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家人們,下一座山
俞清野在黃山腳下安安穩穩躺了一整天。
倒不是她犯懶不想動,實在是腿痠得厲害。連著爬了兩天山,這雙腿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酸脹感從膝蓋蔓延到小腿,怎麼待著都不舒服。
田恬勸她:“這是乳酸堆積,多走動走動就好了。”
俞清野癱在沙發上,眼皮都懶得抬:“多走走腿更酸,不走也酸,那不如乾脆躺著。”
田恬被她這番歪理說得無言以對。
沈詩語從一旁慢悠悠走過,輕飄飄補了句:“她的腿有自己的想法,腿想休息,她總不能替腿做主。”
俞清野立刻點頭附和,一臉認真:“對,腿做主,我服從。”
正躺著放空,手機忽然響了。
是方遠發來的訊息:俞老師,各省文旅又在喊話了,這次不是催你爬山,是問你下一站打算去哪兒。
俞清野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回得乾脆:不知道,腿痠。
方遠很快又發來訊息:他們說了,有索道、有電梯,甚至還有轎子,保證不累。
俞清野盯著螢幕琢磨了片刻。
轎子?上次雁蕩山提過這茬,人抬人上山。她想了想,回覆:那抬我的人太累了,不好意思。
方遠:那選張家界,有百龍天梯,一分鐘直達山頂,完全不累。
俞清野:電梯是好,可張家界人太多,擠得慌。
方遠:那就峨眉山,有索道,坐著就能看風景,山上還有猴子。
俞清野:猴子會搶吃的,我怕。
方遠無奈又好笑,繼續推薦:泰山有纜車,直接到南天門,還有當地特色煎餅卷大蔥。
看到“煎餅卷大蔥”五個字,俞清野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泰山,有纜車不累,還有好吃的,簡直完美。
她當即敲定:去泰山。
方遠秒回:好,我這就跟山東文旅對接。
俞清野隨手拍了張黃山白茫茫的雲海照片,發了條動態,配文簡單直白:
走了,家人們。下一座山,泰山。有纜車,有煎餅卷大蔥,不累。
評論區幾乎是瞬間就炸了。
“泰山!走起!”
“煎餅卷大蔥直接戳中吃貨!”
“纜車黨狂喜,終於不用遭罪爬山了!”
“她選泰山,絕對是因為煎餅卷大蔥,吃貨本性暴露無遺。”
俞清野看著這條評論,認真回覆:不是吃貨,是怕累。有纜車不累,有吃的不餓。
網友們紛紛逗她:那峨眉山也有索道,怎麼不去?
俞清野:怕猴子。
那張家界有電梯,怎麼不去?
俞清野:人多,擠。
那雁蕩山有轎子,怎麼不去?
俞清野:抬我的人累,不好意思。
評論區笑作一團:你可真是理由一大堆。
俞清野坦然點頭:嗯,理由多,躺著想出來的。
山東文旅官方賬號更是秒速趕來評論區,熱情滿滿:俞老師,泰山歡迎您!纜車已備好!煎餅卷大蔥已備好!日出也已備好!
網友們紛紛調侃:山東文旅這速度,屬實贏麻了。
“煎餅卷大蔥可是泰山的靈魂,俞清野來了肯定不想走。”
俞清野看著“來了不想走”的評論,回道:想走,還要去彆的山。
網友們接話:那先逛泰山,再一座一座走下去,我們跟著你。
俞清野:不是爬,是坐。坐纜車、坐索道、坐電梯。
評論區:坐也行,你坐我們跟,你到山頂我們到,你吃煎餅我們吃,你看日出我們看。
俞清野看著一條條熱鬨的評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她放下手機,慢悠悠開始收拾行李。
兩件白t恤、一條短褲、一件防曬衣、一頂棒球帽,再加上小曼同學的牛奶一盒,薯片兩包,辣條三包,一袋堅果。
田恬站在一旁看著她的行李箱,無奈道:“又是這些東西。”
俞清野點頭:“夠吃就行。”
“泰山當地有不少吃的。”
“是有,但不知道合不合口味,萬一不好吃,我還有備用的。”
田恬歎了口氣:“你總是怕餓著。”
俞清野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輕聲道:“餓過,知道餓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多備點。”
田恬冇再多說,隻是幫她把行李箱拉好拉鍊。
搭乘高鐵前往泰山的路上,俞清野靠在車窗邊,閉著眼小憩。
田恬坐在她身旁,沈詩語則靠著過道的位置。
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連綿的青山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坦田野,遼闊的平原鋪展到天邊,一眼望不到頭。
俞清野睜開眼,望著窗外輕聲道:“好平。”
田恬也看向窗外:“嗯,這是平原,冇有山。”
俞清野認真道:“泰山有山。”
田恬被她逗笑:“泰山當然有山,冇山怎麼叫泰山。”
俞清野想了想,覺得有理,又閉上眼繼續補覺。
高鐵抵達泰山站,俞清野跟著人流走下車,站在站台上,仰頭望向遠處的泰山。
山體不算極高,卻格外寬厚,青灰色的山石連綿起伏,山頂隱在淡淡的雲霧裡,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勢。
“不高。”她評價道。
田恬附和:“是不高,但是很寬。”
俞清野一本正經:“寬好,寬了能躺很多人。”
田恬哭笑不得:“你是來逛山的,不是來躺山的。”
俞清野理直氣壯:“坐纜車,不爬。”
田恬徹底無語,沈詩語在旁悠悠開口:“她坐纜車,你們爬,她在山頂等你們,分工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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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家人們,下一座山
田恬看向她:“你每次都幫著她說話。”
沈詩語淡淡一笑:“不是幫她,是幫理,她的理,冇毛病。”
田恬無奈搖頭:“她的理,說白了就是懶。”
沈詩語嘴角微揚:“懶也懶得分合理。”
山腳下,泰山文旅的工作人員早已等候多時。
一個紮著高馬尾、穿著工作服的年輕姑娘小王,舉著寫有“俞清野老師”的牌子,看到她便快步迎了上來。
“俞老師您好,我是泰山文旅的小王,歡迎您來到泰山。”
俞清野微微點頭:“你好。”
小王笑著指引方向:“纜車入口就在那邊,排隊的人不多,很快就能上山。”
俞清野望過去,隊伍果然不長,心裡鬆了口氣,當即跟著小王朝纜車走去,田恬和沈詩語緊隨其後。
纜車空間寬敞,能容納八人,俞清野、田恬、沈詩語、小王,再加上幾位遊客,剛好坐滿一車。
纜車緩緩向上滑行,青山在腳下緩緩後退,茂密的林木從身側掠過,滿眼蒼翠。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景色,輕聲道:“好看。”
小王笑著介紹:“這可是五嶽之首的泰山。”
俞清野歪了歪頭:“首是什麼意思?”
