來人,拖下去仗殺。」
立馬有護衛走了進來,將侍女拖走。
「王爺!世子!饒命啊!奴婢隻是…」
女子慘叫聲漸小,直至完全平靜,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很快就被熏香掩蓋,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
沈承璟沉聲道:「出完氣了?」
沈弈冷哼一聲,「今日若不是我沒有準備,怎麼會讓沈舟出儘風頭。」
「你不服?」
「皇爺爺怕是也將沈舟納入了備選。」沈弈答非所問道。
沈承璟搖了搖頭,「輸不可怕,本王也多次輸過你二叔三叔,但怕的是你的心亂了。」
沈弈一驚,將煩躁的情緒壓下去,行禮道:「請父王教我。」
「還不算無藥可救,如果你一直如剛才那般,本王膝下還有幾位兒子,這晉王世子可以換人當。」
「我是一時氣急,還請父王不要責怪。」沈弈被嚇的一身冷汗。
誠如沈承璟所言,除了齊王沈承煜之外,其他兩位王爺都有不少子嗣。
「本王問你,今日沈舟言論,是否勝你?」
沈弈黑著臉,不情願道:「是。」
「知恥而後勇。本王再問你,你兩位王叔在朝中勢力如何?」
沈弈答道:「秦王叔一脈有眾多武將支援,可現在蒼梧四海昇平,唯邊境有小規模摩擦,可也用不著他們出手,各道節度使就能擺平,武將勢微,已成定局。」
「齊王叔極少涉及政事,偶爾在三省幫忙,至於其他官員,似乎沒有交集。」
沈承璟點頭道:「沒錯,六部加上九寺五監的官員則多傾向本王,畢竟他們有些臟事,還是晉王府幫忙鏟的。」
「可今日刑,禮兩部明顯偏袒沈舟。」
沈承璟擺手道:「與奪嫡無關,他們隻想為自己賺取更多的權利罷了。」
「按父王所言,還是我的贏麵更大?」
「哼,你想的美,三省呢?」
沈弈愕然,「父王不是不讓我接觸嗎?說他們沒幾年就會離開,而且三省官員位置清貴,從不參與奪嫡,不如從六部尚書中選人栽培,將其扶上相位。」
沈承璟歎氣道:「那是之前你皇爺爺沒有表態,今夜過後,三省怕是要下場了。」
「沈舟有他們相助,那兒子豈不是輸定了?」
沈承璟深吸一口氣道:「再想想。」
沈弈呢喃自語道:「三省大佬年紀頗大,用不了幾年便會換人,也就是說他們助力沈舟的時間不會很長,再加上皇爺爺春秋鼎盛,時間上,我們更占優勢,而且就舟弟那個性子,即便今夜策論驚人,但為人跳脫,不服管教,未必能獲得三省五位高官的全部支援。」
「為父這些年沒有白教你,三省確實地位尊貴,按理來說隻輸帝王與太子二人,但時間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父王是想讓我忍耐幾年,再謀大業?」
「剛才誇你,尾巴又露出來了?」
沈弈低頭道:「兒子愚笨,思緒趕不上父王萬一。」
沈承璟低頭喝了一口茶道:「沈舟今日之言論,確實嚇了本王一跳,也得到了你皇爺爺的認可,但不代表我們不能補救,這世間萬千規則,說到底都是人與人的遊戲,隻要捏住了他的人,就不怕他跳出手心,所以你將來,要幫他。」
「幫他?」
「對。」
「從何處著手?」
「江湖。」
沈弈恍然大悟,京城內誰不知道沈舟嚮往外麵的廣闊天地,既如此,那就想辦法遂了他的願,以合理的方式,幫他出京。
一旦沈舟離開了皇帝的視線,就有一萬種方式讓他回不來。
沈承璟似乎看穿了沈弈心中所想,提醒道:「不要去做下三濫的事情,一旦陛下發現你坑害同族,什麼下場不需要為父多言吧,到時整個晉王府都會因為你的衝動而陪葬。」
「真的就隻是幫忙嗎?」
沈承璟嗬嗬笑道:「聰明人就要做聰明事,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代勞。」
沈弈隻覺得豁然開朗,今夜氣急的可不止他一人,還有秦王父子呢,就他們那火爆的性格,能忍?
屆時一舉兩得,皇位還不是囊中之物。
「既如此,那父王你呢?」
「你的對手是沈卓沈舟,本王自有本王的對手。」
勇猛無畏,每次衝陣必身先士卒的秦王沈承爍;藏頭露尾,背地裡不知在謀劃什麼東西的齊王沈承煜。
沈承煜或許不會為自己爭奪帝位,但如果是為了兒子沈舟,說不定會放手一搏。
當年洛陽城頭,書生揮扇,萬軍臣服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如果不是他戰事末期自願退居幕後,秦王封號哪裡輪得到二皇子沈承爍。
天空剛剛矇矇亮,沈舟起了個大早,換上一身遊俠裝扮,背著包裹,腰掛鐵劍,悄摸摸溜進父母居住的小院。
侍女剛想出聲,卻被少年打斷,「還沒起呢?」
侍女點了點頭。
沈舟揮手屏退了下人,還不忘小心觀察,確認周圍沒人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輕輕的咳了三個響頭,隨即轉身離去,隻留下淡淡的一句「江湖再見。」
躲在門後的林欣淚眼朦朧,小聲道:「孩子長大了。」
沈承煜忍住笑意,「等下就該氣急敗壞的回家了。」
林欣沒好氣的捶了丈夫胸口一下,「讓你逗孩子,等下舟兒還不知道要發多大火呢。」
半個時辰後,城門處。
有俊秀少年以劍指天,怒喝道:「耍小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