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但跟之前不同,這次眾人是被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沈舟,齊王世子,皇族之恥,竟然能發表出這番言論,不說驚世駭俗,起碼也是言之有物,如果能繼續往下延伸,具體到細則政令,就真的是一篇極好的諫言了。
即便朝堂上有反對者,那也隻是觀點不同,難說對錯,繼續磨合就是了。
今天過後,在座的這些黃紫公卿再也不會將沈舟視為一個未及冠的孩子,而是將他當成同路人,一個為了朝廷殫精竭慮的少年。
或許他今日醉酒都是假裝,為的就是找個機會一展胸中溝壑?
不過言辭之中未嘗沒有奚落眾大臣的意味,不然為何要說「法令既行,紀律自正」,不就是在斥責如今的蒼梧,「法令已行,紀律不正」嗎?
但這都是小事,在座諸位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不狂?還是年輕人,長大些自然會理解的。
都說謠言害死人,京城這股不正之風是該好好整治了,竟然敢隨意誣陷皇子皇孫,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麼一塊良才美玉,怎麼就成「大廢物」了?他要是廢物,那朝堂上的官員,誰不是廢物?
有人趁機偷偷摸摸的看了齊王沈承煜一眼,但很快就打消了心中疑慮,真要想讓孩子一鳴驚人,就要做好萬全準備,怎麼會讓他醉醺醺的上場,要知道今日奏對,以沈舟之前的名聲,出了差錯,可就真的沒有半點機會了。
沈凜問道:「眾愛卿,可有什麼看法?」
眾人回過味來,具不做聲,皇儲之爭,少說為妙。
「還要朕再點名?」
刑部尚書童宏仁有些坐不住了,剛剛的那番言論,明顯是偏向法家的。
即使沈舟最後沒有坐上那個位置,但隻要政令推行下去,刑部將一躍成為六部之首,權勢滔天。
「臣有話要說。」
「童卿但說無妨。」
童宏仁以此向三位世子行禮後道:「晉王世子,秦王世子所言不差,無論是以孝悌治國,還是以武治國,古皆有之,都是很好的辦法,也有君主獲得過不錯的成績,可以作為我蒼梧王朝的參考。至於齊王世子,確實如陛下所言,天馬行空,能想到王霸雜治的法子。」
沈舟一聽這和稀泥的說法,頓時氣急,他可是奔著「獎勵」來的,「你就說誰贏了?彆扯那沒用的。」
童宏仁拱手道:「下官還有些問題,想要請教齊王殿下。」
「放。」
童宏仁愣了一下,繼續道:「以儒法兩家治國,自然是極好的法子,然二者又該以何為重?如若發生『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之事,又該如何解決…」
「停停停,沒空說那麼多,我現在很著急。」沈舟雙手慢慢握拳道:「儒捏其心,法正其行,二者不衝突,沒有什麼偏向誰的問題,至於後麵那個問題嘛,我再想想。」
眾人又一同沉默了下去,沒有人敢出聲打擾。
沈弈,沈卓二人身子有些打顫,目光不善的的盯著沈舟,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以前覺得他是最沒有威脅的一個同齡人,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有了。」沈舟拍手道。
「願聽其詳。」
「首先要解決這個問題,我覺得要從律法入手,如今蒼梧的律法,太過嚴苛,就比如京城遊俠私鬥,發配三千裡,這個,簡直太過分了!」
沈凜冷哼一聲,「好好回答問題,不要夾帶私貨,這一條是朕加上的,改不了。」
「真沒意思。」沈舟繼續道:「律法存在的意義,是在於維護國家安定,但人總歸是人,是人就會犯錯,我們既要給犯錯者留下改正的空間,又要讓他們付出足夠的代價,其中的界限,刑部要好好掌握。」
「然後我覺得就是儒與法的融合,將儒家『禮』的概念裡加入一些新的東西,比如對律法價值的認同,這事應該歸尚書省和禮部管轄,至於怎麼做,自己琢磨去。」
「最後就是各部和地方衙門,辦案是要注意正義,讓民眾信任,不能有冤假錯案,合法打擊『文亂法,武亂禁』的那些人。」
童宏仁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繼續道:「還有嗎?」
「蒼梧需要俠!」
「都說了,不要夾帶私貨。」沈凜原本聽的正開心,這還沒幾句話,又將他拉回了現實,這小子真是死性不改。
沈舟打了個酒嗝,義正言辭道:「皇爺爺,這可不是私貨。」
童宏仁道:「還請陛下讓世子殿下繼續說下去。」
良久後,高台上才傳來一聲,「準。」
「蒼梧如今有十五道,三十七州,南接汪洋,北鄰草原,京城能直接控製管轄的地方太少,時間一長,難免有人生出異心,或割據一方,或壓榨百姓,那些心懷熱血的有誌之士,看見百姓被欺負,你讓他們放任不管嗎?那不就成了幫凶,所以蒼梧需要有俠,像我這樣的大俠!」
如果忽略最後一句,沈凜還是很滿意的,但現在,他的臉又拉了下來。
「臣還有問題。」
童宏仁還想繼續發文,卻被另外一人打斷:「你占用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也該到我禮部了吧。」
發言者正是禮部尚書方竹,「敢問殿下…」
「先不著急問。」沈舟拒絕了對方的詢問,轉頭說道:「皇爺爺,這次奏對,是不是我更出彩些?」
沈凜壓下心中煩悶,「算你還有點見識,也多虧你爹這些年的悉心教導。」
「跟老頭無關,他隻會裝神弄鬼的,您就直說,是不是我更出彩些?獎勵是不是該歸我?」
沈承煜勾起嘴角,輕輕轉動酒杯。
沈凜臉一黑,剛剛說的還不夠直白嗎?
隻得補充道:「是。」
沈舟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我回家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就出去闖蕩江湖了,再見老頭,再見皇爺爺,你們在京城等我的好訊息吧,風流少俠沈舟的第一次出場,一定會驚豔整個中原的!」
說罷,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果真如他所說,夠風流!
如果忽略少年東倒西歪的腳步的話。
沈凜發現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一個身份尊貴的皇孫,好好的皇位你不爭,想去浪跡江湖?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