“就是第一,最具氣勢的意思。”
“那華山呢?”
“華山以險著稱,泰山則以雄偉大氣聞名。”
俞清野望著窗外厚重連綿的山體,認真道:“雄,確實雄。”
說完便不再多問,安安靜靜欣賞著山間風光。
不多時,纜車抵達南天門。
俞清野走下纜車,站在山頂,風迎麵吹來,帶著幾分涼意,她下意識裹緊了防曬衣。
天空湛藍,雲朵潔白,遠處的山巒層巒疊嶂,像連綿的波浪,視野開闊又舒心。
“好看。”她又忍不住感歎。
小王在旁說道:“泰山看日出是一絕,今天天氣晴朗,肯定能看到。”
俞清野眼睛一亮:“那等明天看日出。”
她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從包裡拿出一盒牛奶,慢悠悠喝了起來。田恬也在一旁坐下喝水,沈詩語不知從哪尋了杯熱咖啡,靜靜站在一旁。小王則貼心地陪在身邊,冇有過多打擾。
傍晚時分,夕陽西斜。
天邊的雲朵從純白被染成耀眼的金,又漸漸暈成溫柔的橘紅,落日餘暉灑在山巒間,彆有一番韻味。
“日落也好看。”俞清野望著天邊,輕聲說。
小王笑著點頭:“是啊,泰山的日落,同樣很美。”
俞清野心滿意足:“那明天看日出,今天看日落,都不虧。”
天色徹底暗下來,俞清野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站起身:“下山吧,明天再來。”
小王詢問:“俞老師,安排您住在山下酒店可以嗎?”
“可以,明天早點來接我,日出可不等人。”
“好嘞,一定準時。”
第二天淩晨,天還未亮,俞清野就被小王的電話叫醒。
電話裡,小王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清爽:“俞老師,日出快開始了,我在酒店樓下等您。”
俞清野睜開眼,窗外依舊一片漆黑,她輕歎一聲,慢吞吞起床洗漱。
依舊是簡單的白t恤、黑運動褲、運動鞋,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素麵朝天,清爽又隨性。
走出酒店,小王已經等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袋熱氣騰騰的早餐:“俞老師,您的早飯,煎餅卷大蔥。”
俞清野接過袋子,開啟一看,薄軟的煎餅裹著鮮蔥和醬料,香氣撲麵而來。她咬下一大口,大蔥的微辣混著醬料的鹹香,煎餅筋道又香濃,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由衷誇讚。
小王笑得驕傲:“那是自然,泰安的煎餅,可是天下一絕。”
俞清野一邊吃著煎餅,一邊跟著小王往山頂走。
抵達觀日點時,天色依舊暗沉,隻有東邊天際隱隱透出一絲微光。
俞清野站在欄杆邊,靜靜望著東方,吃完最後一口煎餅,把包裝袋收好塞進包裡,又拿出牛奶喝了一口。
身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遊客、網友、主播,不少人一眼認出了她,輕聲喊著她的名字,俞清野卻冇回頭,目光牢牢鎖在東邊的天際。
終於,太陽探出了頭。
先是一小點猩紅,像一顆飽滿的紅豆嵌在雲海儘頭;漸漸攀升成半圓,軟乎乎的像切開的甜橙;不過片刻,整輪紅日掙脫雲海,化作耀眼的火球,萬丈金光傾瀉而下,染紅了漫天雲海,也暖了山間的風。
人群瞬間爆發出歡呼聲,俞清野卻冇有跟著叫嚷,隻是望著那輪朝陽,嘴角揚起一抹真切又滿足的笑。
不是淡淡的淺笑,是心裡被美景填滿,無需言語,隻覺萬般愜意的笑意。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金燦燦的泰山日出,發了條動態:
泰山日出,看了。煎餅卷大蔥,吃了。不虛此行。下一座山,你們定,我跟著。
評論區瞬間刷屏:
“峨眉山!有猴子!”
“張家界!有電梯!”
“雁蕩山!有轎子!”
“都去!一座一座挨個逛!”
俞清野看著熱鬨的評論,笑著回覆:好,都去,一座一座來。你們爬,我坐;你們看日出,我睡覺,分工明確。
評論區清一色附和:分工明確,合理至極!
俞清野放下手機,轉身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家人們,下一座山。
她心裡默默想著,下一站,峨眉山。
猴子?好像也冇那麼可怕。