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在家安安穩穩躺了兩天。
第三天清晨,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心裏莫名空落落的。說不上煩躁,也算不上難過,就是一股悶意堵在胸口,像盛夏悶在屋裏沒開窗,又像手機電量明明充足,卻提不起半點精神。
她翻了個身,望向窗外。陽光正好,亮堂堂地灑在地板上,暖得人發困。靜靜看了片刻,她忽然坐起身。
田恬正在廚房熬粥,聽見動靜探出頭:“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嗯,想出去一趟。”
田恬愣了愣:“去哪兒?”
俞清野略一思索,語氣平淡又篤定:“威海。”
“威海?去做什麽?”
“看海,躺著,放空。”
田恬看著她:“你一個人去?”
俞清野點頭,語氣幹脆:“嗯,一個人,偷偷去,誰也別告訴。”
田恬眨眨眼:“那我呢?”
“你留在家,幫我熬粥。”
田恬一時無語。
這時沈詩語端著咖啡從書房走出,靠在門框上,淡淡開口:“她想一個人出去放空,別跟著。”
田恬詫異:“你怎麽知道?”
沈詩語抬眼看向俞清野,彎了彎唇角:“猜的。”
俞清野點頭認可:“猜對了。”
她迴房把行李箱攤開在地上,簡單收拾起行李。
兩件t恤,一黑一白;一條黑色短褲;一件白色防曬衣;一頂黑色棒球帽。一雙運動鞋,一雙拖鞋,便再沒別的衣物。
望著半空的箱子,她總覺得不夠踏實,又往裏塞東西——一盒常溫奶,一包薯片,兩包辣條,一袋堅果,還有蘋果、橙子、香蕉各一個。箱子瞬間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鏈險些拉不上。她幹脆坐上去壓了壓,才勉強合上。
田恬站在一旁看得無奈:“你這是去旅遊,還是去野餐?”
“都是,看海順便野餐。”
“威海沒飯吃嗎?”
“有,但不知道好不好吃。萬一不合胃口,我有備用的。”
田恬輕輕歎氣:“你總是怕餓著。”
俞清野眼神微頓,語氣平靜:“餓過,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所以多備點。”
收拾妥當,她站在鏡子前開始偽裝。
黑色棒球帽簷壓得極低,遮住大半張臉;再戴上一副寬大的黑框墨鏡,擋住眉眼;最後罩上藍色口罩,嚴嚴實實遮住口鼻。
鏡中的人,帽簷、墨鏡、口罩三件套齊整,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她轉了個身,側過臉打量,滿意點頭——認不出來了。
田恬在一旁看著:“穿成這樣,不熱嗎?”
“熱,但總比被認出來強。”
“你上次也這麽說,不還是被認出來了。”
俞清野沉默兩秒,依舊固執:“這次不會,這裏是威海,沒人認識我。”
“你確定?”
“不確定,但試試。”
俞清野背上揹包,拖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田恬跟在身後,不死心:“真的不帶我?”
俞清野迴頭看她:“不帶,你在家熬粥,等我迴來喝。”
“那你什麽時候迴來?”
“不知道,躺夠了就迴來。”
“要是躺不夠呢?”
“那就多躺幾天。粥留著,我迴來熱一熱就能喝。”
田恬被逗笑:“你當粥不會壞嗎?”
“那別留了,重新熬。你熬的粥,好喝。”
田恬眼眶微微發熱,輕聲叮囑:“你快點迴來。”
俞清野點頭:“嗯,很快,躺幾天就迴。”
她推門走出,拖著行李箱進了電梯。電梯裏空無一人,她按下一樓,看著鏡麵裏全副武裝的自己,活像個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她忍不住輕笑一聲——特工去威海看海,好像也挺合理。
出了小區,她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兒?”
“火車站。”
“哪個站?去威海得坐高鐵,南站發車。”
“那就去南站。”
大叔覺得她眉眼有些眼熟,卻又看不清臉,終究沒多問。車子平穩行駛,俞清野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麵晴朗的天、蔥鬱的樹,胸口的悶意一點點散開。
抵達南站,她低頭快步走進候車大廳,帽簷壓得更低,墨鏡口罩始終沒摘。過安檢時工作人員隻淡淡看了她一眼,並未多問。她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目養神。
身旁坐著個年輕女孩,刷手機時無意間瞥見她,多看了兩眼,忍不住湊近想看清樣貌。
俞清野忽然睜眼,目光直直望過去。
女孩嚇了一跳,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你是……一個明星,長得太像了。”
“認錯了,我不是。”
“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
俞清野重新閉上眼,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偽裝,暫時成功。
廣播響起前往威海的列車開始檢票,她起身排隊,綴在隊伍末尾,全程低頭不語。檢票、進站、上車,找到靠窗的座位,將行李安置好,便靜靜望著窗外。
列車緩緩啟動,城市漸漸後退,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山丘,直到一片遼闊的藍闖入視線。
是海。
俞清野不自覺坐直身子。
海麵湛藍寬廣,陽光灑在上麵,碎金般波光粼粼。她就那樣望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快到了。
到站下車,她剛踏上站台,一股帶著鹹濕氣息的海風撲麵而來,清爽又幹淨。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廣場寬敞人少,天空藍得透亮,白雲慢悠悠飄著。
她掏出手機訂了間近海民宿,打車不過十分鍾路程。
威海的街道幹淨寬闊,車輛稀少,路旁梧桐枝葉繁茂,風一吹便沙沙作響。俞清野望著窗外,嘴角不自覺輕輕上揚。
這個地方,來對了。
民宿是棟白色小樓,離海邊僅幾步之遙。前台姑娘笑容清甜:“俞小姐,三樓海景房,我帶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三樓房間不大,卻整潔溫馨。一張軟床,一整麵大落地窗,正對著無垠的大海。
俞清野站在窗前看了許久,隨後脫鞋往床上一躺,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裏。陽光透過玻璃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犯困。
手機亮起,是田恬的訊息:【到了嗎?】
【到了。】
【房間怎麽樣?】
【很好,有海,躺著就能看。】
【那你好好躺著,別亂跑。】
【嗯,不亂跑,就躺著。】
她放下手機,翻身朝向窗戶。
海浪聲輕柔起伏,像均勻的呼吸,裹著海風漫進房間。
威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