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開播三天,熱度一直往上漲。漲到導演陳嵐每天看資料都覺得自己眼花了。
不是節目有多精彩,是俞清野的鏡頭太耐看了。
她躺著,觀眾看。她吃薯片,觀眾看。她發呆,觀眾看。她翻了個後空翻,觀眾看了幾百遍。
彈幕裏有一句話被反複刷——“她不是在拍節目,她是在過日子。我們隻是在偷看。”
今天的活動是海鮮自助。導演陳嵐站在沙灘上,舉著對講機。
“各位嘉賓,今天的午餐和晚餐,自己解決。海裏有什麽,你們就吃什麽。自己抓,自己做。”
周維舉了舉手。“我不會抓魚。”
陳嵐說。“那就抓螃蟹。”
周維說。“也不會。”
陳嵐說。“那就撿貝殼。”
周維說。“貝殼能吃嗎?”
陳嵐說。“不能。但可以當盤子。”
周維無語了。
蘇婉穿著防曬衣,戴著遮陽帽,手裏拎著一個紅色小桶。
“我負責撿海帶。海帶應該不用抓,撿就行。”
林小禾穿著泳衣,光著腳,手裏拿著一個網兜。
“我負責撈魚。撈不到就抓蝦。抓不到就撿螺。”
陸北穿著背心,運動短褲,手裏什麽也沒拿。
“我負責潛水。看看下麵有什麽。”
俞清野站在最後麵。她穿著短t恤,熱褲,拖鞋。手裏拿著一盒小曼同學的奶。
她看著大家手裏的工具,又看了看自己。
“我負責抓螃蟹。”
周維看著她。“你會抓螃蟹?”
俞清野說。“會一點。”
周維問。“會一點是多少?”
俞清野想了想。“就是不會空手迴來。”
海水退潮了,礁石露出水麵。俞清野提著一個小桶,走到礁石區。
礁石很滑,上麵長滿了綠色的海藻。她踩上去,試了試,有點滑,但能走。
她彎下腰,開始翻石頭。第一塊石頭下麵,什麽都沒有。第二塊石頭下麵,有一隻小螃蟹,指甲蓋那麽大。她看了看,沒抓。太小了。再養養。
第三塊石頭下麵,有一隻大的。青色的殼,比她的手掌還大。它趴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在裝死。俞清野看著它,它看著俞清野。她伸手,慢慢靠近。螃蟹的鉗子張開了,舉起來,準備夾她。她的手停住了。
周維在遠處喊。“你抓到了嗎?”
俞清野說。“沒有。它在跟我對峙。”
周維走過來,看見那隻大青蟹,愣了一下。“這麽大!你抓啊!”
俞清野說。“它夾我。”
周維說。“你從後麵抓。捏住殼的兩邊。它夾不到你。”
俞清野按照他說的方法,伸手,捏住螃蟹殼的兩邊。螃蟹的鉗子往後彎,夠不著她的手。她把螃蟹拎起來,舉在半空中。螃蟹的八條腿在空氣裏亂蹬,鉗子一開一合,哢嚓哢嚓的。
彈幕炸了。“她抓到了!好大一隻!”“那個螃蟹的鉗子,比她的手指還粗。”“她舉著螃蟹的樣子,好得意。”“她的表情沒變,但眼睛亮了。”
俞清野把螃蟹放進桶裏。螃蟹在桶底爬來爬去,鉗子敲得桶壁當當響。她蹲下來,繼續翻石頭。第四塊石頭下麵,什麽都沒有。第五塊石頭下麵,有一隻小的。她沒抓。第六塊石頭下麵,有兩隻。一大一小,大的趴在小的上麵。她看著它們,看了一會兒。沒抓。人家一家子,算了。第七塊石頭下麵,有一隻。不大不小,剛剛好。她伸手,捏住殼的兩邊,拎起來,放進桶裏。
林小禾跑過來,桶裏空空的。“你抓了幾個?”俞清野說。“兩個。”林小禾看了看她的桶。“兩個!我一條魚都沒撈到!”俞清野說。“螃蟹好抓。魚不好抓。”林小禾說。“你教我抓螃蟹。”俞清野說。“翻石頭。看到大的就抓。捏住殼的兩邊。它夾不到你。”林小禾學著她的樣子,翻了一塊石頭。一隻小螃蟹跑出來,跑得很快。她伸手去抓,沒抓到。又翻一塊石頭,又一隻小螃蟹跑出來,又沒抓到。她蹲在地上,看著空空的桶。“我不抓了。”俞清野看著她。“那你幹嘛?”林小禾說。“我幫你加油。”俞清野點頭。“行。”
蘇婉走過來,桶裏裝著幾片海帶。“我撿了海帶。夠煮一鍋湯。”她看了看俞清野的桶。“你抓了兩個?”俞清野點頭。“嗯。”蘇婉說。“夠吃了。”俞清野說。“不夠。多抓幾個。晚上吃。”蘇婉笑了。“你一個人吃?”俞清野說。“大家一起吃。我抓的,大家吃。”蘇婉看著她。“你倒是大方。”俞清野說。“不是大方。是吃不完。我一個人吃兩個就飽了。多了浪費。”蘇婉笑了。
