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聲音明明是個姑娘,但來人卻做男子打扮,隻是身前的風景,不是一件儒衫能掩蓋住的。
葉望舒跟一道風似的,火急火燎,一副找麻煩的架勢。
她的父親是左威衛大將軍葉無救,自小養成了一副潑辣的秉性。
喜刀槍棍棒,厭儒禮法,經常會偷摸的去聽男子的兵家課業,可每次都會被先生抓個正著。
如果有人看見一位學子在柏樹下站著睡覺,那一定是她被罰了。
葉望舒揪住沈舟的領子,朝著女學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們先走。
等眾人起身後,她才鬆了口氣,但依舊是怒氣衝衝道:「小叛徒,又被逮回來了吧?」
也不怪葉望舒這麼生氣,之前焚燒藏書閣,其實有三個人參與其中。
當時國子監給出的懲罰是禁食三日,罰抄院規百遍。
誰知有個人當場叛變,理直氣壯的反駁祭酒,並表示此事是他一人所為,在同夥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狂笑著離開了書院。
沈舟眨了眨眼道:「小爺當時是怕你和沈皓被餓死,什麼叛徒不叛徒的,這叫講義氣。」
「你還好意思說。」葉望舒哼道:「你知不知道後麵先生看我們看的有多嚴,上廁所都要有人跟著。」
「那確實是辛苦你們了,不過小爺在外麵的日子也不好過。」
葉望舒詭笑一聲,這家夥嘴裡蹦出的言語,就算是真話,也得打個對折才能信。
隨後,她謹慎的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這次有沒有什麼好想法,能把三個人一起帶出去的那種?」
沈舟白了對方一眼,「本來是有的,被你趕跑了。」
葉望舒反應過來,鄙視道:「這法子是把我排除在外了是嗎?虧我以前還對你那麼好,哪次你偷看女澡堂,不是我幫你放的風。」
沈舟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跳起來道:「你少放屁,就一次!不對,那次也隻是不小心,有人把小爺玉佩扔了過去,我是去尋東西的。」
葉望舒勾起嘴唇,笑容玩味,那是她跟沈舟的第一次相遇。
少女正好從澡堂出來,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秀發,正好發覺草叢裡有動靜,是一位行跡鬼祟的少年。
少女心生一計,悄悄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展顏笑道:「看上哪家姑娘了?要不要本小姐幫忙啊。」
少年神色慌亂,他那時才剛剛十歲,對於男女之事一竅不通,語無倫次的解釋緣由。
少女年歲大些,裝作回憶道:「我好像剛剛看見屋子裡有人撿到了一塊白色玉佩,要不你趴窗戶上確認一下。」
沈舟還真的信了她的鬼話,剛剛將窗戶紙捅破,就聽少女大喊道:「抓色狼啊!」
少年被驚的腳底一軟,連滾帶爬的逃離的現場。
不過越長大越調皮的少年,不僅沒有責怪少女,反而將她引為知己,二人愈加熟絡,並在三年後,共同策劃了轟動京城的火燒國子監事件。
葉望舒委屈的嘟起嘴,泫然欲泣道:「你個死沒良心的。」
沈舟連忙閉上雙眼,用手擋住對方的俏臉道:「彆跟小爺來這套,已經不好使了。」
葉望舒收起神情,似責怪道:「你還是小時候有意思,現在怎麼歪成這樣。」
「男大十八變聽過沒?」
「是女大十八變吧。」
「彆扯這有的沒有。」沈舟正色道:「小爺剛剛計劃要是成功了,你完全可以照貓畫虎。」
葉望舒朝人群看了一眼,失望的搖搖頭道:「你不要臉,本小姐還要呢,萬一那人正好貪圖我的美貌,我又率先調戲的他,人家直接上門提親怎麼辦?」
沈舟恨鐵不成鋼道:「笨啊,你找沈皓啊,我保證他對你沒有想法,也肯定你爹看不上他。」
說罷還不忘跟遠處的好兄弟點點頭。
沈皓不明所以,憨憨的回應著。
葉望舒滿臉抗拒,道:「這傳出去都沒人信。」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要是接受不了,那小爺就愛莫能助嘍。」沈舟大口的扒拉飯菜,兩年沒吃,還有點想念,真是個賤胚子。
葉望舒似乎想到了什麼,挑眉道:「不如這樣,你對我下手,然後你被罰,我就裝作沒臉見人,皆大歡喜。」
「滾一邊子去。」沈舟毫不猶豫道:「小爺可聽說了,你爹因為辦事不力,連同左威衛都被罰了幾個月的俸祿,現在整天擱家罵我呢。要是小爺再對你下手,我都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事。」
葉望舒拍手道:「就是這樣纔可信啊,齊王世子受不了辱罵,挾私報複,欺淩左威衛將軍之女。」
說罷她還閉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來吧,就便宜你小子一次。」
「你以後還嫁不嫁人了?」
「嫁什麼人?本小姐可是立誌要成為蒼梧的第一位女將軍,就像當年忠貞侯那樣。而且這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嗎?你就沒有想過被你視為目標的其他姑娘,她們以後要不要嫁人?」
談話間,有人慢步走來。
沈舟老謀深算道:「小爺當然有考慮,這不,有人英雄救美來了,隻要找個合適的名頭將他痛毆一頓,保證能被逐出國子監。」
單純的打架鬥毆是不夠的,瞞不過祭酒和宮裡的眼睛,亂用武力隻會招來上麵嚴防死守的對策。
就比如派個人一直護在他身邊,到時候不管做什麼都會被掣肘。
名正言順很重要,沈舟也是吃了很多虧之後,才明白這個道理的。
居京城,大不易。
少年人爭風吃醋,多好的理由,不用可惜了。
皇孫打架,和皇孫為了一個女子打架,傳出去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前者或許隻是意氣之爭,但後者涉及到無辜女子的名聲。
尤其這裡麵,還有一位品德低下的沈舟,旁人怎麼看都會覺得他是反派。
當然,事實上也是。
京城眾多講究禮法的讀書人,定會聯名上書,欲將他趕出國子監。
清白之地,容不得肮臟汙穢。
那時,即便沈凜身為至高無上的帝王,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唯一的辦法就是順應民意。
想到此處,沈舟赫然站起身,擼起袖子對著來人道:「就是小爺乾的,不服?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