陸北從海裏上來,手裏拎著一條魚。魚很大,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走到俞清野麵前,把魚舉起來。“我抓的。”俞清野看著那條魚。“不小。”陸北說。“夠吃一頓。”俞清野點頭。“嗯。你負責魚。我負責螃蟹。周維負責什麽?”兩個人同時看向周維。周維蹲在礁石上,麵前擺著幾個海螺,正在用手機查。“海螺能不能吃?怎麽吃?”俞清野喊。“能吃。煮著吃。蒸著吃。炒著吃。”周維抬起頭。“你會做?”俞清野說。“不會。但可以學。”周維笑了。“那你學。我做。”俞清野說。“你負責抓。我負責做。”周維點頭。“行。”
中午,大家把抓到的海鮮搬到海邊的廚房。陸北的魚,一條。俞清野的螃蟹,三隻。周維的海螺,五個。蘇婉的海帶,一把。林小禾的加油,若幹。
俞清野站在灶台前麵,係上圍裙。她先處理螃蟹。螃蟹還活著,在桶裏爬來爬去。她伸手進去,捏住一隻的殼兩邊,拎出來。螃蟹的鉗子在空中哢嚓哢嚓。她把它放進水盆裏,用刷子刷蟹殼。刷完一隻,再刷另一隻。刷完三隻,放在案板上。她看著它們,它們看著她。她拿起菜刀,刀背朝下,對準螃蟹的殼,拍了一下。螃蟹不動了。再拍一隻,又不動了。再拍一隻,不動了。她把蟹殼掰開,去掉腮,去掉胃,切成塊。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刀都切在關節上,沒有多餘的動作。
周維在旁邊看著。“你切螃蟹挺熟練。”俞清野說。“在青山村學的。王大爺教過我。”周維問。“王大爺是誰?”俞清野說。“村裏的。會做飯。會種地。會殺豬。”周維笑了。“你學得挺多。”俞清野說。“不多。就是切螃蟹。別的不會。”周維說。“夠了。會一樣就行。”
俞清野做了一道蔥薑炒蟹。鍋燒熱,倒油,放薑片,爆香。放螃蟹塊,翻炒。蟹殼變紅了,從青灰色變成橘紅色。她加料酒,加醬油,加糖,加一點點水。蓋上鍋蓋,燜了三分鍾。開蓋,放蔥段,翻炒兩下。出鍋,裝盤。蟹塊堆在盤子裏,紅亮的殼,白色的肉,綠色的蔥段。香味飄出去,很遠。
陸北做了一道清蒸魚。魚很新鮮,蒸了八分鍾,澆上蒸魚豉油,淋上熱油。魚肉嫩白的,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的蒜瓣肉。蘇婉做了一鍋海帶湯。海帶切絲,煮了半個小時,湯很清,很鮮。周維做了一盤白灼海螺。海螺煮熟了,用牙簽把肉挑出來,蘸醬油吃。林小禾負責擺盤。她把每道菜的位置調整了好幾次,直到滿意為止。
五個人圍坐在沙灘上的長桌旁。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和飯香。俞清野夾了一塊炒蟹,放進嘴裏。蟹肉很嫩,很甜,薑蔥的味道滲進去了。她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好吃。”
周維也夾了一塊。“嗯。比飯店做的還好。”
蘇婉喝了一口海帶湯。“湯也好喝。很鮮。”
陸北沒說話,但他吃了三塊蟹。
林小禾看著俞清野。“你以後多做飯。”
俞清野說。“不做了。累。偶爾做一次還行。天天做不行。”
林小禾笑了。“那你今天為什麽做?”
俞清野想了想。“因為螃蟹是我抓的。自己抓的,自己做。有始有終。”
林小禾看著她。“你好認真。”
俞清野說。“不是認真。是習慣。抓了就要做。做了就要吃。吃了就要說好吃。”她夾了一塊蟹,放進嘴裏。“好吃。”大家笑了。
太陽慢慢往西移,海麵上金光閃閃。俞清野坐在沙灘上,靠著椅背,看著海。手裏拿著一隻蟹鉗,正在啃。蟹殼很硬,她啃了半天,沒啃開。陸北在旁邊看見了,把自己手裏已經啃開的蟹鉗遞給她。她接過來,看了看他。他已經在啃另一隻了。她沒說話,低下頭,吃了他遞過來的蟹鉗。
彈幕捕捉到了這個瞬間。“陸北給她蟹鉗了!”“她接過去了!什麽都沒說!”“他們好默契。”“不是默契。是自然。像認識很久的人。”“他們才認識三天。”有人說。“三天,夠了。”
俞清野吃完蟹鉗,把殼放在桌上,拿起小曼同學的奶,喝了一口。靠著椅背,看著海。夕陽把整片海染成橘紅色,海浪聲一陣一陣的。她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今天抓了螃蟹,做了炒蟹,吃了蟹。她想了想。挺好。明天,繼續抓。但別做太多。累。她翻了個身,在躺椅上換了個姿勢。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她沒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